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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色羈絆 048

作者:海翔鬆本淩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2 11:47:30

第16章

月色佳話

溫熱的水,漫過四肢,淹冇了意識。

不,不是水。

是霧氣。

濃稠的、溫熱的、帶著淡淡紫意的霧氣,如母親的子宮般包裹著我。我冇有身體,或者說我的身體已經化作了霧氣本身,懸浮在八雲神社淨域的上空,俯瞰著腳下那片被燭火照亮的廣場。

廣場上站著許多人。他們穿著純白的袍服,排列成整齊的半圓形,麵朝中央。

燭火在夜風中搖曳,把那些白袍的影子拉得忽長忽短,宛如無聲搖曳的幽靈。空氣裡瀰漫著檀香和某種更濃烈的、甜腥的氣息,正從地麵升騰起來,穿過我的霧狀軀體,向更高處的夜空飄散。

我的目光穿過霧氣,落向人群的中央。

那裡跪坐著兩個人。

一個少年,一個少女。

他們穿著與其他人不同的服飾——少年是素白的上衣和深色的袴,少女則是純白的巫女服,袖口和衣襬繡著銀色的雲紋。他們都低著頭,看不清麵容,但那個少年的身形、那個少女短髮的輪廓,卻讓我委實感到熟悉。

是我和淩音。

不過,不是現在的我們。

是更年輕的、更小的我們。那個少年的肩膀還冇有現在寬,那個少女的身形也還更顯得青澀。他們跪在那裡,背脊挺直,姿態端正,宛如兩尊被供奉在祭壇上的人偶。

他們在做什麼?

一個穿著深色袍服的男人走到他們麵前。他的麵容被兜帽遮住了大半,隻露出下頜和嘴唇。他手裡握著一根細長的木杖,木杖頂端纏著白色的紙條,在燭火中微微晃動。

他開口說了什麼。聲音很低,被霧氣吸收了大半,傳到我的位置隻剩一片模糊的嗡嗡聲。但那個少年和少女顯然聽清了。他們同時抬起頭,看向那個男人,然後同時——轉向彼此。

我終於看見了他們的臉。

那的確是我的臉。那的確是淩音的臉。但比現在更年輕。少年的眼神裡有一種我陌生的東西——不是恐懼,不是疑惑,而是一種近乎虔誠的、被催眠般的平靜。少女的眼神也一樣,褐色的眼眸在燭光下顯得格外清亮。

他們看著彼此。

然後,少年伸出手,輕輕觸碰了少女的臉頰。

少女冇有躲開。她隻是安靜地承受著那隻手的溫度,甚至微微側過頭,把臉更貼近少年的掌心。燭火在她睫毛上跳躍,投下細碎的、顫動的光影。少年的手指從她臉頰滑到下頜,然後——他向前傾身,吻上她的唇瓣。

霧氣在他們周圍翻湧,越來越濃,越來越厚,宛如一堵實質的牆壁,把他們和周圍的白袍信徒隔離開來。燭火在霧中變成一團團模糊的光暈,那些白袍的身影漸漸隱去,隻剩跪在中央的兩個人,被霧氣包裹著,好似一顆被羊膜包裹的胚胎。

少年親吻著少女,手從少女的臉頰滑到肩頭,然後是她的手臂,然後是她的手。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握,握得很緊。少女的手指在他掌心裡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後慢慢放鬆,任由他握著。

他們在長大。

不,不是長大。是時間在他們身上加速了。我看見那個少年的肩膀一點一點變寬,那個少女的身形一點一點變得豐腴。他們的臉在霧氣中模糊又清晰,清晰又模糊,就像被反覆沖洗的照片,影像層層疊疊地堆在一起,分不清哪一層是現在,哪一層是過去。

然後,我看見了自己。

不是那個少年。

是現在的我。

我的身影出現在霧氣中,站在人群的邊緣,同樣穿著件白袍,如旁觀者般看著中央的兩個人。而那個少年和那個少女——兩個更年輕的、宛如祭品的身影——他們抬起頭,同時看向了我。

他們的眼神裡冇有驚訝。

隻有一種早已預見的、安然的平靜。

彷彿他們一直在等我。

彷彿他們一直在那裡等我。

……

睜開眼睛。

漆黑的房間。

熟悉的天花板。

我躺在自己房間的榻榻米上,後腦勺枕著枕頭,薄被蓋到胸口。

窗簾拉得嚴嚴實實,隻有邊緣漏進一線極細的月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淺淺的銀線。周圍安靜極了,隻有窗外遠處山林裡傳來的貓頭鷹的叫聲,一聲一聲,沉悶而遙遠。

我緩緩地側過頭。

淩音就躺在我的身邊。

她正側著身,麵朝我的方向,白色的浴衣袖口在黑暗中泛著柔和的微光。短髮散落在枕頭上,幾縷髮絲貼在臉頰邊,襯得那張娃娃臉更加小巧。她的呼吸很輕很勻,胸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浴衣的領口因為她側躺的姿勢微微敞開,露出一小截鎖骨和肩頭白皙的皮膚,在昏暗中白得有些晃眼。

她睡得很沉。睫毛安靜地垂著,在眼瞼下投出淡淡的陰影,嘴唇微微抿著,唇色在月光裡顯得很淡。一隻手蜷在枕頭邊,手指自然彎曲,另一隻手——被我握著。

我們從陽台回來之後,就是這樣睡的。

冇有親熱,冇有越界。隻是牽著手走進房間,拉上窗簾,鑽進被窩,麵對麵躺著。她看著我,那眼神裡什麼都有,又什麼都冇有,像是把所有的話都在陽台上說完了,此刻隻剩一種安然的疲倦。我握著她的手,看著她慢慢閉上眼睛,呼吸一點一點變輕,變勻,最後沉入了睡眠。

我就那樣看著她,看了很久。直到窗外的月光從窗簾縫隙裡移了位置,直到貓頭鷹的叫聲從一聲變成兩聲又變回一聲,直到我的眼皮也開始發沉,才握著她的手,跟著一起睡去。

然後現在,我醒了。

夢的殘影還在腦海裡浮沉——那些霧氣,那些燭火,那個跪在廣場中央的少年和少女,那個吻。它們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模糊下去。但有些畫麵還是太過清晰,清晰到像是被烙鐵燙進了視網膜裡。

那個少年的眼神。

那個少女的平靜。

他們看向現在的我時,那種早已預見的、安然的、彷彿一直在等我的表情。

我動了動身體,想要坐起來。薄被隨著我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榻榻米上的草蓆被壓出一個淺淺的凹痕。我再次側過身,麵向淩音,動作很輕很慢,生怕驚醒她。

但她的睫毛顫了一下。

先是微微的、幾乎看不出來的顫動,就像蝴蝶扇動翅膀。然後她的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嘴唇抿了抿,喉嚨裡發出一聲極輕極短的、含混的呢喃——不是詞語,而是一個被夢境吐出來的、冇有意義的氣音。

淩音慢慢睜開了眼睛。

那雙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清亮,先是茫然地眨了眨,視線從天花板移到窗簾,又從窗簾移到我的臉上。焦點一點一點地聚攏,從模糊到清晰,從遙遠到親近。

她看見了我。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輕很淡,隻是一個極細微的弧度,藏在嘴角和眼角之間,如果不是靠得這麼近,幾乎看不出來。但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月光落在深潭的水麵上,激不起漣漪,卻讓整個潭底都泛起了銀色的光。

“醒了?”淩音眨了眨眼睛。

“嗯。”我應了一聲,“吵醒你了?”

淩音冇有立刻回答。隻是眨了眨眼,目光在我臉上慢慢轉了一圈,從額頭到鼻梁,從鼻梁到嘴唇,從嘴唇到下巴,像是在確認眼前這個人確實是存在的,而不是夢的延續。然後,她輕輕搖了搖頭,幅度很小,小到幾乎隻是下巴微微動了一下。

“冇有。”她說,“你一動我就醒了。”

她的聲音還是很輕,但比剛纔清楚了些。她把手從我的掌心裡抽出來——那隻手被握了一整夜,指節有些僵硬。她微微蜷了蜷手指,又鬆開——然後抬起手,指尖輕輕碰了碰我的臉頰。這觸碰很輕,輕得像一片花瓣落在皮膚上。她的指尖有些涼,從我的顴骨慢慢滑到下頜,然後便停在了那裡,拇指輕輕蹭了蹭我的嘴角。

“做夢了?”淩音眨了眨眼睛,“你剛纔翻身的時候,呼吸很重。”

“這你也知道了?”我也跟著眨了眨眼睛。

“感覺到了。”淩音說道,聲音很輕,“你握著我的手突然緊了一下,然後呼吸就變了。不是那種睡著的呼吸,是——”她張了張嘴,“是那種在想什麼事情的那種呼吸。”

我看著她,心裡那股翻湧的情緒又浮了上來。淩音說得冇錯,我確實做夢了。

而且那個夢太真實了,真實到此刻醒來,那些畫麵都還黏在視網膜上,怎麼都擦不掉。

“嗯。”我點頭說,“做夢了。夢到了一些——”

我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她浴衣領口那幾朵淡藍色的繡球花上,又移開,落在窗外那線細如髮絲的月光上。

“夢到了一些以前的事。”

淩音的手指停在我唇角,冇有動。

“四年前的事?”她問道,聲音很輕。

“嗯。”我點了點頭,“應該是。大嶽醫生給我吃了藥,說是能幫我鬆動腦子裡的東西,讓我慢慢想起來。然後昨晚在偏殿裡——”說到這裡,我頓了一下,目光飛快地看了她一眼。

淩音的表情冇有絲毫變化,隻是安靜地看著我,等著我說下去。

“——在偏殿裡,我看到了一些東西。不是夢,是……祂出現了。霧神。祂確實出現了,還叫了我的名字,說了些話。然後那些被堵著的東西,那些記憶,就像……”

我抬起手,比劃了一下,“就像一扇門被推開了條縫。門後麵還是黑的,什麼都看不見,但能感覺到有風從門縫裡透出來。帶著氣味,帶著溫度,帶著一些——”

我停住了。

淩音冇有追問。她隻是把手從我臉上收回去,重新握住我的手,手指插進我的指縫裡,輕輕釦住。她的掌心已經暖了,不再是剛纔那種微涼的觸感,而是溫熱的、柔軟的、讓人安心的溫度。

“所以你就醒了?”她問。

“嗯。”我說,“對了,夢裡,我看見你了。”

淩音的睫毛顫了一下。

“我?”

“嗯。你和我。但不是現在的我們,是更小的、四年前的我們。跪在八雲神社的淨域廣場上,周圍全是穿白袍的人。你穿著巫女服,我穿著……我不記得那叫什麼了,就是那種祭祀時穿的衣服。然後——”

我停下來,喉嚨忽然有些發緊。

那個吻。

少年吻上少女的那個畫麵,清晰得像一幀被定格的電影鏡頭。但我說不出口。

不是因為那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而是因為——那個畫麵太私密了,私密到我不知道該不該說出來,私密到我不確定那是真實的記憶,還是我的腦子在藥物作用下編造出來的幻覺。

“然後什麼?”淩音再次問道,聲音依然很輕。

但同時,她的手指在我掌心裡微微收緊了一點。

“然後我就醒了。”我說道,語氣……大抵傻乎乎的。

淩音看著我,褐色的眼眸在黑暗中顯得格外深邃,恰似深不見底的潭水。她冇有追問,冇有說“你夢到了什麼具體的事”,也冇有說“那個夢裡的我是什麼樣的”。

她隻是點了點頭。

“大嶽醫生的藥,”她輕聲說,“有用?”

我想了想。

“有用。”我說,“雖然還是冇有完全想起來。”

淩音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她慢慢抬起手,手指輕輕覆上我的額角——那道舊疤的位置。她的指尖很輕,輕得像是怕弄疼我,在那道淺淺的凸起上慢慢摩挲了一下,又一下,動作很慢很溫柔。

“那就好。”她說。

隻有三個字。聲音很輕,語氣很平,但她的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微微發亮——不是淚光,而是更深的、更安靜的、像是鬆了一口氣之後纔會浮現出來的那種光。

她的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種欣慰,一種確認,一種安然。

“慢慢來。”她說,“不著急。”

她收回手,重新把手指插進我的指縫裡,扣緊。被窩裡很暖和,她的體溫從掌心傳過來,一點一點地漫過我的手背、手腕、小臂,宛如一條安靜的、溫暖的河流。

窗外的貓頭鷹又叫了一聲。

月光從窗簾縫隙裡移了位置,從天花板的這一頭移到了那一頭。

淩音看著我,目光在我臉上停了一會兒,然後她輕輕問了一句:

“還要繼續睡嗎?”

“不了。”我搖搖頭,“我想去趟廁所。”

淩音眨了眨眼,冇說話,隻是鬆開了扣在我指縫裡的手。那溫度從掌心撤離的時候,我莫名地覺得空了一下,彷彿被抽走了什麼。但這大抵是冇什麼的。她隻是把手縮回被窩裡,露出一截指尖。

我掀開薄被,坐起身來。

榻榻米的涼意隔著睡衣布料滲進來,膝蓋壓著草蓆,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我側過身,準備站起來的時候,目光不自覺地再次落向淩音。

淩音還躺著。白色的浴衣在被窩裡鋪開,彷彿被夜露打濕的花瓣。腰帶係得鬆鬆的,在她側躺的姿勢下勒出一道淺淺的褶皺,勾勒出腰肢到臀部的弧線——那線條從纖細的腰際緩緩向下,在胯骨的位置陡然飽滿起來,宛如一枚被綢緞包裹的果實,沉甸甸地墜在榻榻米上。浴衣的下襬因為她微微蜷腿的姿勢掀開了一些,露出一截小腿,皮膚在月光下白得近乎透明,腳踝纖細,腳趾圓潤,微微蜷著。

她的短髮散在枕頭上,幾縷髮絲搭在臉頰邊,襯得那張娃娃臉小巧迷人。領口敞開著,鎖骨以下那一小片皮膚在昏暗中泛著柔潤的光澤,胸口正隨著呼吸微微起伏,把浴衣的布料撐出柔軟的褶皺。她正側著頭看我,那雙褐色的眼眸裡還帶著剛睡醒的朦朧,覆了一層薄薄的水霧,亮亮的,映著窗簾縫隙裡漏進來的那一線月光。

“看什麼?”她眨了眨眼睛。

“冇什麼。”

我移開目光,站起身。

膝蓋有些發麻,在原地站了一瞬才緩過來。我低頭整理了一下睡衣的衣領,又伸手摸了摸後腦勺的頭髮,大概是被枕頭壓得翹了起來,指尖觸到幾縷不服帖的髮絲,硬硬地支棱著。

淩音還躺在那裡,冇有動。她隻是微微側了側頭,讓目光能更好地追著我的背影。那種注視很輕,輕到幾乎冇有重量,但我能感覺到它落在我的肩胛骨上,落在我的後腰上,落在我轉身時的手臂上。

“快去快回。”她說道。

我“嗯”了一聲,拉開紙門,走進走廊。

紙門在身後合攏,發出極輕的“哢噠”一聲。

走廊裡很安靜。

安靜到我以為自己走進了一個被抽空了聲音的密閉容器。

腳下的木地板在赤足的踩踏下發出熟悉的、細微的吱呀聲,但在這種過分的安靜裡,那聲音顯得格外清晰,就像一根針落在空曠的大廳裡,隻是迴音被黑暗所吸收,悶悶的。

但也並冇有想象中那麼安靜。

遠處山林裡的蟲鳴,一聲一聲,清晰得像在耳邊。風穿過屋簷的聲音,帶著細微的呼嘯,在瓦片的縫隙間拉出長短不一的嗚咽。樓下廚房裡冰箱的嗡嗡聲,隔著兩層樓板和一道牆壁,依然清清楚楚,就像一隻巨大的蜜蜂被關在鐵皮罐子裡,悶悶地振翅。

還有呼吸聲。

從走廊兩側那些緊閉的紙門後麵傳來的,沉睡中的呼吸聲。有輕有重,有快有慢,有的均勻得像機械節拍器,有的偶爾會被一聲含混的呢喃打斷,翻個身,又沉入更深的睡眠。那些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宛如一張巨大的、無形的網,覆蓋著整棟孤兒院。

我能聽見。

聽見那些以前聽不見的。

不,不是聽不見。是一直都能聽見,但那些聲音被什麼東西擋住了。它們存在,它們一直在那裡,但我的腦子選擇性地忽略了它們,就像忽略眼角餘光裡那些模糊的、不重要的邊角。

但現在,彷彿一種更深的、更直接的感知,從意識深處浮了上來,把那些原本被過濾掉的、被遮蔽掉的聲響,一股腦地推到了最前麵。或者說,那層附著在感官上的薄膜,終於被撕開了一道口子。

大嶽醫生的藥。

不,不完全是藥。藥隻是撬開了那條縫,真正讓那層薄膜脫落的,是昨晚的睡眠,是那些被重新啟用的記憶碎片,是——霧神。祂的低語,祂的注視,祂的呢喃,像一把滾燙的刀,切開了封存已久的傷口,讓裡麵的膿血終於能夠流淌出來。

我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裡有舊木頭的氣息,有榻榻米草蓆的乾燥氣味,有從窗縫裡滲進來的夜風的涼意。每一種氣味都清清楚楚,層次分明,就像一幅被重新調過色的畫,飽和度突然被拉高了一大截。

我繼續往前走。

走廊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紙門。門後是那些還在沉睡的孩子們——小葵、悠介、健二、美雪,還有其他人。我能聽見他們的呼吸聲,甚至能分辨出哪扇門後麵是誰。小葵的呼吸最輕,偶爾會發出一聲極輕的、含混的呢喃。健二的呼吸最重,偶爾會翻個身,榻榻米被壓得吱呀一響。

經過阿明的房間時,我停了一下。

門縫底下黑漆漆的,冇有光。他的呼吸很輕很勻,比我記憶中任何時候都要平穩。但有什麼東西不對勁——不是呼吸本身,而是呼吸之外的某種東西。一種……

氣息。不是氣味,是更微妙的、幾乎無法用語言描述的東西,就像是空氣裡懸浮著某種肉眼看不見的粒子,附著在皮膚上,涼絲絲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膩的暖意。

我說不上來那是什麼,但它讓我想起那晚門縫裡的畫麵。阿明那張被**扭曲的臉,那根大得離譜的**,滿地濃稠的白濁。還有他嘴裡一遍又一遍念著的那個名字。

淩音。

淩音。

淩音。

我加快腳步,把那扇門甩在身後。

前方是直人的房間。紙門上糊著淡灰色的和紙,邊緣有些翹起,露出底下的木框。門縫底下透出一點光——不是月光,月光是銀白色的,那光是暖黃色的——是燭火。

他在乾什麼?

這麼晚了,不,這麼早了——窗簾縫隙裡那線月光已經偏到了天花板的邊緣,天色應該已經接近淩晨了——他還點著燈?

我放慢腳步,幾乎是本能地屏住了呼吸。

然後我聽見了。

不是呼吸聲。不是翻身的窸窣聲。不是任何屬於睡眠的聲音。

那是一種……沉悶的、壓抑的、帶著某種節奏的聲響。很輕,輕到如果不是那層感官上的薄膜被掀掉,我根本不可能聽見。

但此刻,它清清楚楚地鑽進我的耳朵。

啪……啪……啪……啪……

直人的房間裡,傳來清晰的**撞擊聲。

節奏不快,卻沉穩而有力,每一次撞擊都帶著濕潤的黏膩水聲,是**深深冇入溫熱穴肉時帶出的汁液被擠壓濺出的動靜。緊接著是淺淺的、壓抑到極致的喘息——男性的低沉悶哼與女性的柔軟輕吟交織在一起,斷斷續續,卻帶著難以掩飾的愉悅。

我站在紙門前,心跳幾乎要衝破胸腔。

耳朵裡,那些被藥力與霧神注視撬開的感知,正像潮水一樣湧來,把門後的一切細節都清晰無比地推送進來——皮膚摩擦的細微聲、榻榻米被壓得微微變形的吱呀、女人穴肉被撐開又收縮時發出的咕啾水聲、男人**撞擊子宮口時那沉悶的“噗”響……

不知為什麼,我冇有退縮。

手指搭在紙門邊緣,輕輕一拉。

門無聲地滑開一條縫。

房間裡,燭火昏黃。

直人**著上身,結實的少年軀體覆在鬆本老師曼妙豐滿的身體上,正以標準的傳教士體位深深結合在一起。他的腰部正有節奏地挺動,每一次都將那根粗長硬挺的**整根冇入老師濕潤多毛的陰部,帶出大量晶瑩的**,順著老師雪白豐滿的臀縫流到榻榻米上。

鬆本老師仰躺在榻榻米上,藕荷色的和服早已被推到腰間,露出雪白豐盈的**,隨著撞擊輕輕晃盪。她的雙腿高高抬起,修長勻稱的大腿緊緊纏在直人的腰側,腳踝交疊扣住他的後背,把他更深地往自己體內拉。成熟婦人的陰部毛髮濃密烏黑,此刻被**浸得濕亮,粉嫩肥美的**被直人的**撐得滿滿噹噹,隨著**一張一合,發出**的咕啾水聲。

她的臉頰緋紅如醉,平日裡沉靜端莊的眉眼此刻完全被**融化,眼尾濕潤上挑,櫻唇微張,發出斷斷續續的嬌喘:

“啊……嗯……直人……好深……頂到裡麵了……哈啊……”

直人低頭吻著她的鎖骨,聲音壓得極低,卻無比急切:

“老師……你的裡麵……好燙……好會吸……我忍不住……”

話音剛落,他的腰部猛地一沉,整根**再次深深捅進老師濕熱多汁的穴肉最深處,**狠狠撞在子宮口上。鬆本老師的身體猛地弓起,雪白的**劇烈一顫,喉間溢位一聲壓抑不住的長吟:

“啊……要……要去了……直人……再深一點……”

我站在門口,看著孤兒院的老師,平日裡溫柔沉靜、像母親一樣照顧著所有孩子的鬆本老師,正被一個比她小許多的少年以最原始、最**的方式壓在身下,曼妙豐滿的身體完全敞開,任由那根年輕堅硬的**在她濕潤濃毛的陰部裡反覆進出,操乾得汁水四濺、浪吟不止。

她的雙腿死死纏著直人的腰,腳趾因為快感而蜷緊,雪白的足心泛著粉。豐滿的**隨著每一次撞擊晃盪出誘人的乳波,**早已硬挺成兩粒豔紅的櫻桃,在燭光下顫顫巍巍。

而直人,那個平日裡戴著眼鏡、話不多、看起來最文靜的少年,腰部有力地挺送著,每一次都把**整根拔出又狠狠捅入,把老師肥美多汁的**操得翻進翻出,帶出大量白濁的泡沫。

啪……啪……啪……

**撞擊的聲音越來越響,越來越急促。

鬆本老師的呻吟也越來越控製不住,聲音軟媚得幾乎要化掉:

“直人……啊……老師……老師要被你操壞了……嗯啊……好舒服……再用力……”

我握著門框的手指很穩定,也冇有關上門。

不知道為什麼,這一刻,我冇有轉身離開。

反而……鬼使神差地,又把紙門拉開了一點,讓視線更清晰。

燭火搖曳中,鬆本老師忽然抬起濕潤的眼眸,視線越過直人的肩膀,準確地落在了門口的我身上。

她的瞳孔微微一縮,緋紅的臉頰上閃過一絲極淡的驚慌,但很快,那驚慌便被更濃烈的快感淹冇。她冇有出聲提醒直人,也冇有試圖推開少年。反而……在被直人狠狠一頂、發出滿足的長吟時,濕潤的眼眸與我對視,嘴角勾起一個極淺、極媚的笑容。

接著,那笑容便宛如被燭火映照的紅霞,迅速隱去。她冇有出聲,也冇有推開直人,隻是微微仰起雪白的脖頸,閉上眼睛,任由快感再次將她吞冇,“啊……直人……再深一些……嗯啊……頂到最裡麵了……哈啊……好燙……你的好燙……”

她的聲音像化開的蜜,每一次撞擊都讓尾音顫抖不已。直人的腰部猛地加速,結實的臀部有力地挺送,啪啪啪的**撞擊聲變得更加密集而響亮。那根粗長的少年**一次次整根拔出,又狠狠捅進老師濕潤多毛的陰部,把肥美的**操得翻進翻出,帶出大量晶瑩黏稠的**,順著她雪白豐滿的臀縫淌到榻榻米上,洇濕了一小片。

鬆本老師修長勻稱的雙腿死死纏在直人腰間,腳踝交疊扣緊。她的豐滿**隨著每一次猛烈撞擊劇烈晃盪,豔紅的**在燭光下顫顫巍巍。成熟婦人的身體完全敞開著,腰肢扭動,迎合著少年的**,濕熱的穴肉緊緊包裹著那根年輕堅硬的**,一張一合地吮吸,發出**至極的咕啾水聲。

“要……要去了……直人……老師……老師被你操得好舒服……啊——再用力……操深一點……嗯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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