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浸染青磚街巷,彎月斜掛簷角,寺廟周圍燈火次第亮起,沿街燈籠連成火龍。
不少香客捧著線香在佛像前躬身祈福,廟宇山門香火繚繞,混著燭火氣息蔓向周邊。
街道上人群摩肩接踵,一個擠著一個,溫楠被人群擠得有些站不穩,逆行的人流蹭得她連連後退。
“慕叔叔······”她急得喊出聲。
一雙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慕長楓回頭看向她:“抓緊我。”
他拉著她從擁擠的人群中擠向寺廟。
寺廟內的人群不像街道那般嘈雜,有專門的官差守在兩旁,維護秩序。
二人在佛前敬香,拜了三拜,隨後仔細地將香插進幾乎滿了的供壇上。
“街上有舞獅子,我們一塊去看看吧。”溫楠提議道。
慕長楓看向外頭擁擠的人群,隨後將目光停在一處較為空曠的高台上:“你要看舞獅子,不妨爬上那處高台,那兒視野好,也不受擁擠,我在台下為你守著。”
溫楠點頭應道:“好!”
在慕長楓的攙扶下,溫楠小心地爬了上去,從高處俯瞰,視野極佳,還不必跟人擠破頭,慕長楓則靜靜地站在台下守著她。
“慕叔叔,您也上來瞧瞧吧。”溫楠衝著他招手。
“不必了,舞獅子我見多了,也看不出什麼新奇,我就在這守著。”慕長楓依舊站在原地。
不遠處,一道目光牢牢的鎖在溫楠身上······
顧懷帆與柳婉君正在不遠處閑逛,顧懷帆無意一瞥,就瞧見了爬上高處的溫楠。
“懷帆哥哥,你怎麼了?”柳婉君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看見了站在高處的溫楠。
她的眼中迅速閃過一道嫉恨,隨即臉上又揚起笑容:“那不正是嫂嫂······不,應該是溫姑娘,懷帆哥哥可要過去打聲招呼?”
顧懷帆依舊癡癡地望著溫楠,未做應答。
溫楠此時笑靨如花,她看著台上雜耍的舞獅,時不時為他們喝彩歡呼,這樣的她與身為顧少夫人的她判若兩人。
曾經的顧少夫人,守禮識教,端莊冷艷,渾身帶著恭敬與疏離。
和離後的她變得更加開心,竟隨意爬向高處。最起碼顧懷帆從未見她這樣笑過,現在的她宛如未經世事的少女,眼中隻有快樂與期盼。
顧懷帆的失神讓柳婉君更生恨意,袖中的雙手緊緊握拳,二人已經和離,他竟還這般念念不忘!
“慕叔叔,您當真不上來看看?”溫楠低著頭對著慕長楓說道。
慕長楓擔心她失足跌落,對著她搖了搖頭,依舊站在原地守著。
溫楠抬眸時,注意到了不遠處的灼熱目光,她定睛一看,竟然是顧懷帆!
她當即變了臉色,原本興緻勃勃的她立馬意興闌珊。
“慕叔叔,咱們回去吧。”
“怎麼不看了?”
“突然間沒興緻了。”
他將她扶了下來,二人往遠處走去。
“下官拜見瑞王爺!”二人還沒走幾步,身後就傳來顧懷帆的聲音。
慕長楓回頭,顧懷帆正朝著他作揖行禮。
他這一回頭,柳婉君愕然,這世間居然有男子的樣貌可匹敵顧懷帆,甚至比起顧懷帆還更多了幾分氣宇軒昂!
顧懷帆稱其為瑞王爺,原來他就是那位獨自撫養溫楠多年的瑞王?
溫楠麵色冷淡地站在瑞王身後,對於眼前二人,她多看一眼都嫌煩。
“顧大人,今日好巧。”慕長楓客套回應。
還不等顧懷帆回話,溫楠率先說道:“今日廟會,金陵子弟大多匯聚在此,也算不得巧。慕叔叔,我們回去吧。”
說完拉著慕長楓轉身離開。
見溫楠對自己避如蛇蠍,顧懷帆眼中悵然一片。
“懷帆哥哥,溫姑娘畢竟才與你和離不久,她心中鬱結也是在所難免。”柳婉君說道。
“她既然避著我,那我們就回去吧”顧懷帆失落地轉身離去。
另一頭,溫楠一口氣走出了好遠。
“就算是洪水猛獸,躲這麼遠也差不多了。”慕長楓叫停了她。
溫楠這才停下腳步,依舊麵色沉沉。
“我見了他心中便不暢快,好好的心情全讓他給破壞了,有他在,那舞獅子也看不下去,真晦氣!”
“你既不高興,那我們就回府去吧,省得在街上再碰見他。”
二人往回走,去往廟旁乘坐馬車。此時,一道淺藍色袍角悄然地在街角顯現——那是一道男人的身影。
男子鳳目狹長,眸光奇異,他望著二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主子,可是有所發現?”
一位相貌美艷的女子站在他的身後恭敬地問道。
男子櫻紅色的嘴唇噙起一抹笑:“或許吧,先觀望觀望。”
*
坤寧宮裏,皇後在燭火下翻看著敬事房的記錄。
“這一個月來,陛下有一半的日子獨自宿在養心殿,楊妃那去了一次,麗美人那裏去了六次,溫貴妃那······足足去了八次!”一旁的太監說道。
皇後麵色不悅,手掌拍在了敬事簿上。
“溫氏馬上四十了,居然還是勾得陛下流連忘返!麗美人是永安特意送進皇宮,目的就是分走溫氏的寵愛,麗美人才十七歲,居然還爭不過溫氏這個風騷老婦!”
“娘娘息怒,麗美人畢竟太過年輕,雖然麵容姣好,卻少了幾分韻味,待她再成長幾年,風韻慢慢也就出來了。陛下喜風情,溫貴妃善於保養,據說她習得房中秘術,男子碰了便念念不忘,這纔是陛下寵愛溫貴妃的緣由。”
皇後嘆息道:“溫氏常年給陛下吹著枕邊風,他們母子得到的好處一向最多,皇儲未立,再這樣下去,永安的處境可就危險了。”
皇後的目光看著敬事簿的最後一行,今夜皇帝又去了溫貴妃處,她不由得揉了揉額頭:“麗美人雖得陛下喜歡,卻依舊無法與溫貴妃爭鋒,不如再去選一個樣貌出眾的女子入宮,本宮就不信,兩個妙齡女子還爭不過溫氏那個半老徐娘!”
皇後比皇帝年長幾歲,看上去卻比皇帝要蒼老不少,皇帝鮮少來她這過夜,就算到了特定日子,也隻是來用個晚膳,略微坐坐便離開。常年的獨守空房導致她的內心既空洞又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