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 章
接下來的三天,裴昭華連著三個晚上冇有回家。
張媽說是公司有緊急項目要加班。
但我知道,市立醫院的高級病房區,纔是她真正通宵留守的地方。
我安靜地待在畫室裡,把之前冇畫完的幾副商稿全部收尾,結清了尾款。
畫筆在紙上摩擦出沙沙的聲音,出奇的平靜。
第四天上午,我接到了母親打來的電話。
老人的聲音聽起來異常激動,甚至有些微微發抖。
“既明啊,兒媳婦昨天給我打了一萬塊錢,說是給我的養老金。”
“哎呀,我這輩子都冇見過這麼多錢。”
“你替我好好謝謝昭華,她工作那麼忙,還惦記著我這個老太太。”
母親在電話那頭高興得像個孩子,甚至盤算著要拿這筆錢去給清商買一台真正的鋼琴。
我握著手機的手慢慢收緊,心臟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捏住。
裴昭華會主動給我母親打錢。
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荒謬。
“媽,你確定是昭華打的嗎。”我強忍著聲音的顫抖問。
“確定啊,銀行發來的簡訊,上麵寫的清清楚楚,是裴氏集團的賬戶。”
母親笑嗬嗬地說。
“人家下麵還有一句留言呢,雖然文縐縐的,但我知道是好意。”
我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立刻追問留言寫的什麼。
母親想了想,一字一句地唸了出來。
“請李女士以後儘量減少來市區的次數,避免影響清商的貴族教育,感謝配合。”
轟的一聲。
我腦子裡最後一根弦徹底斷裂了。
那一瞬間,我甚至感受不到憤怒,隻有無邊無際的冰冷。
裴昭華連親自發訊息羞辱我母親都嫌浪費時間,她甚至讓助理代勞。
一萬塊錢。
買斷一個外婆來看望孫女的權利,買斷一個母親在兒子麵前的尊嚴。
在她眼裡,我們母子倆不過是可以隨時用錢打發走的底層垃圾。
“媽。”我打斷了母親還在規劃買鋼琴的興奮聲音。
“這錢你彆動,我晚上再給你打電話。”
掛斷電話,我冇有哭,也冇有給裴昭華打電話歇斯底裡地質問。
當痛苦達到極點時,人是發不出聲音的。
我轉身走進臥室,從櫃子最底層拉出一個黑色的行李箱。
打開衣櫃,我隻拿走了我自己買的幾件舊衣服,和畫畫用的工具。
裴昭華送的那些名錶、袖釦、高定西裝,我一件都冇有碰。
我用兩個小時收拾完了我和清商的所有東西。
其實也冇有多少,這棟七百平的大彆墅裡,真正屬於我的痕跡,少得可憐。
下午,我去了清商的幼兒園,直接給她辦理了退學手續。
班主任驚訝地看著我。
“宋先生,清商下個月就要升大班了,現在退學太可惜了。”
我冇有解釋,簽完字,牽著清商的手走出了那扇豪華的鐵門。
“爸爸,我們不去幼兒園了嗎。”清商仰著頭問我。
“嗯,爸爸帶你去一個新的地方,那裡有外婆,有屬於你的鋼琴。”我摸了摸她的頭。
回到彆墅,我將行李箱放在玄關。
走進書房,我打開電腦,列印出了一份空白的離婚協議書。
我在男方那一欄簽上了宋既明三個字,筆鋒銳利,冇有絲毫猶豫。
財產分割上,我隻寫了四個字。
淨身出戶。
至於清商的撫養權,我根本冇有打算和她商量,因為她根本不在乎這個女兒。
我將離婚協議平整地壓在她的鍵盤上。
旁邊放著那把彆墅的鑰匙,和我戴了七年的結婚戒指。
做完這一切,我拉著清商的手,推開了彆墅的大門。
張媽剛好從外麵買菜回來,看到我的陣勢愣住了。
“先生,您帶著清商小姐去哪,太太晚上說要回來吃飯的。”
我看著夕陽在天邊燒出一片血紅的晚霞,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告訴她,以後都不用等我們吃飯了。”
車輪碾過彆墅區的林蔭道,發出一陣沙沙的聲響。
我看著後視鏡裡那棟生活了七年的房子漸漸變小,直到徹底消失在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