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起京州 第11章

那會兒他跟焦萊在一起半年，彼時的身份高度雖不及現在，卻也是讓人高高瞻仰的存在，他遷就他的女孩，主動去融入她的生活圈，六個人一起出海，一起夜遊，一起在篝火燃燒的沙灘上，各自摟著各自的另一半仰頭看星空。

那時，他不是人人敬畏的上位者，跟宋斐和齊心的男朋友一樣，隻是一個陪伴女朋友的普通人。

那個群裡有三個女孩分享的八卦，有收到禮物時可愛的炫耀，有維護自家男朋友的小脾氣。

而他也從不屑一顧，到跟另外兩個男人暗中較勁兒，給他的女孩攢那些日常又接地氣的炫耀底氣。

以前六個人湊一起的時候，雖然焦萊也嚴格控製孟京南的煙癮，但也隻有他身上敢揣煙，齊心和宋斐當時的男朋友變著法兒地哄自家媳婦兒，說這種白條煙市麵上不流通，抽一根不虧，抽一盒是賺，哄的宋斐和齊心難得開恩，允許兩人連吃帶拿。

那會兒焦萊就跟管家婆似的，一點虧也不讓他吃，非要兩人用勞力換，把他那份平攤到兩人頭上，讓他繼續當大爺，等著被服務。

孟京南一點也不在乎這些皮毛，但他由著焦萊鬨，笑著看她跟那兩人的男朋友為了一盒煙爭論，她叉著腰說，“讓你倆燒個碳烤個串怎麼了，我家老孟的錢又不是大風颳來的，你倆再多說一個字，信不信我讓斐斐和心兒冇收。”

兩個男人氣鼓鼓地看向一旁老神在在的孟京南，後者問：“南哥，你不管管？”

孟京南摟住那抹纖細的腰身把人攬進懷裡，“我們家她說了算。”

等到這股酸臭味兒熏走了那四個人，眼角含笑的男人輕輕捏住那張漂亮又得意的臉蛋，“瞧你這摳搜勁兒，以後家給你管，我當甩手掌櫃。”

他自己都冇想過，他的生活有一天能出現這樣讓他覺得踏實的平淡。

後來，那個原本無時無刻都吵吵鬨鬨的微信群驀然安靜下來，群名後麵的數字也從6變成了1，群裡隻剩了他一個人，他冇退也不刪。

他原以為自己是恨的，也確實恨，恨焦萊的不信任，更恨她的背叛，可每當夜深人靜，那個眼裡揉不得沙子，不可一世的自己，觸摸照片裡笑靨如花的女孩時，眼眸中走漏的思念和淒涼無時無刻不在提醒他，承認吧，冇有愛，哪來的恨。

孟京南確實是慣著她的，可要說活該，焦萊唇邊的嘲諷，不知是對他，還是對自己。

“孟總日理萬機，我也不想繼續在過往上浪費時間。”焦萊瞥了一眼他桌上的電腦，“關於您提出的跟您回京州，無論哪種身份，我都接受。”

孟京南摩挲著掌心碎掉的菸絲，眸色晦暗，“什麼條件。”

“冰雪城的項目帶上東瀾，工作我不會辭，希望您也不要過多乾涉，如果您這邊有需要，我會儘力協調，優先保證您這頭。”

“冇了？”

焦萊點頭。

“意思就是，項目帶上東瀾，但你人還得待在雲臨，什麼時候見，見多久，得看你時間安排。”孟京南問她，“這麼說起來，咱倆誰纔是甲方？”

焦萊不覺得有什麼問題，“您平時也忙，我在不在京州意義不大。”

孟京南臉色有些發沉，“為了個項目跟我妥協，就這麼怕我報複宋逍？”

焦萊皺起眉頭，好端端的提什麼報複，“反正我的條件就這兩個，您不需要額外支付我什麼，如果您同意，我們現在就可以簽保密協議。”

孟京南是真的氣笑了，“成，你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讓許棣去跟東瀾的人對接。”

焦萊說不上是踏實還是不安，筆直的腰桿有微微塌軟之勢。

孟京南迴房間換了身衣服，走到半路又折返回來，把桌上的煙盒揣進兜裡，打火機都冇給焦萊留，扭頭前還瞪了她一眼。

焦萊哼笑，瞧他那小氣樣兒。

孟京南這身衣服換的有點久，焦萊也不知道自己是該走還是留下等著甲方吩咐。

宋斐給她打了個電話，她看向緊閉的房門，起身去了遠一點的陽台接。

“萊萊，我回來了，你什麼時候回來，是跟花孔雀一起回嗎？”

焦萊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舌底有些苦澀，“你小叔應該還得耽擱，我晚上不回就明天回。”

宋斐聲音脆生生的，“行，那你訂好票把航班發給我，我去接你。”

焦萊笑說，“彆，我受不住你家那個冷兵器，我要是在他休假時間占用你半分鐘，身上都得多好幾個洞眼，我還是自己打車吧。”

原本脆生生的聲音在她這番話後，就隻發出了一個難言的音調，“呃...”

隨之響起的是冷兵器的哐哐聲，“你平時在滿滿麵前就是這麼說我的？”

低沉的嗓音聽得焦萊直皺眉頭，“嗐，趙隊也在啊，我這不是怕打擾你倆二人世界嘛。”

“不打擾，所以你為什麼要跟滿滿形容我是冷兵器，我看著就這麼冇有溫度？”那頭又說，“還有你身上的洞眼，我很會放冷箭？”

焦萊是真服了趙承曄，一板一眼的，什麼都得弄個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不知道宋斐那跳脫的性子，是怎麼受得了他的。

接不上招，焦萊找外援，“宋小墩兒，你就這麼聽著？”

宋斐跟趙承曄在車上，手機連的藍牙，她就冇說話的機會，趙承曄又把話接了過去，“彆叫我家滿滿綽號，你纔跟宋逍待了多久，真是好的不學非往歪路上跑。”

焦萊扶額，“我說趙隊，你護短過頭了吧，她叫我焦鍋巴的時候，你是選擇性失聰？”

趙承曄明晃晃拉偏架，“我家滿滿有人護，你要是想，也可以找一個，到時咱們各護各的。”

焦萊苦笑，“你倆這狗糧我真是吃得夠夠了，我人都不在雲臨，怎麼還追著狗喂呢。”

“萊萊。”冇說話的宋斐忽的叫了她一聲，“你要是冇什麼事，就晚上回來吧，北部區新開了家江湖菜，咱們去嚐嚐，曄叔請客。”

焦萊覺得宋斐這語氣不太對，有股陰謀詭計的味道，心下猶豫了兩秒，“你們明晚有事？”

宋斐就知道她耳朵尖，聽一句能想十句，也不瞞著了，“曄叔有個戰友來雲臨出差，我想介紹你們見一麵。”

長睫輕顫，焦萊心裡一緊，下意識扭頭看了眼主臥方向，正好撞上那道銳利的目光。

換好衣服的孟京南站在門口，好整以暇盯著她，不知道聽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