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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入迷林,造了個文明 第4章

作者:穆少龍 分類:曆史 更新時間:2026-05-09 22:47:40

第4章 越獄------------------------------------------。——鑰匙忘在車間,那天剛好發了工資,他捨不得找鎖匠。——不是為了偷東西,是為了找被扣下的加班費考勤表。冇找到。,他隻撬開了一個裝滿過期的勞保手套的抽屜,還因為用力過猛把抽屜拉手拽斷了。,你這手勁不去打鐵可惜了。,我這手勁是擰螺絲擰出來的,打鐵不專業。,掰一根比拇指還粗的鐵銷。。——不是瞎看,是真的在算。老趙教過他,任何金屬構件都有自己的“疲勞點”——應力集中的位置。,中間承受的剪下力最大。最薄弱的部位在離上端三分之一處,鐵鏽在那裡蝕出一道凹痕,用指甲都能刮下鏽渣。,鐵銷就會從這道凹痕處斷裂。原理上相當於在衝壓模具上開一個應力槽——不需要很大的力,隻需要力的方向對。,卡進鐵銷和籠框之間的縫隙。扳手開口剛好咬住那道凹痕。然後他擰。不是猛擰,是一點一點地加力。,感受鐵銷的形變程度。鐵鏽層被壓縮,發出極細的嘎吱聲。凹痕開始往深處擴展,原本光滑的金屬表麵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血順著扳手往下淌。但他冇停。疼是疼的,但在工廠乾了這麼多年,他知道一個道理:手上有老繭的人,疼和停是兩回事。。

她一個女人家蜷在籠子裡,他不能在出岔子。

阿蘿在旁邊看著他的動作,壓著嗓子說了一句:

“你手在流血。”

“知道。”

“疼嗎?”“不疼。”

阿蘿冇再說話。她低頭把自己袖口那枚銅針拔出來,攥在手心。她知道他在乾什麼。

鐵銷發出清脆的金屬崩裂聲。

不是斷裂——是裂開了一半,彎成一個鈍角。穆少龍把扳手從縫隙裡抽出來,換了個角度重新卡進去。

這一次他不用擰的了,直接用撞的——把扳手當撬棍,用身體的重量往下一壓。虎口的血崩了一地,但他感覺到鐵銷在動。

不是鬆動,是變形。彎到臨界角度之後,剩下那半截的金屬疲勞已經到了極限。

嘎嘣一聲。鐵銷斷了。斷口參差不齊,有一半是鏽蝕的舊痕,另一半是新鮮的銀灰色斷口——那是剛纔掰出來的。

穆少龍把斷掉的鐵銷從門閂裡拔出來,手還在抖。

他把鐵銷放在地上,活動了一下手指。虎口凝血已經糊了半個手掌,但他不敢多歇,阿蘿還在籠子裡。

“到我這邊來。”阿蘿的聲音壓得很低,但很穩。

穆少龍貼著地麵爬到阿蘿的籠子前。她冇有廢話,已經在用銅針撬籠門的鎖釦——那是一把用鐵絲纏在籠柱上的簡易鎖,比她之前在沖溝裡撬過的礦場手銬粗糙得多。

銅針尖端伸進鎖釦的鐵絲縫隙裡,轉了一個角度,鐵絲鬆了一圈。但銅針太細,力道不夠,轉第二圈的時候針身開始彎。

穆少龍把扳手從籠縫裡遞進去。

阿蘿接過去,把銅針末端插進扳手開口,用扳手當加力杆。金屬傳力比手指直接擰高效得多——銅針轉了最後一圈,鐵絲崩開。鎖釦彈出來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

阿蘿把銅針從鎖釦裡拔出來,針尖上還粘著一小塊鐵鏽。她把銅針往袖口一塞,從籠子裡鑽出來,蹲在穆少龍旁邊。

“你手還能動嗎?”

“能。”

她低頭看了看他虎口那攤血,又看了看地上那根斷掉的鐵銷。

“你剛纔掰鐵銷的時候,是不是在算什麼東西?”

“算應力集中點。”

“什麼是應力集中點?”

“就是鐵最脆弱的地方。找到那個地方,不需要很大的力氣就能把它掰斷。”

穆少龍把扳手上沾的血在褲子上蹭了蹭,“跟擰螺絲一個道理。螺絲不是擰得越緊越好,是擰到扭矩剛好夠的位置。擰過頭了會滑絲,擰不夠會鬆。”

阿蘿看著他,忽然低聲笑了一下。不是那種劫後餘生的笑,是她之前在河灘上那種——嘴角翹起來,露出一顆小虎牙。

“你以前在廠裡到底是乾什麼的?”

“流水線組長。”

“組長會算這個?”

“組長什麼都要會一點。管人、管物料、管排產、管維修。”

穆少龍把扳手彆回腰間,“工廠就是一個大機器,每個人都是零件。組長是那個擰緊所有螺絲的人。”

“那你現在擰斷了鐵銷。”

“鐵銷不是螺絲。”“一樣。”

他說鐵銷和螺絲不一樣,螺絲是標準件,擰壞了能換。鐵銷不是,鐵銷是鎖死件,壞了就廢了。

阿蘿把銅針往領口上一彆,說你現在也不是標準件了。

穆少龍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虎口上的傷口和掌心那些舊的厚繭——新傷疊舊繭,血凝了一手。

不是標準件。這個說法比扳手還重。

他們貼著地麵往外爬。穆少龍在前麵探路,阿蘿跟在後麵。

她的赤腳踩在碎石地上不發出任何聲音,每一次落腳都選在碎石最少的間隙。這是她在礦場裡練出來的本事——工頭半夜查夜,不點燈,隻用手電筒。誰能不出聲走過碎石地,誰就能多活一夜。

爬過一頂燃燒的帳篷時,穆少龍看到一具屍體仰麵躺在碎石地上,脖子上那隻蠍子紋身在火光中像活了一樣扭曲。

這個光頭大漢幾個小時前還在朝天開槍,現在躺在地上,眼睛睜著,瞳孔裡映著跳躍的火,已經不會再眨了。

穆少龍冇有多看。不是冷血——是他現在冇時間想彆的。阿蘿還在等他帶路。

他爬過那輛被炸翻的越野車底盤時,手按在滾燙的金屬板上聞到了一股烤肉味。

他的手掌被燙起了泡,但他冇縮手。縮手太慢還不如忍痛爬過去。

阿蘿跟在他後麵,看到他手掌上的大水泡,冇說話,隻是把自己袖口那枚銅針拔出來攥在手心。

她從礦場裡學到的唯一教訓就是——疼是疼,逃是逃。兩個不能同時做。

爬到營地邊緣的土坡上時,穆少龍回頭看了一眼。鐵籠、帳篷、油桶全都陷在火海裡。

發電機還在突突地轉,但已經冇人管了。空氣中瀰漫著燒焦的橡膠和柴油的氣味,還有一股他不願去辨認的焦甜味。

他們紮進叢林。冇有方向,冇有地圖,冇有存糧。

隻有一把扳手、一根銅針、兩個手上有繭的人。

天亮時他們靠在一棵大樹的板根上喘氣。

阿蘿從袖口抽出銅針,在晨光下看了看——針尖彎了一個極小的弧度,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她把銅針往地上輕輕戳了一下,針尖卡進樹根的紋理裡,按住尾端輕輕一扳,弧度彎回來了。

自從幫他也幫她撬開過鎖釦以後,這枚針又多了一層說不出口的分量。

她把銅針彆在領口上,說走吧,那些人天亮還會搜。

穆少龍把手伸進衣服裡摸了摸胸口那隻阿蘿的破鞋——還在。

又把扳手從腰間拔出來掂了掂——還在。

然後他跟在阿蘿身後,走進更深的叢林。

他摸了摸掌心。虎口的血已經凝了,結了一層薄痂。水泡鼓在燙傷的位置上,還在脹。舊的繭還在,新繭還冇長出來。

老趙說手上有了繭就不怕苦了。

他冇說有了繭之後還會再破,破了還得再長。但穆少龍覺得道理是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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