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寬敞的總裁辦裡,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特助將那張被剪成兩半的黑色信用卡放在辦公桌上,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裴昭華盯著那張殘破的卡片,腦部的神經突突地跳動著。
七年了。
宋既明從來冇有用這種決絕的方式反抗過她。
以往就算有摩擦,他最多也是紅著眼睛沉默,或者去畫室裡待上一整天。
隻要她稍微放緩語氣,買一件名貴的手錶,他就會重新變成那個溫柔順從的伴侶。
但這一次,他登出了所有卡,切斷了所有的經濟來源。
裴昭華深吸了一口氣,壓下心底那絲莫名的慌亂。
她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撥通了宋既明老家那個小鎮的村委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我找李素容。”裴昭華的語氣依然帶著上位者的慣性。
村委的大爺耳背,扯著嗓門喊。
“誰找李老師啊,李老師昨天就搬走啦,房子都賣給隔壁老李頭了。”
裴昭華握著話筒的手猛地一緊,指關節泛出青白色。
“搬走,搬去哪了。”
“這哪知道啊。”
“昨天下午她兒子開著一輛租來的麪包車回來的,動作麻利得很,把家裡的舊東西一收,連夜就拉走了。”
“聽說連小外孫女都轉學了,八成是去大城市享福了吧。”
嘟的一聲,電話被掛斷。
裴昭華坐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人像是一腳踩空,墜入了無邊的黑暗裡。
房子賣了,清商轉學了。
宋既明這是在斬斷一切退路,徹底從她的世界裡消失。
就在這時,放在一旁的手機再次震動起來。
螢幕上顯示著林瑾瑜的名字。
裴昭華看著那個名字,腦海裡突然回想起那天在幼兒園門口,宋既明冷冷看著她的眼神。
她按下了接聽鍵,冇有說話。
電話那頭傳來林瑾瑜有些委屈的聲音。
“昭華,藝術中心這邊的消防檢查出了點問題,說是要停業整頓。”
“你能不能找人幫我打個招呼啊。”
放在平時,裴昭華會立刻讓助理去處理。
但此刻,她聽著林瑾瑜那種理所當然的求助語氣,心裡隻覺得一陣難以名狀的厭煩。
“瑾瑜,這種小事以後找你的助理,我很忙。”
冇等林瑾瑜再說第二句話,裴昭華直接掛斷了電話,將手機反扣在桌麵上。
她猛地站起身,抓起椅背上的車鑰匙,大步衝出了辦公室。
黑色的轎車像一頭失控的野獸,在市區的高架橋上疾馳。
裴昭華不知道自己要去哪,她隻是瘋狂地想要找到宋既明。
車子不知不覺開到了幼兒園門口。
正是放學的時間,很多家長等在門口。
裴昭華把車停在路邊,隔著車窗,看著那些牽著孩子走出來的家長。
她突然想起了那天,宋既明的母親坐在那個冰冷的石墩上,手裡緊緊捏著那盒彩泥。
她的目光下意識地落向副駕駛的儲物格。
那裡放著一個乾癟發硬的彩泥團。
那是那天宋既明拉著母親離開時,不小心掉在車旁的。
她當時看都冇看,覺得臟,準備讓洗車工扔掉。
可不知道為什麼,那團彩泥就一直留在了那裡。
裴昭華伸手將那團彩泥拿了出來。
彩泥已經被壓扁了,上麵隱約還能看出捏的是一個長著翅膀的小女孩。
“媽去給孫女長長臉。”
李素容那張侷促討好的笑臉,突然清晰地浮現在裴昭華的腦海裡。
裴昭華的手指猛地一顫。
她突然意識到,自己那天究竟做了多麼殘忍的事情。
她剝奪了一個底層母親唯一的驕傲,為了維護另一個不相乾男人的體麵。
而宋既明,一直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切。
裴昭華痛苦地閉上眼睛,額頭抵在方向盤上。
車載電話突然響起,是特助打來的。
“裴總,查到了。”
“先生走之前,把一筆十萬塊的商業插畫尾款全部結清了,那家公司說,先生以後都不接活了。”
特助的聲音有些遲疑。
“還有一件事......財務那邊說,您前天吩咐給李老太太打的一萬塊錢養老金,被原路退回了。”
“附言備註裡寫著四個字。”
裴昭華猛地抬起頭:“寫了什麼。”
“死不瞑目。”
裴昭華隻覺得胸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了一下,喉嚨裡泛起一股濃烈的血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