誤青燈 第45章

夜晚的涼風猛烈地吹著二皇子府的後園，穿堂風呼呼作響。慕永安在皇宮折騰了一日回到府裡，準備沐浴就寢，他赤身走進浴桶，疲倦地將腦袋靠在浴桶上閉目養神。

婢女們小心地為他清洗著身子，不知不覺間他恍然聞到一股淡淡的桂花香。

他睜開眼看向身後，不知何時，二皇子妃李映華已出現在那裏，專註地伺候他沐浴。

“你怎麼來了？”慕永安又繼續閉上了眼。

“許久未見殿下，思念不已。”身後之人語氣嬌柔。

李映華是右相李鶴群的孫女，樣貌平平，臉頰上帶著幾粒雀斑，縱使用了脂粉也難以完全掩蓋。她因著家世顯赫被指給二皇子慕永安做正妃。

慕永安與她情誼寡淡，二人同房次數甚少，慕永安似乎總是有意無意地避著她。

“我日日都在府裡，何來思念不已？”慕永安蹙了蹙眉，似乎對她的忽然出現不太滿意，他直起身子，拿過她手中的浴巾，自顧自地清洗著身子。

李映華臉色一僵，正要說些什麼，忽然間瞧見了慕永安背上的抓痕。

她的瞳孔驟然一縮，嫉恨的火焰似要噴出眼球。先前就聽伺候沐浴的丫鬟彙報過，說是二殿下從宮裏回來後背上有來歷不明的抓痕，當時她心中疑慮，難不成慕永安在宮裏藏了個相好的？

今日正好慕永安又從宮裏回來，她特意走進浴房替他沐浴，為的就是驗證猜想，果然，今日他的背上又出現幾條若隱若現的抓痕，看著像是剛抓上去不久。

“你早些休息吧。”慕永安大有驅逐之意。

“殿下，你我許久未曾共寢，不如今日······”

“我今日身子不爽利，想一個人靜一靜，你早些回去歇著。”

李映華的臉色越發陰沉，這一個多月來慕永安沒去過她房裏一次，就連通房丫頭也隻召了一回，其餘時間都是獨自就寢。她特意問過府裡給慕永安請平安脈的大夫，大夫表示慕永安身子康健，一個康健的男人竟然行為如此反常，這宮裏到底藏著什麼？

“好，那殿下也早些歇息。”李映華強忍下怒氣，退出了屋門。

······

隨著時光的流逝，冬日的嚴寒正在逐漸被春意取代，溫楠抬頭看了看日光，感受到煥然一新的生機。

“春兒，快要換時節了，咱們去鋪子裏瞧瞧吧。”

春兒道：“奴婢這就命人準備馬車，要換季了，這掌櫃的又是個老滑頭，您確實該時不時去盯一盯他。”

二人出門坐上馬車，春兒悄悄說道：“小姐，奴婢今日上街採買，碰到了先前在顧府白薇軒伺候的下人，聽說最近顧老夫人有意撮合表小姐與顧大人，顧大人反倒變得避之不及。表小姐時不時命人去請他，顧大人卻連連推諉，完全變了副樣子。奴婢就奇怪了，原先您在顧府時，這二人好得跟什麼似的，現在您離開了，他們怎麼反倒生疏起來了？”

溫楠淺笑，目光看向車窗外：“其實顧懷帆沒有那麼喜歡柳婉君。”

“怎會呢？顧大人待她那麼好。”

“他與她年少相識，倘若他真的夠喜歡她，那就沒有葉傢什麼事了，這婚約根本不可能落在葉瑩頭上。顧懷帆與葉家定親時，他的仕途正如日中天，完全能為自己的終身大事做主，即便顧老爺子不喜歡柳婉君，隻要顧懷帆認定她，顧老爺子也無可奈何。”

春兒疑惑：“那他們二人到底是怎麼回事？顧大人待表小姐那麼好，怎會不喜歡她？”

“這世間的喜歡有許多種，顧懷帆對她的喜歡根本就未達到非她不可，隻不過是我的出現，讓他出現了感情上的錯覺。顧懷帆待我冷淡，我不討好他，照樣回之以冷淡，這時的他就會懷念起柳婉君的柔情似水，二人因著我的存在而情感升溫。

我的離開不過是讓他的感情回歸本位，所以你不用為此大驚小怪。”

“要我說這顧大人就是個糊塗東西，非要把您氣走，纔在那追悔莫及！”

“他可一點都不糊塗，他是吃準了我沒有依靠，所以纔敢那般對待我。以後少提他，提多了晦氣。”

馬車漸漸遠去，一道清俊的背影緩緩現身巷尾，男子長眉鳳目，眼中帶著幾分妖魅之態，他望著溫楠的馬車，目光森森。

“您已經盯了此女很久，可是有什麼異樣之處？”一旁的侍從問道。

上一回廟會，他的主子就全程盯著瑞王和此女，今日，他又繼續盯著，一定是有所盤算。

“沒什麼異樣之處。”男子的嘴角噙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

溫楠來到了綢緞鋪，這一回掌櫃的乖覺了許多，他命令夥計將適合做春裝的時興麵料擺在鋪子最前頭，自己則站在台階上主動招攬生意。

前幾回溫楠來時，他都躲在櫃枱後無精打採的犯困，自從被溫楠訓了一頓，他完全換了一副麵貌。

春兒嗤笑道：“這掌櫃的果然是個油頭，像這樣的人您就該時不時給他緊緊皮！”

溫楠走進鋪子裏，眼見貨架已經被重新整了一遍，掌櫃的跟在一旁諂媚道：“東家，您瞧瞧，這都是最新的春綢，還未開春我就先命夥計去蘇州進貨，這些料子目前整個金陵城隻有咱們這有，昨日一連賣了好幾匹。”

溫楠道：“你安排的不錯，這幾日的賬目拿來給我瞧瞧。”

“您稍等。”掌櫃麻利地來到櫃枱旁，從抽屜裡取出賬本：“賬本在這，您瞧瞧。”

溫楠坐在櫃枱旁，一邊翻看，一邊撥著算盤核對，掌櫃的雙手交叉於腹前，恭敬地候在一旁。

這時，一位衣著華麗的年輕女子走了進來。

“姑娘，這都是時興的春緞，您瞧瞧，可有喜歡的。”夥計迎上前招呼。

“我想做一件春袍，不知你這裏有沒有合適的料子。”來人正是江相之女江雨荷，她的目光左右眺望，似乎在尋找著什麼。

夥計應道：“這些都是從蘇州剛運過來的時興料子，用來做春裝都漂亮。”

江雨荷的目光掃過一排排布匹，最終定格在櫃枱後的溫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