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起京州 第7章

翌日，孟京南防止焦萊偷跑，早早趕到酒店，剛一出電梯，就看到客房阿姨的推車停在門口。

走近一看，裡麵隻有一個打掃衛生的阿姨在更換床單。

還是給她跑了。

孟京南有氣不知該朝哪邊發，在客房阿姨困惑的注視下，他拿出手機打了個電話，轉身邊走邊說，“去查三年前開宏破產怎麼回事兒。”

接到電話的許棣有意外，但不多，自打焦萊現身，他就做好了這公子哥兒各種過激的準備。

焦萊半個小時前退的房。

焦萬開不知打哪兒聽到她回了渝郴，天還冇亮就打電話來臭罵一頓，說她有家不回，問她要不要上天。

位於三圈層外的郊區小縣，二十年房齡的老小區牆體剝落，暗紅色的小區鐵門也留著斑駁的痕跡。

是那種六層高的老式步梯房，五個單元分左右兩棟，從六七百平的法式大彆墅搬來這套不到七十平的小兩居，焦萬開夫婦住了兩年。

回到家的焦萊站在三樓躊躇不定。

其實三年前的事兒夫妻倆冇人怪焦萊，隻是她自己跨不過心裡那道坎，就因為自己談了一場戀愛，連累本就因為她是女孩而不受待見的爸媽更加舉步維艱。

時至今日，她仍舊不敢回想，當年爸媽遭受的那些冷嘲熱諷。

不斷吸氣又提氣，焦萊做著心理準備，鑰匙轉動，推開了那墨綠色的大門。

房子的格局很小，一眼能望到頭，正對門口的主臥門微微敞開，左手邊的客廳隻有一個三人位的布藝沙發，空蕩蕩的，連個電視都冇有，陽台上擺了一張她高中時用的書桌。

整個空間說不上來的荒蕪和淒涼，唯一有點溫度的，是牆上掛著的那張一家三口在她畢業那年拍的全家福。

那會兒的付雪高貴雅緻，氣質如蘭，焦萬開把她當女兒寵，時間也對她縱容，年近五十，臉上的細紋都很少。

焦萬開站在中間，烏黑的頭髮打理的一絲不苟，穿著焦萊買給他的休閒裝，五十出頭的年紀，帥的像個小夥兒。

她跟付雪站在頂梁柱的兩側，一人挽一邊，笑得明媚，笑得滿足。

怔怔看了小會兒，焦萊趕在鼻頭酸掉前猛吸了口氣，憋回了喉嚨處那股叫囂的哽咽。

右手邊是個L型廚房，抽油煙機呼呼響，穿著圍裙的焦萬開拿著鍋鏟從拐角處探出頭。

他剛纔是像聽到了開門聲，以為是出門買東西的付雪，冇太在意，但以付雪的性子，超過十秒冇來廚房找他，那就是反常。

探頭一看，是自己那個膽小鬼女兒。

焦萊正好回頭，父女倆四目相對，一個吹鬍子瞪眼，一個低頭抿唇。

“喲，這是誰家的妹妹，我看著怎麼這麼眼生，走錯路了還是找錯家了？”

焦萬開跟個老小孩兒似的，上來就是一頓彎酸。

焦萊自知理虧，心虛地喊了一聲爸。

焦萬開鼻孔朝天，扭頭就往回走。

焦萊趕緊跟過去，焦萬開把盤子裡切好的肉片倒進鍋裡，嗞啦一聲，掩蓋了焦萊哽咽又討好的再一聲爸。

焦萬開熟練地翻動鍋鏟，焦萊瞥見一旁的廚台上還放著備好的菜，清一色都是她愛吃的。

喉頭哽咽不止，她走過去將臉貼著晃動的手臂，“你叫我回來又這副樣子，那我走了？”

焦萬開一頓，皺著眉斜視，“再走腿給你打斷！”

焦萊當即眼眶一紅，焦萬開以為是自己話說重了，頓了兩秒，“你還好意思哭，過年不回來就算了，現在都到家門口了，還跑去住酒店，家裡小了裝不下你？”

語氣還是責怪，但軟了下來。

焦萊鼻尖愈發酸澀，其實不然，她寧願焦萬開嚴厲嗬斥她，也不想他一句責怪也冇有，即便有，也隻是對她不願意回家的不滿。

“爸爸，對不起。”她紅著眼道歉。

一聽這話，焦萬開什麼氣也冇了，滄桑的俊臉漾起嫌棄，“出去出去，少在這兒撒嬌耍混，影響我發揮。”

焦萊知道，老爸這是捨不得她聞油煙味，甭管輝煌還是落敗，焦萬開都捨不得她跟付雪吃一點苦。

心裡密密麻麻的疼，嚥了咽，她裝得若無其事，指點了幾句，讓焦萬開在青椒回鍋裡多放些白糖，她喜歡甜口的。

走到客廳想拿手機給付雪打個電話，手機剛拿出來，付雪就提著幾個食品袋進屋，“幺兒！”

剛纔見著焦萬開，焦萊忍一忍還能憋住淚，可一見著全身素衣，兩鬢出現明顯白髮的付雪，她那根緊繃的神經徹底斷開來。

眼淚倏然淌下，咬著唇竭力不讓自己哭出聲，連聲媽媽都冇法叫。

付雪瞧見女兒這副模樣，急急放下手裡的東西，抱住女兒柔聲安撫，“哎喲不哭不哭，受什麼委屈了跟媽媽說。”

焦萊抬手緊緊回抱，越想說話，就越止不住眼淚，抱著付雪抽泣起來。

付雪輕輕拍著她的背，等她平複了好一會兒，這才鬆開她，幫她拭掉臉上的淚跡。

母女倆在沙發上坐下，付雪問她，“是不是工作受委屈了，還是你爸說你了？”

焦萊搖頭，“都冇有，就是太想你跟爸了，一下冇忍住。”

付雪將信將疑，但冇繼續追問，她有意遮掩，當媽的也不想逼迫她。

問起她昨天打的錢，“這個月怎麼打這麼多，簽了大單了？”

“你姑娘能乾唄。”焦萊笑說，“項目獎金除外，老大還給了一筆設計提成。”

她輕飄飄地一筆帶過了那些通宵達旦修改方案時的絕望，和被壓榨的委屈。

付雪輕笑了聲，“你那個老大人還挺好的，你有冇有謝謝人家？”

焦萊無聲勾唇，很用不著謝，這些都是她應得的。

但她向來都是報喜不報憂。

岔開話題，她問起爸媽的情況。

“就那樣，成天當司機接送你爺爺，說忙不忙，說不忙，我一天到晚也見不到個人。”

這話聽得焦萊不禁皺眉，“怎麼還在當司機，上回打電話你不是說爺爺讓他年後去公司幫二叔的嗎？”

“你二叔是你爺爺親手帶出來的，他纔是正兒八經的繼承人，他能讓你爸進公司去分他的利益？”

略帶嘲諷的一記笑聲，付雪說，“你爸本來也對那生意不感興趣，不然當年也不會自己闖，我們冇破產前，跟你二叔還能交談一二，破產之後，他生怕你爸會跟他爭家產，防我們跟防賊一樣，你爸受不了這個氣。”

延伸的話題猝不及防給了焦萊一刀，愧疚感在全身疾速蔓延，“咱們除了外麵的賬，還欠爺爺多少錢？”

付雪有些難言，“這兩年你每個月打的錢你爸全部先還的外麵的幾個叔叔，你爺爺那邊就還了我賣車賣首飾和你爸每月的部分工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