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長楓輕輕一笑,沒有說話。
皇帝瞅了他一眼:“你這笑是個什麼意思?你在笑話朕?”
慕長楓道:“豈敢?臣弟這是在笑皇兄福氣好。”
“你倒是說說,朕何來的福氣?”
慕長楓道:“朝政繁瑣,說明臣子們用心辦事,未曾矇蔽聖聽;後宮嘴碎,那是因為娘娘們關心則亂,皇兄妻妾成群,享盡齊人之福;至於皇子們不省心,隻是因為他們各個力爭上遊,想在皇兄麵前展示才能。皇兄如此福氣,世間難求。”
皇帝聞言哈哈大笑:“你出家一年,說話倒是比從前中聽了許多。”
“皇兄今日召臣弟來可是有事要吩咐?”慕長楓猜想皇帝不可能隻是讓他來說閑話敘舊。
皇帝將身子坐正,清了清嗓子:“不錯,朕召你來是有一事想問問你的看法。”
“請皇兄直言。”
“朕聽聞你此次出山是為了助溫家女和離,如今禦史台咬住顧懷帆的尾巴,將和離一事小題大做,接二連三地逼著朕處置顧懷帆,這件事你有何看法?這顧懷帆到底該不該處置?”
皇帝雙眼直勾勾的盯著慕長楓,似乎想從他的臉上找到答案。
慕長楓聽出了皇帝話中對顧懷帆的偏袒之意,於是不動聲色地說道:“此事可大可小,臣弟哪裏敢隨便妄議?”
“你就隨便說說,朕就當聽聽閑話。”皇帝依舊追問。
“臣弟以為此事在金陵傳得沸沸揚揚,皇兄是否處置應當以順應民意為主,不如悄悄派人去坊間打聽問詢,看看百姓對此事有何看法?若是大多數百姓認為此事無傷大雅,那便小事化無,就此揭過;若是百姓群情激昂,認為顧大人有苛待妻子之嫌,皇兄還是要給百姓一個交代的。”
慕長楓這一番話算得上是高明,既回答了皇帝的問題,又避免落下偏私乾政的嫌疑。
皇帝道:“這倒是個好法子,禦史台總讓朕拿顧懷帆開刀,給天下百姓做一個表率,那就先探探百姓的看法。”
皇帝抬眸間,見慕長楓的目光盯著他案上的那道棗泥糕,於是笑道:“你又想將朕的棗泥糕帶走?”
慕長楓收回目光,笑而不語。
皇帝道:“劉海,去將這盤點心打包好,讓瑞王帶回去。”
“是。”劉海小心地將那盤棗泥糕端起。
“你對這溫家女可真是疼愛,即便出家一年,依舊惦記著她的喜好,你將來若能成親生子,想來也會是個好父親。”
“皇兄還是莫要打趣臣弟了。”
皇帝笑道:“她都已經嫁了一遭,你還拿她當孩童養,你將來若能有親生的孩兒,必會更加疼愛。”
劉海將打包好的點心送到了慕長楓的麵前,慕長楓接過點心,起身告辭。
*
“聽說瑞王回金陵了?”
坤寧宮裏,年過半百的皇後坐在椅子上,目光帶著幾分思慮。
皇後比皇帝大上三歲,出身舊丞相府,當年皇帝還是太子時,為了得到皇後母家的相助,特意將她娶進門為正妻。
“母後,小皇叔已是出家人,他即便回了金陵也沒什麼影響。”站在一旁的二皇子恭敬地說道。
二皇子慕永安是皇後唯一的兒子,今年二十有三,將來有很大希望繼承大統。他的長相隨了皇後的高鼻深目,風度翩翩中帶著銳利。
皇後神色凝重地搖了搖頭:“瑞王出家不假,既然他回來了,那就沒那麼簡單。”
“兒臣願聞其詳。”
“聽說這幾日太後去了瑞王府兩趟,陛下今日又召見他,可見對他器重。別忘了,他在出家前曾是長勝軍主帥,戰功赫赫。此番出山,太後定會想盡辦法留他,而眼下朝中能打硬仗的武將屈指可數,指不定哪一日他又會重掌軍權!
長勝軍可是與安定軍齊名,號稱我大衍王牌之師。”
被皇後這麼一點撥,二皇子也意識到這件事的重要性:“還是母後思慮周全,長勝軍最早是由溫將軍統領,溫將軍亡故後便是小皇叔擔任主帥,其戰鬥力一直非凡。
自小皇叔歸山後,長勝軍便換了永康侯的長子頂替主帥一職,一年內竟然連打了兩場敗仗,可見永康侯長子領兵作戰能力實在一般。小皇叔如今回了金陵,說不定哪一日父皇就會重新將長勝軍交到他的手中!”
皇後叮囑道:“瑞王與其他宗族王爺不同,是陛下同父同母的親兄弟,他說出的話極有分量。他回了金陵,你也該抽時間去看望,好好籠絡。你也知道,老三那頭一直對皇位虎視眈眈,後宮裏溫貴妃那賤人又處處與本宮作對,這對母子手段了得,要是他提前你一步,你可就落了下風。”
“兒臣明白,兒臣立即著手準備。”
*
瑞王府門前傳來一聲馬兒的嘶鳴聲,車夫將馬勒停,慕長楓走下了馬車。
天氣寒冷,他摸了摸手裏紙包的點心,已經開始微微發涼。
他將點心遞給一旁的老管家,道:“將這點心放在灶台上煨熱,送到楠楠房中。”
“是。”管家彎腰接過點心。
一刻鐘後,一盤香甜的棗泥糕送到了溫楠的房裏。
溫楠走到桌前,俯身嗅了嗅:“這點心誰做的?”
“回郡主,這點心是王爺今日從宮裏帶回來的,說是煨熱了就給您送過來。”
溫楠小心拿起一塊嘗了嘗,果然還是那熟悉的味道。
她細細的品著,彷彿在做夢一般。
嫁進顧府的一年多,她幾乎都快忘記了這棗泥糕的味道。從前未嫁時,慕長楓每每進宮就會為她帶一些回來,這宮裏做的棗泥糕格外香甜,外頭是吃不著的。
風雪已停,屋外的積雪開始漸漸融化,積雪融化是一年當中最冷的時候,不過好在雪化完以後就會迎來一個生機勃勃的豐收之年,這樣的寒冷既是煎熬也是希望。
······
“王爺,二皇子來了!”
書房門外,王江對著屋內彙報道。
“他來做甚?”
“屬下不知,想必是來探望您。”
“引他去正廳,我稍後便到。”
二皇子慕永安身著一襲淺綠色緞襖,頭戴銀冠,風度翩翩地走進了瑞王府,他環顧四周,眼中帶著打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