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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舍異聞錄 第4章

作者:江午 分類:靈異 更新時間:2026-04-01 04:18:32

第4章 夢遊者------------------------------------------,北京倒了一場春寒。,就被北風打得蜷縮起來。行人裹緊衣領匆匆走過,冇有人注意到“午舍”的牌子下多了一樣東西——一塊木牌,上麵寫著“閉關修業,非誠勿擾”。。《秘錄》下冊比他想象的厚得多。爺爺的字跡密密麻麻,每一個案例都像一座迷宮,走進去就很難出來。不是內容有多難懂,而是爺爺的思維方式太特殊了——他不像傳統的命理師那樣按部就班地排卦解卦,而是把卦象當成一種“語言”,和案件對話。“案子有它自己的命。”爺爺在扉頁上寫著,“你要做的不是用卦去套案子,而是讓案子告訴你它該用什麼卦。”,江午琢磨了三天才明白。,他開始試著用爺爺的方法覆盤之前的案子——學區房風水煞案。那次他用的是傳統排卦,花了三個小時才找到問題所在。但用爺爺的方法,他隻用了二十分鐘。“把案子當成一個人。”爺爺的批註說,“問它:你是誰?你從哪裡來?你要乾什麼?”。,是用“象”——五行、六神、十二地支的排列組合,像一幅畫,像一首詩,像一個人在說話。,自己以前學的小六壬,隻是皮毛。,他合上筆記,揉了揉發酸的眼睛。窗外已經暗了,衚衕裡的路燈亮起來,昏黃的光透過窗欞,在桌麵上畫出一個歪歪扭扭的格子。,準備再排一卦,練練手感。。

不是推門的聲音,是敲門聲。三下,很輕,帶著猶豫。

江午看了一眼牆上的鐘——晚上七點。這個時間來的客人,要麼是急事,要麼是見不得光的事。

“進來。”

門被推開,進來的是個年輕女人,二十七八歲,穿著一件灰色的羽絨服,臉被圍巾包得嚴嚴實實,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紅紅的,腫得像核桃,一看就是哭過很久。

“您是……江午先生?”聲音沙啞,帶著濃重的鼻音。

“坐。”江午示意對麵的椅子,“什麼事?”

女人坐下來,冇有摘圍巾,雙手絞在一起,指甲嵌進肉裡。她猶豫了很久,纔開口:

“我妹妹……她要死了。”

“什麼病?”

“不是病。”女人的眼淚又流下來了,“是……是她自己不想活了。她每天晚上夢遊,走到窗戶前麵,推開窗,然後……然後站在窗台上。”

“站多久?”

“不知道。我早上醒來的時候,她總是躺在窗台下麵的地上。問她,她什麼都不記得。”女人捂著臉,“但昨晚不一樣。昨晚她冇有躺在地上,她站在窗台上,站在外麵……如果不是我起夜發現,她就……”

她冇有說下去。

江午冇有說話。他在等。

女人深吸一口氣,繼續說:“我查過監控,她每晚兩點左右準時起來,走到窗前,推開窗,然後……然後像被什麼東西吸引一樣,往外走。她的眼睛是睜著的,但眼神是空的,像……像行屍走肉。”

“多久了?”

“半個月。從三月二十號開始。”

三月二十號。春分。

江午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叩了一下。

“你妹妹的八字,你知道嗎?”

女人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紙條,遞過來。上麵寫著一個生辰:庚辰年二月十八日,亥時。

2000年3月23日。春分前一天。

江午在心裡排了一下八字——庚辰,己卯,庚辰,丁亥。

日主庚金,生於卯月,木旺金囚。八字裡木氣極重,金被耗泄太過。這種命格的人,天生敏感,容易受到外界氣場的影響。

但這不是重點。

重點是——春分那天,晝夜平分,陰陽各半。這是一年中氣場最不穩定的日子之一。如果一個人的八字本來就偏陰,再加上春分的氣場擾動,確實可能出現夢遊、幻覺之類的症狀。

但“被什麼東西吸引”——這不是普通的夢遊。

“你妹妹住在哪裡?”江午問。

“朝陽區,管莊,柏林愛樂小區。”

“小區風水怎麼樣?”

“我不知道。”女人搖頭,“我不懂這些。但我妹妹搬進去之後,就開始做噩夢。先是普通的噩夢,後來就……就變成這樣了。”

“搬進去多久了?”

“一個月。”

江午沉默了一會兒。他看了一眼桌上的銅錢,又看了一眼女人的氣色——灰白色的,邊緣帶著黑氣。這不是她的病氣,是她被牽連的“煞氣”。

她妹妹身上的煞氣,比她還重。

“帶我去看看。”江午站起來,從牆上取下外套。

“現在?”

“現在。”

柏林愛樂小區在管莊,是個大型商品房社區,十幾棟高層板樓排列整齊,紅磚外牆,白窗框,看起來普普通通。

但江午一進小區,就皺起了眉。

“怎麼了?”林墨問。她是在路上被江午叫來的,說“可能需要看風水”。

她和沈青梧不一樣。沈青梧接到江午的電話,說“有案子”,隻回了兩個字:“地址。”林墨接到電話,說的是:“好,我帶上羅盤。”

現在林墨的羅盤正在微微顫動。

“這裡的佈局有問題。”她把羅盤端平,看了一會兒,“小區的大門開在東南,這是正常的。但你看這樓間距——太窄了。正常的高層住宅,樓間距至少應該是樓高的零點七倍。這裡的樓間距連零點五都不到。”

“會怎樣?”

“會形成‘天斬煞’。”林墨指著兩棟樓之間的縫隙,“你看那個縫,又窄又長,風從中間穿過去的時候會被壓縮,形成一股極快的氣流。這股氣流就是煞氣,長期住在麵對這條縫的房子裡,人會頭痛、失眠、精神恍惚。”

“你妹妹住哪棟?”江午問女人。

女人指了指前麵那棟樓——正對著兩條樓縫的交彙處。

“這還不止。”林墨繼續看羅盤,“小區的路也有問題。你看這條路,筆直地衝過來,正對著那棟樓的單元門。這叫‘路衝煞’,和天斬煞疊加,煞氣加倍。”

女人的臉色越來越白。

江午冇有插話。他站在小區廣場上,閉上眼睛,感受了一下氣場。

確實有問題。但不是林墨說的那些。

那些天斬煞、路衝煞,是明麵上的風水問題,找任何一個風水師都能看出來。但他感覺到的東西不一樣——那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暗處盯著他。

不是活物的注視。是死物的。

某種陣法、某種器物、某種被人為佈置的東西,正在釋放一種“召喚”的力量。

他在爺爺的筆記裡見過這種描述——“引魂術”。

一種古老的邪術,通過特定符咒和器物的配合,引導人的魂魄離開身體,走向某個指定的地點。被施術者會在睡眠中無意識地行動,走向目標,然後……

然後失去魂魄。

爺爺的筆記裡有一句話:“引魂術,始於唐代,盛行於明清。術者以符咒為引,以器物為媒,可引人之魂魄於數裡之外。中術者夜遊而走,魂去身留,三日必死。”

“你妹妹夢遊多久了?半個月?”

“對,從三月二十號開始。”

“半個月還冇出事,說明施術的人不是要她的命。”江午說。

“那要什麼?”林墨問。

“要她的魂。”

林墨的臉色變了。

江午轉向女人:“你妹妹最近有冇有接觸過什麼特彆的東西?比如古玩、舊物、彆人送的禮物?”

女人想了想,搖頭:“冇有。她平時不怎麼出門,東西都是網購的。”

“網購的也算。最近有冇有買過什麼二手的東西?”

女人愣了一下,然後掏出手機翻購物記錄。翻了幾頁,她停下來,臉色變了。

“這個。”她把手機遞給江午。

螢幕上是一個二手交易平台的訂單,商品是一件“古風銅鏡”,年代不詳,價格三百塊。賣家的ID是一串亂碼,收貨日期是三月十八日——春分前兩天。

“銅鏡在哪裡?”

“在她房間裡。她說喜歡那個鏡子的花紋,掛在床頭了。”

江午和林墨對視了一眼。

床頭掛銅鏡。

銅鏡在風水裡是“化煞”的工具,但前提是經過開光、符咒加持的正統法器。普通的古銅鏡,尤其是來路不明的,很可能帶著“陰氣”甚至“邪氣”。

而如果有人在銅鏡上做了手腳……

“走,上去看看。”

女人的妹妹叫小雅,今年二十四歲,在一家互聯網公司做設計。

她們住在十七層,兩居室,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乾淨。客廳裡擺著一台跑步機,陽台上養著幾盆綠蘿,廚房的冰箱上貼著外賣單和便利貼。

一切都很正常。

除了小雅的房間。

門是關著的,女人說小雅吃了安眠藥,剛睡著。江午冇有進去,而是先站在門口感受了一下。

門縫裡透出來的氣是灰色的——不,不是灰色,是灰黑色,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粘稠感”。像是有形的東西在門後蠕動。

“這氣不對。”林墨也感覺到了,她拿出羅盤,指針瘋狂地顫動,“房間裡的氣場被什麼東西扭曲了。不是普通的風水問題,是有人故意佈置的。”

江午輕輕推開門。

房間不大,一張單人床,一張書桌,一個衣櫃。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屋裡很暗。床頭牆上掛著一麵銅鏡,巴掌大小,圓形,背麵刻著雲紋和花鳥。

銅鏡的表麪灰濛濛的,像是蒙了一層霧氣。

江午走近了幾步,仔細看那麵鏡子。

然後他看見了不該看見的東西。

鏡麵裡倒映著房間的景象——床、書桌、衣櫃,一切都在。但床上的小雅,在鏡子裡是站著的。

她站在床邊,麵朝牆壁,一動不動。

而現實中的小雅,正躺在床上,呼吸平穩,睡得很沉。

江午的後背一陣發涼。

“鏡子裡的她……”林墨也看見了,聲音發顫,“是她的魂?”

“不是魂。”江午搖頭,“魂不會站在那裡不動。那是‘影’——被鏡子鎖住的影子。有人在用這麵鏡子,慢慢地把她的魂從身體裡抽出來,先鎖在鏡子裡,然後再引到彆的地方去。”

“引到哪裡?”

江午冇有回答。他走到銅鏡前,伸手觸摸鏡麵。

冰冷。

不是金屬的冷,是某種更深的、帶著惡意的冷。像把手伸進冰水裡,水底下還有東西在遊動。

他的手指觸到鏡麵的瞬間,鏡子裡的小雅忽然轉過頭來。

她看著他。

那雙眼睛是空洞的,冇有瞳孔,隻有眼白。但她在看——不是看鏡子外麵,而是看鏡子裡的某個方向。

她抬起手,指向鏡子的右下角。

江午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鏡子的右下角,刻著三道極細的紋路。

三道逆水紋。

暗河。

“又是他們。”他的聲音很冷。

“他們為什麼要對小雅下手?”林墨問,“她隻是個普通的設計師,跟暗河有什麼關係?”

江午冇有回答。他拿出手機,給沈青梧發了一條訊息:“柏林愛樂小區,暗河的案子。查一個人——小雅,二十四歲,互聯網公司設計。查她的八字、家庭背景、社會關係,越快越好。”

訊息發出去,三秒後回覆:“收到。二十分鐘。”

他收起手機,看著床上的小雅。女孩睡得很沉,臉上帶著一絲安詳的微笑,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但她不知道,在鏡子裡,她的“影”正在求救。

“這麵鏡子不能留在這裡。”江午說,“但也不能直接拿走。鏡子已經和小雅的魂連在一起了,貿然移動,她的魂可能會散。”

“那怎麼辦?”

“我需要時間。”江午走到窗前,拉開窗簾。窗外的夜景撲麵而來,萬家燈火,車水馬龍。

他的目光落在遠處——小區外麵,有一條河。通惠河。

河麵上有燈,不是路燈,是船。一艘小船停在河中央,船上有一點紅光,像是有人在燒東西。

“那是什麼?”他問女人。

女人湊過來看了看:“不知道。最近每天晚上都有那條船,一開始我以為是在打魚,但通惠河哪來的魚?”

每天晚上都有。

春分之後。

小雅夢遊之後。

江午盯著那條船看了很久。紅光在河麵上晃動,像一隻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這邊。

“林墨。”他說。

“嗯?”

“你能看出那條船的風水方位嗎?”

林墨拿出羅盤,測了一下:“船停的位置,是小區正西偏南十五度。這是……”

她忽然停下來,臉色變了。

“是什麼?”

“這是‘兌’位。兌卦主口、主少女、主西方。”林墨的聲音在發抖,“在風水陣法裡,兌位是‘引魂’的出口。施術的人用那麵鏡子把魂鎖住,然後用船上的某種東西把魂引過去。等魂到了船上……”

“會怎樣?”

“魂就再也回不來了。”

房間裡安靜得可怕。

女人的眼淚又流下來了,但她咬著嘴唇冇有出聲。

江午站在窗前,看著河麵上的那點紅光。他的手指在口袋裡轉動銅錢,默排小六壬。

掌訣落在——赤口。

赤口主口舌是非,主金性,主西方。

卦象說,今晚子時,會有變故。

“林墨,你能不能在這裡佈一個陣,暫時封住這麵鏡子?”

“可以。但我需要材料——硃砂、黃紙、桃木釘,還有一碗無根水。”

“無根水?”

“就是冇有落地的水。雨水、露水都行。”

江午看了一眼窗外:“北京四月份哪來的雨水?”

女人忽然開口:“我家有礦泉水。冇開封的,算不算?”

林墨想了想:“蒸餾水勉強可以,但效果會打折扣。”

“有比冇有好。”江午說,“先封住鏡子,今晚不能讓小雅的魂再被引走。”

林墨點頭,從揹包裡拿出硃砂和黃紙,開始畫符。她的手法很熟練,筆走龍蛇,一氣嗬成。畫完符,又用桃木釘在鏡子周圍釘了八個點,形成一個八卦陣。

最後,她把無根水(礦泉水)倒在碗裡,放在鏡子下麵。

“好了。”她擦了擦額頭的汗,“這個陣能撐到明天早上。但過了明天,就需要重新布。”

“夠了。”江午看了一眼手機,沈青梧的訊息還冇來。他又看了一眼窗外的河麵——那條船還在,紅光還在。

“今晚我要去河邊看看。”他說。

“一個人?”林墨問。

“你留在這裡,看著小雅。如果鏡子有異動,立刻給我打電話。”

“太危險了。”林墨搖頭,“暗河的人可能在那邊,你一個人去——”

“我不是一個人。”江午看了一眼手機,“沈青梧快到了。”

沈青梧到的時候,是晚上九點。

她不是一個人來的,帶了小周和兩個技術員。一進門就問:“什麼情況?”

江午把銅鏡、小雅的夢遊、河麵上的船,還有暗河的標記,簡單說了一遍。

沈青梧聽完,沉默了幾秒,然後說:“小雅的背景查到了。”

她翻開筆記本:“小雅,二十四歲,庚辰年二月十八日亥時生。父母雙亡,有一個姐姐——就是你。”她看了女人一眼,“她的八字,你自己看。”

她把筆記本遞給江午。

庚辰,己卯,庚辰,丁亥。

日主庚金,生於卯月,木旺金囚。這個他早就看過了。但沈青梧在下麵標註了一行字,讓他瞳孔一縮:

“此八字與暗河要找的‘四柱全陰’者高度吻合。庚辰年、己卯月、庚辰日、丁亥時——辰為水庫,卯為木旺,亥為水旺,全域性無火,陰氣極重。”

四柱全陰。

暗河需要“四柱全陰”或“四柱全陽”的人作為“陣引”。

劉仲明的日記裡也寫了:“河主有令,命吾尋‘極陽之命’者獻祭。”

極陽是江午。

極陰是小雅。

“他們要的不是她的魂。”江午忽然說。

“那是什麼?”

“是她的命格。”他的聲音很冷,“四柱全陰的命格,是啟動大陣的‘陰引’。極陽是陽引,極陰是陰引。兩個引子同時用,才能平衡陣法的力量。”

“你的意思是……”

“暗河已經找到了我,也找到了小雅。他們要用我們兩個人,在除夕夜啟動大陣。”

房間裡所有人都沉默了。

女人捂著嘴,眼淚無聲地流。

林墨的臉色蒼白如紙。

沈青梧攥緊了拳頭。

“那今晚的船……”她問。

“是在測試。”江午說,“他們在測試引魂術的效果。如果今晚能把小雅的魂引過去,就說明陣法有效。下一步,就是直接取命。”

“所以今晚必須阻止他們。”

“對。”

沈青梧站起來:“我去河邊。小周,聯絡水上派出所,讓他們派條船過來。”

“來不及了。”江午看了一眼窗外的河麵,“子時快到了。等派出所的船來,他們早就跑了。”

“那你想怎樣?”

“我走過去。”

“走過去?河麵那麼寬——”

“不是走河麵。”江午穿上外套,“是走氣場。他們用風水陣法引魂,我就用風水陣法反引。我走到河邊,站在陣法的節點上,用我自己的氣場乾擾他們的引魂術。隻要乾擾成功,小雅的魂就不會被引走。”

“你用什麼乾擾?”

“我的命格。”江午的語氣很平靜,“極陽之命,是陰氣的剋星。我站在那裡,就是最大的乾擾。”

“你瘋了。”沈青梧攔住他,“如果你出了什麼事——”

“不會。”江午看著她,“爺爺說過,我的命格可以‘鎮’也可以‘破’。今晚我不破,隻鎮。鎮住他們的引魂術,就夠了。”

沈青梧看著他,眼睛裡有很多東西——擔心、憤怒、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我跟你去。”她說。

“你去了也冇用。你不懂風水陣法。”

“我懂槍。”沈青梧從腰間抽出手槍,“如果船上有暗河的人,你站在那裡就是活靶子。”

江午沉默了一下,點頭:“好。”

兩人出門。

走廊裡的燈壞了一半,忽明忽暗的,像鬼片裡的場景。電梯到了,門開了,裡麵空無一人,但鏡子裡——電梯的鏡子——倒映著兩個人影。

江午和沈青梧。

但在沈青梧的影子旁邊,還有一個影子。

很淡,很模糊,像一層薄霧。那個影子冇有臉,隻有一個輪廓,站在沈青梧身後,一動不動。

沈青梧冇有看見。

江午看見了。

他冇有說話。他知道那是什麼——是沈青梧父親的“影”。死去的人,如果心願未了,會留下一縷執念,附著在至親之人身上。平時看不見,但在氣場混亂的地方,會短暫顯現。

她父親在看著她。

在看著她走他冇有走完的路。

江午按下電梯按鈕,門關了。影子消失了。

河邊很冷。

四月的北京,夜風還帶著冬天的尾巴,刮在臉上像刀子。通惠河的水麵黑沉沉的,隻有遠處那艘船上的紅光在水麵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江午站在河岸上,麵朝西方。

兌位。

他閉上眼睛,感受周圍的氣場。河麵上的氣是灰黑色的,粘稠,緩慢,像一條蛇在爬行。那艘船就是蛇頭,紅光就是蛇信子,正在一下一下地吞吐,試探著岸上的獵物。

他感覺到了——那股“召喚”的力量。

它在找他。

不,不是找他。是找“極陽之命”。他的命格像一盞燈,在黑暗中格外耀眼。引魂術的力量本能地向他靠攏,像飛蛾撲火。

但他不是飛蛾。他是火本身。

江午深吸一口氣,開始調動自己的氣場。這不是什麼高深的法術,而是每個命理師都會的基本功——守神。

守住自己的心神,不讓外界的煞氣入侵。

但今晚他要做的不是守,是放。

他把自己的氣場向外釋放,像一顆石子扔進水裡,激起一圈一圈的漣漪。漣漪向外擴散,和引魂術的力量碰撞、交織、抵消。

河麵上的紅光晃了一下。

船上的紅光晃了一下,然後變得更亮了。對方感覺到了他的存在,加大了力度。

江午咬緊牙關,繼續釋放氣場。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發熱,不是發燒的那種熱,是從骨髓裡往外冒的熱。掌心出汗,額頭冒汗,後背的衣服濕透了。

“你還好嗎?”沈青梧站在他身後,手按在槍柄上,警惕地看著四周。

“彆說話。”江午的聲音很緊,“他們在反擊。”

河麵上的紅光開始移動。船在動,慢慢地向岸邊靠近。

沈青梧拔出了槍。

船越來越近,五十米,三十米,二十米……

江午看清了船上的人。隻有一個,穿著黑色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他手裡拿著一樣東西,在紅光裡反著光——是一麵鏡子。

和掛在床頭的那麵一模一樣。

但更大,更舊,鏡麵上流動著暗紅色的光。

“放下槍。”江午忽然說。

“什麼?”

“放下槍。槍對他冇用。他手裡的鏡子是法器,子彈打不破。”

沈青梧猶豫了一下,把槍收起來,但手冇有離開槍柄。

船停在十米外的河麵上。船上的人抬起頭,帽子下麵露出一張臉——年輕,三十歲左右,麵容普通,但眼睛很亮,亮得不太正常。

“江午?”他開口了,聲音不大,但在夜風裡清清楚楚。

“你認識我?”

“河主說過,你遲早會來。”那人笑了笑,“但你來得比我們預想的早。”

“你們對小雅做了什麼?”

“什麼都冇做。隻是借她的命格用一用。”那人舉起手裡的鏡子,“你放心,她不會死。我們隻需要她的魂,不需要她的命。”

“魂都冇了,跟死有什麼區彆?”

“區彆很大。”那人的笑容變得詭異,“死是終結,魂冇了隻是……睡著了。永遠地睡著了。”

江午的手指在口袋裡轉動銅錢。赤口。依然是赤口。

但他感覺到卦象在變——赤口在向速喜轉化。凶中有吉。

“你們集齊了幾塊赤蛟佩?”他忽然問。

那人愣了一下:“你怎麼知道赤蛟佩?”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江午向前走了一步,“我知道你們在找第四塊赤蛟佩,也知道你們需要極陽和極陰的命格來啟動大陣。但你們忘了一件事。”

“什麼事?”

“第四塊赤蛟佩,在我手裡。”

河麵上的紅光猛地一顫。

那人的臉色變了:“不可能。赤蛟佩的第四塊殘片,二十年前就失蹤了——”

“失蹤不代表不存在。”江午從口袋裡掏出那個檀木封煞盒,舉起來,“你回去告訴河主,想要赤蛟佩,來找我。彆碰無辜的人。”

那人盯著盒子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有意思。”他把鏡子收起來,船開始後退,“江午,你會後悔的。河主想要的東西,從來冇有人能阻止。”

“那就讓他來試試。”

船消失在黑暗中。紅光消失了。河麵上恢複了平靜,隻有風吹過水麪的聲音。

江午站在原地,感覺身體裡的熱正在慢慢退去。他低頭看手裡的封煞盒——盒蓋開著,裡麵是空的。

他根本冇有帶赤蛟佩出來。

那是虛張聲勢。

但如果對方要搶呢?如果對方不上當呢?

他不知道。他隻知道,今晚他賭贏了。

“走吧。”他對沈青梧說。

“你剛纔……是不是在賭?”

“是。”

“賭什麼?”

“賭他們不敢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動手。暗河做事很謹慎,冇有百分之百的把握,不會輕易出手。”

沈青梧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你跟你爺爺一樣。”她忽然說。

“什麼意思?”

“都喜歡拿自己的命去賭。”

江午冇有回答。他轉身往回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沈青梧。”

“嗯?”

“剛纔在電梯裡,你看見鏡子了嗎?”

“看見了。怎麼了?”

“你看見鏡子裡的自己了嗎?”

沈青梧愣了一下:“看見了。怎麼了?”

“冇什麼。”江午繼續往前走,“隨便問問。”

他冇有告訴她關於那個影子的事。

不是時候。

但那個影子一直在他的腦海裡——沈青梧父親的影子,站在女兒身後,沉默地守護著。也許有一天,當這一切都結束了,他會告訴她。

但不是現在。

他們回到小雅的房間。林墨說陣法一切正常,小雅睡得很安穩。女人坐在床邊,握著小雅的手,眼淚已經乾了。

“今晚冇事了。”江午說,“但明天開始,小雅不能住在這裡了。這麵鏡子也不能留。”

“搬到哪兒?”

“郊區,或者任何離這裡遠的地方。她的命格太特殊,留在北京太危險。”

女人點頭,拿出手機開始找房子。

江午走到窗前,最後看了一眼河麵。

船已經不見了。紅光也不見了。隻有通惠河的水在夜色裡靜靜地流著,像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孩子。

但他知道,暗河不會就此罷休。

今晚隻是一個開始。

他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日曆——四月初三。

離除夕,還有八個月零二十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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