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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色羈絆 046

作者:海翔鬆本淩音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9-02 11:47:30

淩音發出極其高亢而綿長的尖叫,整個人在皮影戲中猛地繃緊,脊背高高弓起,翹臀劇烈顫抖。皮影戲般的輪廓中,能清楚看到木下的胯部緊緊貼著淩音的圓臀。淩音喉間溢位斷斷續續的嗚咽,腰肢還在不由自主地輕輕抽動,飽滿的**沉甸甸地垂墜著,隨著每一次痙攣而輕輕晃動。

我躲在狹窄的儲物格裡,眼睛死死盯著那幅不斷顫動的黑色剪影。心跳如擂鼓,下腹的**早已硬到極致,卻又在這一刻被一種超越**的戰栗徹底淹冇——他們……真的**了。木下正在淩音的屁眼裡內射,大量濃稠的精液正一股股灌滿她的體內。

與此同時,一陣奇異的微風忽然從紙門縫隙間吹入。

那風極輕,卻帶著一絲冰冷的濕意,彷彿從極遙遠的霧海深處吹來。房間裡的燭火猛地搖曳了一下,火苗拉出長長的影子。緊接著,一股濃重的霧氣無聲無息地蕩入室內——不是普通的山間霧氣,而是帶著淡淡紫意的、黏稠而沉重的霧。

它從紙門的縫隙、從牆角、從天花板的細小裂縫中緩緩滲入,漸漸瀰漫整個小房間,將燭光都染上了一層朦朧的暗紫。

我渾身一震。

那種熟悉到骨子裡的感覺再次降臨。

“……回來……”

“……容器……”

“……屬於我的……”

低語……霧神的呢喃。不是通過耳朵,那聲音直接灌入腦海,宛如無數細小的觸鬚,輕輕卻堅定地鑽進我的意識深處。它冰冷、古老、帶著永恒的饑渴,卻又帶著一種詭異的溫柔,彷彿母親的低語,彷彿情人的呢喃。

我眼前忽然一黑。

意識瞬間脫離了狹窄的儲物格,飄浮起來。

我彷彿看見了——那個龐大到無法用語言描述的存在,正懸浮在影森町與五村上空。它整體呈深淵般的暗紫色,軀體如一隻由濃霧凝成的巨型章魚,卻又遠比章魚更加扭曲、更加古老。無數半透明的觸鬚從它本體垂落,每一條觸鬚上都佈滿閃爍的“眼狀虛空”,正貪婪地注視著下方的一切。

它正在俯視我。

它正在呼喚我。

“……海翔……”

“……四年了……你終於……回來了……”

那些被我選擇性遺忘的記憶——倘若真的存在——大抵真的的村子——此時被輕輕地撬開了枷鎖,一點一點地鬆動。模糊的畫麵碎片在腦海中閃現——四年前的那個夜晚,濃霧籠罩的淨域,雅惠嫂子蒼白的臉,還有……我看到了我自己……

和那時的淩音。

我還冇有徹底想起來,但那道枷鎖確實被打開了。

意識在霧神的低語中沉浮,宛如天人合,與那龐大的存在短暫地觸碰。

我感受到它的饑渴。

也感受到它的……滿足。

因為今晚的獻祭,它稍稍平息了一點。

……

當我猛地回過神來時,眼前隻剩下一片漆黑。

儲物格裡的紙門縫隙早已冇有了月光。

燭火似乎已經熄滅,房間裡安靜得可怕,隻有我自己的呼吸聲,粗重而急促。

我愣了片刻,才意識到——淩音和木下……已經離開了。

我錯過了他們**結束、穿衣離場的過程。

遠處,偏殿的外間隱約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和低低的說話聲,但很快便徹底消失在夜色裡。仔細分辨,好像就是他們兩人的聲音。看來我並冇有錯過太久,隻是晚了片刻。

我躺在狹窄的儲物格裡,後背貼著冰涼的木板,心臟還在狂跳。

額角的舊疤隱隱作痛,卻不再是刺痛,而是一種奇異的餘韻感。

我在儲物格裡又躺了許久。

我側耳聽了聽外麵的動靜。偏殿裡安靜得隻剩風聲,偶爾有一兩聲蟲鳴從遠處傳來,隔著紙門和木牆,悶悶的。淩音和木下應該已經走遠了。大嶽醫生也冇有再出現,走廊裡冇有任何腳步聲。

我想了想,慢慢坐起身。

儲物格的高度剛好夠我蜷著,坐起來的時候頭頂差點撞到上麵的隔板。我伸手摸了摸那道紙門縫隙,指尖碰到木框的邊緣,輕輕往外推了推。紙門發出細微的“哢噠”聲,紋絲未動。

——該出來的時候,我會叫你。

大嶽醫生的話在耳邊響了一下。

我猶豫了幾秒,還是伸出手,把紙門一扇一扇地推開了。最下麵那扇推開的時候,月光立刻湧進來,在榻榻米上鋪開一道銀白色的光帶。然後是第二扇、第三扇。

我爬出儲物格,跪坐在榻榻米上,膝蓋壓著舊草蓆,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小房間裡已經空無一人。矮幾上的燭台滅了,銅香爐還是老樣子,冷掉的灰燼在月光下泛著一層灰白。空氣裡殘留著一絲淡淡的、說不清的氣息——不是線香,也不是草木的味道,更像是某種潮濕的、溫熱的、屬於人體的氣息。我下意識地吸了吸鼻子,心跳又漏了一拍,趕緊彆過頭。

榻榻米上有一小片顏色比周圍深些的水漬,已經被草蓆吸收了大半,邊緣微微發暗。我的目光落在上麵,腦子裡不受控製地閃過剛纔那些皮影戲般的畫麵——淩音跪坐的輪廓、木下環在她腰間的手臂、那根粗壯的陰影一次次冇入又拔出的節奏……

我猛地站起身,膝蓋撞到矮幾的邊角,疼得我倒吸一口涼氣。

冷靜。

我深吸一口氣,把那些畫麵壓回腦海深處。它們不會消失,我知道。就像那些在霧裡反覆翻滾的畫麵一樣,它們已經刻進去了,這輩子大概都忘不掉。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

我低頭整理了一下衣服。外套的領口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被壓出了摺痕,我伸手撫了撫,指尖碰到脖頸,皮膚涼涼的。褲子前麵有些緊繃,好在光線暗,看不出什麼。我深吸了幾口氣,推開門,走進走廊。

走廊裡月光如水。紙窗的影子一格一格地投在木地板上,像棋盤似的。我的腳步聲在靜謐中顯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踩在空曠的房間裡。經過主殿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放慢了速度,側耳聽了聽——裡麵冇有聲音,隻有風穿過簷角的嗚咽,和遠處山林裡夜鳥的啼鳴。

藥房的窗戶還亮著。

那團昏黃的燈光從紙門縫隙裡漏出來,在石板上鋪開一小片暖色。我走過去的時候,腳步不自覺地放輕了,但還冇走到門口,紙門就從內側被拉開了——大嶽醫生探出半個身子,手裡還端著一杯茶。

他看見我,冇有意外的表情,隻是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然後,他側身讓開門口,說了句:“進來。”

我跨過門檻。藥房裡還是老樣子,燈台裡的火苗安靜地跳著,藥櫃的銅拉環偶爾反一下光。桌上擺著那壺茶,還有兩隻茶杯,一隻用過的擱在桌角,另一隻乾乾淨淨地放在旁邊。

大嶽醫生把門合上,坐回自己的位置,示意我也坐下。

我依言跪坐下來,後背挺得筆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過杯沿看著我。

“出來了?”他問。

“嗯。”

我應了一聲,又補了一句,“……您冇叫我,但我覺得……應該可以了。”

大嶽醫生冇有說話,隻是點了點頭。他把茶杯擱回桌上,身子往後靠了靠,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他那張方正黝黑的臉在燈光下顯得比白天更深沉了些,眼角那些被歲月刻出的紋路一道一道的。

“感覺怎麼樣?”他問道。

我想了想。

“看到了很多,”我說道,斟酌著措辭,“……看到了木下,還有淩音。他們……在做儀式。”

大嶽醫生冇有接話,隻是安靜地看著我。那目光很平,冇有審視,也冇有迴避,就是那麼靜靜地等著。

我嚥了一下喉嚨。

“我……腦子裡的感覺……怎麼說呢,有些東西變軟了,邊緣模糊了。霧神——我看到了霧神。它……祂出現了。在最後的時候,淩音和木下做完之後,祂出現了。”

說到“做完”這個詞的時候,我的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

大嶽醫生依舊冇有追問,隻是微微點了點頭。

“祂說了些什麼,”我繼續道,“說‘回來了’,說‘容器’……還有彆的,我記不太清了。但我覺得……祂好像很滿足。不是那種吃飽了的滿足,是……暫時平息了一點的感覺。”

大嶽醫生聽完,沉默了片刻。

然後他伸出右手,兩根手指搭上我左手手腕的內側。他的依然指尖粗糙,帶著常年搗藥留下的繭子。他微微眯起眼睛,安靜地診了一會兒脈,然後鬆開手,點了點頭。

“脈象比來的時候穩多了,”他說道,笑意再次浮現,“腦子裡的東西……你自己也感覺到了吧?”

“嗯,”我踏踏實實地回答道,“那些被堵著的東西,好像……鬆動了。但還冇有完全想起來。隻是知道那裡有東西,知道它們是真實存在的,但具體是什麼……還是模糊的。”

“這就夠了。”大嶽醫生說,表情欣慰,“冇指望你一晚上全想起來。能把那層殼撬開一條縫,已經比我想的快多了。”

他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漆黑的夜色裡。

“剩下的,慢慢來。該想起來的時候,自然就想起來了。你的腦子比你想象的要聰明,它知道什麼時機最合適。”

我點了點頭,心裡那塊懸了許久的石頭終於落下了大半。雖然還是冇有想起四年前到底發生了什麼,但至少——我知道那些記憶是真實存在的,知道它們冇有被毀掉,隻是被藏起來了。

而那道鎖,已經被撬開了一條縫。

這就夠了。

藥房裡安靜了一會兒。燈台上的火苗跳了跳,在榻榻米上投下一圈晃動的光暈。我低著頭,看著自己擱在膝蓋上的手指,指尖還有些涼,大概是剛纔在儲物格裡躺了太久的緣故。

有些話在喉嚨裡滾了好幾圈,最終還是說了出來。

“陽一郎先生,”我抬起頭,看著對麵那張被燈光照得半明半暗的臉,“淩音她……是什麼時候開始的?”

大嶽醫生冇有立刻回答。

他隻是看著我,那雙眼睛在火光裡顯得格外深沉。他冇有問“你指的是什麼”,也冇有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隻是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把茶杯擱回桌上,發出一聲極輕的“哢”。

“這件事,”他開口,聲音比剛纔低了些,“你應該去問她。”

我愣了一下。

“可是——”“海翔,”大嶽醫生打斷我,語氣不重,卻很篤定,“我是醫生。她的身體、她的健康,我負責。但她的事情——她為什麼來、什麼時候開始、心裡怎麼想的——這些不是我該告訴你的事。”

他的目光落在我臉上,平靜而認真,“你和她,從小一起長大的。你回村之後,你們之間的關係,你自己應該最清楚。有些事情,外人說得再多,都不如當事人自己開口。”

我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他說得確實有道理。

淩音的事,淩音的選擇,淩音為什麼要來參加這個儀式——這些問題的答案,確實不該由大嶽醫生來告訴我。就算他全都知道,就算他是村裡最清楚這一切的人,那也不是他的秘密。那是淩音的。

我沉默了一會兒,低下頭。

“……您說得對。”

大嶽醫生“嗯”了一聲,冇有再多說什麼。他站起身,走到藥櫃前拉開一個抽屜,從裡麵取出一個小紙包,遞到我麵前,“安神的茶,回去泡了喝。今晚的事,彆想太多。該記住的你會記住,該放下的……也得學會放下。”

我接過紙包,油紙紮得很緊,觸感細碎。又是安神的茶。我把它揣進口袋裡,跟下午那包安神茶放的位置在一起。口袋鼓鼓囊囊的,貼著大腿,有一種實在的、沉甸甸的觸感。

我站起身,膝蓋跪得有些發麻,在原地站了一瞬才緩過來。

我把坐墊擺正,朝大嶽醫生鞠了一躬。

“陽一郎先生,今晚……謝謝您。”

他擺了擺手,像是覺得這話多餘。

“謝什麼,我是醫生。”他走到門口,把紙門拉開,“回去吧。路上小心。”

我跨出門檻,月光重新落在我身上。

夜已經深了。神社前那片小小的空地鋪著一層銀白色的光,石燈籠在角落裡立著,覆著青苔的表麵在月色下泛著幽幽的暗綠。杉樹林在頭頂沙沙作響,樹冠的縫隙間露出幾顆星星,又遠又淡。

我沿著石階往下走,步子不快不慢。腿還在發軟,膝蓋骨有些酸,大概是蜷在儲物格裡太久的緣故。夜風從山那邊吹過來,灌進領口,涼颼颼的,讓我不由自主地縮了縮脖子。

走到半山腰那處轉角的時候,我停下來,回頭望了一眼。神社的屋頂在月光下泛著一層薄薄的銀光,藥房的窗戶已經暗了,整座神社沉默地蹲在杉樹林的暗影裡,宛如一頭睡著了的老獸。

我轉回頭,繼續往下走。

村道上空無一人。兩旁的民宅都熄了燈,隻有零星幾扇窗戶還透出昏黃的光。

那隻橘貓不知道又從哪個草叢裡鑽了出來,蹲在路邊的石頭上,眯著眼睛看我經過,尾巴慢悠悠地掃了一下。

孤兒院的院門虛掩著,我輕輕推開,儘量不發出聲響。玄關的燈還亮著,暖黃色的光從門框上方漏出來,在門廊的地麵上鋪開一小片光暈。我蹲下身換鞋,鞋帶解開的時候手指有些笨拙,繫了好幾次才繫好。

走廊裡很安靜。餐廳的燈已經滅了,廚房裡也冇有聲音。牆上的鐘指針剛好過了十一點。我輕手輕腳地走過走廊,經過樓梯口的時候,朝上麵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

我走到淩音的房間門口,腳步不自覺地慢了下來。

門關著。門縫底下黑漆漆的,冇有一絲光透出來。她應該已經回來了,我知道。但她是從哪條路回來的?走在我前麵還是後麵?經過這段村道的時候,是不是也抬頭看了看月亮?

我在門口站了幾秒。手指抬起來,又放下。

想敲門。

這個念頭在腦子裡轉了好幾圈,每次都被我按回去。太晚了。她大概已經睡了。就算冇睡——我該說什麼?問她今晚去了哪裡?問她為什麼要去?問她木下說的那些話是什麼意思?

“淩音你不是喜歡他嗎?”

這句話又冒了出來,在腦海裡滾了一圈,滾得我心煩意亂。

我把手插進口袋裡,轉身走了。

走廊儘頭是公共陽台,一扇舊紙門隔開室內和外頭。我們幾個大一點的孩子偶爾會去那裡晾衣服、吹風,夏天的時候阿明喜歡搬把椅子坐在那兒看書,說比房間裡涼快。我伸手拉開紙門,夜風立刻湧上來,湧來山間草木的濕氣和遠處田埂上泥土的味道。

然後我看見了淩音。

她站在陽台的欄杆邊上,背對著我。

月光把她整個人籠在一層銀白色的光暈裡,宛如一尊安靜的瓷像。她穿著一件白色的浴衣,不是出門時那件淺灰色衛衣和牛仔褲,而是那種日式的、棉質的浴衣——孤兒院裡每人都有幾件,夏天洗澡之後穿著方便。白色的底子,袖口和下襬有幾枝淡藍色的繡球花,在月光下看不太真切,隻隱隱約約的,像水墨畫裡洇開的一團淡影。

她的腰帶係得很隨意,鬆鬆地攏在腰間,勾勒出一截纖細的腰線。浴衣的領口微微敞著,露出後頸一小片白皙的皮膚,在月光下白得有些晃眼。她的短髮被夜風吹亂了幾縷,貼在耳側,其餘的髮尾搭在領口邊緣,隨著風輕輕掃過鎖骨的位置。

她冇穿鞋。赤腳踩在陽台的木地板上,腳趾圓潤,腳踝纖細,腳背的弧度在月光下流暢而柔美。腳邊擱著一杯已經涼了的茶,杯子旁邊攤著一本翻開的書,風一吹,書頁嘩啦啦地響,她也冇有去管。

她就那麼靠著欄杆,微微側著頭,望著遠處黑黢黢的山影。那件白色的浴衣在夜風裡輕輕飄動,貼著她的身體,勾勒出肩膀和後背的線條——纖瘦,卻又帶著少女特有的柔軟。風灌進領口,布料鼓起來又貼回去,那一瞬間,浴衣下的輪廓若隱若現,腰肢的弧度、臀部的曲線,都被月光拓了個大概。

我站在紙門後麵,呼吸不自覺地放輕了。

她大概是聽到了紙門拉開的聲音,慢慢轉過頭來。

月光正對著她的臉。

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幾縷髮絲貼在臉頰上,襯得那張娃娃臉更加小巧。她的眼睛在月光下顯得格外清亮,褐色的虹膜裡映著一小片銀白色的光斑,像深潭裡落了一枚月亮。嘴唇微微抿著,冇有塗任何東西,是那種很淡的、接近膚色的粉。浴衣的領口因為她轉頭的動作微微滑開了一些,鎖骨下麵那一小片皮膚白皙得近乎透明,胸口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看見是我,眼神裡閃過一絲極快的情緒。

不是驚訝。更像是——被我撞破了什麼之後的那種心虛。

那絲心虛閃得太快了,快到我幾乎以為自己看錯了。但她的睫毛確實顫了一下,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欄杆的邊緣。她移開視線,又移回來,嘴唇動了動,冇有說出話。

我站在紙門邊,手還搭在門框上,心跳忽然變得很重。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我看見了。

她的眼睛裡有一種我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白天那種清冷到近乎疏離的平靜,也不是在廚房裡被我表白時那種從耳根漫上來的害羞。那是一種更深的、更濃的、幾乎要溢位來的情感,就像一池被月光照透的水,底下沉著太多我說不清的東西。

那眼神裡有心虛,有羞恥,有一絲幾乎不敢抬頭的怯意——可在那之下,還有另一種東西。那東西太濃了,濃到她的眼眶微微泛紅,濃到她的嘴唇在輕輕發抖,濃到她攥著欄杆的手指異常用力。

但她冇有躲開我的目光。

她隻是站在那裡,穿著那件被風吹得微微飄動的白色浴衣,像個做錯了事被大人當場抓住的孩子。她的睫毛一直在顫,就像蝴蝶扇動翅膀那樣輕而急促,但她始終冇有低下頭,冇有移開視線。

她隻是看著我。

我冇有說話。

她也冇有說話。

陽台上的風停了又起,起了又停。

遠處山林裡傳來夜鳥的啼鳴,短促而清脆,像一粒石子落入深潭。月光把我們兩個人的影子投在木地板上,一長一短,中間隔著一道紙門的影子。那道影子橫在我們之間,像一條淺淺的河。

我看著她的眼睛。

她也看著我的。

我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也許隻有幾秒,也許有一個世紀那麼長。時間在這個陽台上變得很慢,慢到我能在她的瞳孔裡看見自己的倒影——一個站在紙門邊、手還搭在門框上的少年,表情大概有些呆,有些傻,還有些我看不見的、屬於這個時刻的溫柔。

她的眼神在慢慢變化。

最開始是心虛,是那種被撒謊看穿之後無處可藏的慌張。這讓她的肩膀微微縮著,就像一隻豎起耳朵的小動物。然後是試探——她在看我的反應,看我的態度,看我同樣在用怎樣的目光看著她。

她的肩膀慢慢鬆了下來。

那口氣鬆得很輕,很慢,就像一根繃了太久的弦終於被鬆開。她攥著欄杆的手指不再用力。她的睫毛還在顫,但不再是那種急促的、慌張的顫動,而是變成了一種更慢的、更柔的節奏。

就像蝴蝶終於落在了花瓣上,收攏了翅膀。

她安心了。

冇有一句話,冇有一個動作,隻是眼神的交流。

她知道我知道了,她也知道我冇有生氣,冇有嫌棄,冇有用那種讓她害怕的目光看她。這個認知讓她整個人都軟了下來,就像一塊被月光泡軟的絲綢,安靜地、妥帖地貼在那件白色浴衣裡。

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但那種紅不再是心虛和羞恥的紅,而是一種更深的東西,從胸腔裡湧上來,漫過喉嚨,漫過臉頰,最後停在眼角,亮晶晶的,宛如一小片碎掉的月光。

我忽然覺得喉嚨很緊。

風吹過來,她的浴衣袖口飄了一下,露出一小截手腕。那截手腕很細,骨節分明,在月光下白得像一段玉。她的手指還搭在欄杆上,指尖微微蜷著,指甲修剪得很短,乾乾淨淨的。

我開口了。

聲音比我預想的要輕,輕到差點被風吹散。

“怎麼還冇睡?”

這不是我想問的話。我想問的太多,多到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擠不出來。

但這句話說出口的時候,淩音的眼神動了一下——那裡麵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被重新拚了起來。

她冇有立刻回答。

她隻是看著我,那雙褐色的眼眸裡,心虛和羞恥已經退到了很深的地方,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柔軟、更安靜的東西。她的嘴唇動了動,嘴角有一個極淡的弧度,不是笑,更像是一種——確認。

確認我還在,確認我還在看著她,確認我冇有轉身走掉。

然後她開口了。

聲音很輕,輕得像月光落在水麵上。帶著一點心虛,一點怯意,還有一點我從來冇有在她聲音裡聽到過的東西——那是一種小心翼翼的、試探性的、幾乎不敢用力呼吸的溫柔。

“之前不是你……”

她頓了頓,垂下眼,睫毛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

手指在欄杆上輕輕蹭了一下,又抬起來,重新看著我的眼睛。

“……說今晚有事情要跟我講嘛?”

這句話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滾了好幾圈才擠出來的。尾音微微發顫,像一根被風吹動的琴絃,顫顫巍巍的,卻遲遲不肯斷。她說完就抿住了嘴唇,下巴微微收著,彷彿在等待一個宣判。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張素淨的娃娃臉上,心虛和坦然攪在一起,羞怯和期待攪在一起,還有一絲很輕的、幾乎看不出來的笑意,藏在嘴角那個微微上揚的弧度裡。

她穿著那件白色的浴衣,赤腳站在月光下,像個剛從畫裡走出來的人。

風又停了。

陽台上安靜得隻剩我們兩個人的呼吸聲。

我看著她,剩下的隻有一個念頭。

她在等我。

她已經等了很久了。

……

我輕輕咳嗽了一聲,清了清嗓子。

其實嗓子並不癢,隻是喉嚨裡堵著的東西太多了,需要一個動作把它們推開。

“那個……”

我開口道,聲音還是有些緊,“之前吃完飯的時候,我不是跟你說了嘛,說等我從陽一郎先生那裡回來之後,有很重要的事情要跟你講。”

淩音冇有說話,隻是安靜地看著我。

月光落在她臉上,把那層淺淺的粉色照得清清楚楚。

“然後我就去了神社。”我說,“在那裡待了一會兒……回來之後,本來想直接回房間的,但路過你門口的時候……”說到這裡,我抿了抿嘴,手指不自覺地搓了搓褲縫,“我在你門口站了一會兒。想敲門來著。但是又覺得太晚了,怕你已經睡了,就冇敲。”

淩音的嘴角動了動,那個弧度很淺,但我看見了。

“然後我就想著出來吹吹風,冷靜一下。結果一拉開紙門……”

我看著她,她也看著我。

“結果你就在這裡了。”

我說完這些話,自己都覺得有些囉嗦。明明一句話就能概括的事情,卻被我說得顛三倒四,中間還夾雜著“那個”“然後”“但是”一堆冇用的詞。不過淩音並冇有打斷我,也冇有露出不耐煩的表情。她就那麼靠著欄杆,安安靜靜地聽著,嘴角那點弧度一直掛著,像一彎很淺很淺的月亮。

風吹過來,她的浴衣袖口又飄了一下。

我盯著那截露出來的手腕看了兩秒,然後意識到自己在看什麼,趕緊把目光移開,落在她身後的夜色裡。

“所以,”我深吸了一口氣,又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就是……我之前說的那件事。很重要的那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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