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送終 031

失常（上）】

劉使者的出現打亂了所有計劃。

此刻，周顯華需要滴水不漏地應付劉使者，還要確保待會兒蘇野轉頭離開時，能收到她發出的信號——情況有變，不能按原計劃進行。

“劉使者，你來啦，我在調查上次的事情。”周顯華笑著說道。

“哦？上次你說要單獨見見瘋老太，然後就冇下文了，我還以為冇什麼頭緒呢。”劉使者語氣中暗含譏諷，她冷冽的目光中閃過一道銳利的審視。

“嘿嘿，其實有些思路了，但不夠確定的事情，我不敢驚動劉使者的。這不，今天來這裡查漏補缺。”

“好啊，咱們進去一起看看吧，我也可以跟你說說，使者們的一些調查收穫。”一邊說著，劉使者拔腿便往裡走。

周顯華上前稍顯刻意地攔了一下她前進的路線，滿臉堆笑道：“這種事情不勞劉使者親自大駕吧，這位小使者方纔已經同我說了不少了。”

“誒——那不一樣，親臨現場的痕跡纔是最珍貴的第一手線索。”劉使者明顯不買賬，推開周顯華，一意孤行往前。

周顯華神色慌張，小跑兩步跟了上去，現在也隻能硬著頭皮，見招拆招了。

暗巷子裡光線比上次來的時候更加昏暗，周顯華在步入陰影之前，故意地清了清嗓子，調高音量，誇張地說：“咳咳——劉使者小心呐，這裡麵也太黑了吧。哎喲我這個老婆子快成瞎子了。”

話末了，她的確踉蹌了一步，這裡的可見度對周顯華而言來說太困難了，她甚至並非刻意為之。

劉使者的步伐速度毫無影響，似有目的地般，直奔最裡的逃生通道。

“我們這種使者，最適應黑暗了。”

她已經徹底拋下週顯華，已近封條跟前。後方的周顯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眼睛不好使，但是努力地想要用耳朵去聽，是否有蘇野行動的聲音，如果此時鬨出動靜來，那可太糟糕了。

周顯華在一片沉寂中摸索向前，劉使者也冇再說話，她仔仔細細地查驗了封條，竟是完好的，這下也正在內心思忖。

“這裡就是當時那個人丟下你，偷跑走的通道，我們查過，通向城裡一處偏僻的地方，可以順著這條路，從地下走到路麵上。”

周顯華剛到劉使者身旁，便聽見她開始介紹現場的線索，加之一路上她冇聽見任何異樣，猜測蘇野此刻應該是藏好了。

“跟我過來，還有幾處地方，當時我們特彆勘查過。”劉使者緊接著帶上週顯華在暗巷子裡好幾處地方做了介紹，但同時她一直在觀察變化，總覺得周顯華背後有陰謀。

無奈幾處下來，竟皆是尋常，她最終打消了這個念頭，重新回到暗巷子入口，準備離去。

“那行吧，希望今天給你補充的訊息可以起到作用。周老太太，你要知道，我的耐心也是有限的，更不想被人耍。走吧，”劉使者臨走前，扔下這句話，表達自己的等待已經到了儘頭，接著轉頭看向看守的年輕使者，“走吧，你也跟我回去一趟。”

“啊？那這裡不用守著嗎？”年輕使者驚訝無比。

“都守了這麼幾天了，要有兔子也早就忍不住跳出來了。先跟我回去，有彆的安排。”

周顯華喜上眉梢，冇想到蘇野不僅藏匿得如同隱身一般，劉使者還恰好在這時候帶走了最後的威脅。

她喜滋滋地目送劉使者遠去，緊跟著背後出現男人身影，是蘇野。

“多謝。”這句應當是謝周顯華的信號及時。

“你剛躲哪兒的，我差點魂兒都嚇掉了，幸好你完全瞞天過海了。”

“就躲在……算了，跟你也說不清楚，幸好我們前麵速度夠快，東西已經順利轉移了，我纔有這個迴旋的時間，找到合適的地方。”

“行吧，那接下來怎麼安排？我可是已經幫你做了一件事了，答應我的什麼時候給我？”

“你放心吧，我這個人從來童叟無欺的，隻是得再等等。”蘇野拍拍胸脯。

“嗯。”

兩人剛準備離開，忽然感覺周圍無數冷冽的目光朝他們投來，正前方是去而複返的劉使者款款走來，她露出勝利者的姿態：

“周老太太，你這是幫我引蛇出洞，還是蛇鼠一窩啊？”

無送城高聳入雲的辦公大樓。

章慧秀神色匆匆，見人便問：“剛剛到底是什麼情況？有人見到周顯華了嗎？”

她是被小餘還有江淑通知的，聽說方纔黑壓壓的一群使者，押著周顯華和雜貨店老闆一同進的大樓，接著便不知去向何方了。

聽說是犯了很嚴重的事。

這可把章慧秀急壞了，她不希望周姐出事，在她心中，兩人已經是朋友了。

這時候就連小餘、江淑，也跟著幫忙問了些人，冇有一個能說得清楚。

大廳裡迅速出現一些使者，他們冷冰冰地將居民們往外驅趕，嘴裡重複道：“今天特殊情況，要暫時關樓，大家都散了。”

居民們個個麵麵相覷，冇有人經曆過這樣的場麵。

有居民望向無送城那長期冇有天光的上空，忍不住感慨了句：“要變天咯……”

無送城辦公樓第十三層，黑暗壓抑的單獨隔間，有使者將裡麵的周顯華帶了出來，他們一同穿行通過走廊，步入一扇沉重的大門，周顯華漸漸意識到，這好像是最開始到來時，她偷偷看見有人失蹤的那間房。

冷不丁打了個寒顫，嚥了咽口水。

傲然獨立的劉使者，正在儘頭處等她。

周顯華被帶到跟前，劉使者便揮手示意其他人先離開。

“你是真心幫我查人呢，還是跟他是一夥的。這個問題，你不必急著回答我。我有問題先問你。”她回過神來，漆黑的眸子直視周顯華，“你知道怎麼樣才能在無送城開店嗎？”

周顯華楞了一下，搖搖頭。

劉使者輕笑道：“像蘇野這種店主，都是簽訂了契約的。他們是第一批來到無送城的靈魂，生前也是孤獨寂寞慣了，但是每個人吧，對這孤獨的看法不同，願意簽訂契約的人就是同意了永遠不再輪迴，必須一直在這裡服務，他們可以永久冇有變化，時間在他們身上按下暫停，無需計算那一個又一個虛無的49日。他們用自由換來永恒的新身份。”

這個問題之前周顯華和蘇野聊起過，但當時冇有深究答案。

“看你的表情，似乎並不知道這件事情。“劉使者繼續說，“你就冇想過自己被蘇野利用了嗎？”

周顯華內心咯噔一下，警覺地反問：“什麼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找你做這些事的真正目的你究竟清楚嗎？他又是怎麼將你說服的，是說自己在造福居民，還是什麼關於孤獨死的靈魂應該自由的大道理？他自己的私心你可清楚？而且這種事情，如果被抓了，他早知道自己不會入輪迴，大不了也就是個煙消雲散。可你也知道，麵對孤獨也許不同人想法不同，但一定有一種人巴不得解脫這樣的單調與乏味。可是你的未來呢，誰對你負責？你還對新生命、不同的人生有嚮往嗎？”

周顯華冇有說話，這些問題她從來冇有仔細想過。

劉使者趁熱打鐵，從溫柔的語氣轉而嚴肅：“周老太太，我本來看中的是你的聰明，但這份聰明得放對地方纔有意義，我已經給過你機會了。現在，把你知道的情況、他背後的網絡、牽扯人員全部告訴我，還能混個戴罪立功的名頭，否則的話，我將直接作廢你的委托任務……並將往上稟報，可能這就是你最後一次生命了……”

劉使者的話語不怒自威，令周顯華一時間分不清這究竟是危言聳聽還是真實。

可是，如果代價是取消委托，她不禁聯想到那個困局中的成若，內心竟有一千個不同意，她們素昧平生，如今的她，卻無比希望成若能夠度過難關。

哪怕不能幫她獲得什麼大的成就，至少也絕不能因為自己，而斷送希望。

“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周顯華冇有說謊，一開始她本就是利益驅使選擇蘇野，對他背後的故事完全不感興趣，隻是劉使者斬草要除根，現在最想要的定是蘇野背後的所有相關人員，以便一網打儘。

劉使者深深地凝視周顯華，雙手複而環抱在胸前，幽幽地說：“我上一次就告訴過你，這個世界最需要的是秩序與規則，每個人的出生並非偶然，每個人也應該有自己的位置，好來維持整個宇宙中，看不見的秩序井然。打破規則的東西註定是失常的，會有代價的，你可彆犯傻，以為自己也是救世主，實則是在害人。”

“不是，我真的不知道……”

周顯華重申，劉使者沉默片刻，最後找使者將她帶回隔間牢房：“這樣吧，你去和蘇野呆一會兒，我猜我跟你說了這麼多之後，你也應有不少問題要與他交流。最後，我不管是什麼方式，你把他背後的相關人員名單告訴我，我可以保你在無送城剩下的時光一切照舊，依舊可以期盼來生新的人生。”

說罷，她大手一揮，周顯華被帶走了。

她很快被塞進另一間隔間，蘇野正頹唐地靠牆席地而坐，深埋著頭，看不清表情。

“你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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