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嫵媚則天 > 第八十二章 報複

嫵媚則天 第八十二章 報複

作者:深水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1:33:48

窗外有一片窄窄的天空,殿外遊走著輕暖的秋風。

夜色微涼,平滑如水,天邊清冷的星辰漸次浮起,淡白月光,光色幽冷。

竹簾外,茶水微沸。我稟退宮女,親自從灰泥爐上取下茶壺,以紗網濾過茶葉,輕蕩一遍,再傾入沸水,而後倒入茶盅。

我捲起竹簾,捧盅入內,將茶輕擱案上,緩步上前點亮了殿中四周的紅燭。

“呃……媚娘……”李治雙眼惺忪地躺於榻上,“如今是什麼時辰了?”

“已是酉時了。”我輕甩衣袍,在他身邊坐下。

“酉時了?”李治探身過來,將我的手抓在掌中,“為何不叫醒朕?”

“陛下忙於政事,疲累不堪,偶得空閒,臣妾又怎能忍心打擾陛下的好夢呢?”我垂眸輕笑。

李治撫著我的長髮:“唉,朕今日本想與你去賞菊,到了你這,不知為何隻覺輕鬆。原想隻在榻上假寐片刻,不想居然如此好眠,一睡不起。”

“原來陛下隻當臣妾這是個睡覺地方。”我捧著茶盅的手隨即收了回來,白了他一眼,嗔道。

李治抓著我的手腕,不讓我退縮,他將頭探了過來,就著我的手,抿了口茶,雙眸定定地望著我:“朕言下之意,媚娘應是明瞭。”

我輕笑,環住他的腰,偎入他的懷中。

“對了,朕聽說,你將你的兄長武元慶降為龍州刺史,降武元爽為濠州刺史,是麼?”李治斂了沉迷的神色,正色道,“這又是為何呢?”

我蜷在他的胸前,伸手揪著他的衣襟,含糊地說道:“臣妾知道陛下寵我,但我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我不想讓天下人說陛下專寵我,而導致外戚乾政。我如此做,隻是想外戚退讓,不汙陛下聖名……”

“無論何時,你都是朕的好皇後……”李治長歎一聲,卻是神采奕奕,一雙黑眸熒熒發著光,麵容輕鬆可喜。

我縮進他的懷中,淡笑不語。

我自然知道他心中歡喜的真正所在。曆來女子登上皇後之位,都會提拔自己的家族至親,昔日王皇後也使她的舅父當上了宰相中書令。且也因為長孫無忌的緣故,李治對外戚一直心存戒心。洛陽幷州之行,一則體察民情,二則讓百姓共睹皇上皇後仁德,而我貶降武元慶、武元爽之舉,雖使李治意外,卻也令他大感欣慰,對我多生出一重信任。

一旁有宮女奉上晚膳,青瓷碟盞中皆盛著清湯淡菜。

“這是……”李治疑惑地看著我。

“皇後孃娘還未對陛下說麼?”林錦愕然道。

“說什麼?”李治仍是一臉茫然。

我垂下頭,輕輕問道:“陛下不是一直希望有一個小公主麼?”

“你,你是說?”李治立即頓悟,他握著我的肩,掩飾不住滿麵喜色。

“是,是的……”我凝視他的臉龐,“臣妾也希望此次能為陛下誕下一位健康的公主……”

“朕明白……”李治忽又悠悠一歎,他的歎息近在耳畔,摟著我的手臂陡然收緊。

淡雲漫過,樹影悄然移動,夜色轉濃。風來如水。

李治輕擁著我,似已付儘所有的繾綣溫柔。

香爐內尚焚著麟香,幽渺清煙彌散開來,我微閉雙眼,心頭卻倏地落下一抹幽霜,就怕這隻是一場溫暖的錯覺。

******

自古,男耕女織,按製,天子有親耕之禮,以示國家重農。皇後則有先蠶之禮,作為天下婦女勸蠶的榜樣。

然而這套儀式極之繁瑣,提前五天就要齋戒,後殿齋戒三日謂之散齋,正殿齋戒二日謂之致齋,提前三日須預設先蠶壇,凡內外命婦均須出動,恭迎皇後車架出宮。之前隻有長孫皇後曾行禮兩次,而王皇後在後位的六年之內從未行過此禮。

但這種種繁文縟節,我卻不得不為之。禮畢時,已近黃昏。我遣退侍從,獨自一人,順著青石小路,來到梅苑。

雪已停了半日,梅苑中梅花稀疏地開了兩三枝,殘雪覆在青磚上,月光清亮如水,細灑在殘雪上,微微耀目。

我立在一株白梅之下,小心翼翼地摘下初冬第一枝梅花。

不遠處,涼亭隱隱傳來嬉笑聲,我心中一動,舉步輕緩而前。

苑中一泓寒碧湖光,浮著微冰,似乍明新鏡,清晰地映出亭中之人。

細墜著流蘇的紗簾,半掩住涼亭,香爐內燃的是合歡香,香氣略濃,隨風散去,微微的悶。

簾影間人影微動,如此寒冷的天氣,大姊竟袒著雪也似的酥胸,隻以一襲輕紗圍著身子。

李治靠著軟墊,擁著大姊的嬌軀,一同躺下。微風襲來,皎潔月光直透進輕紗去,映出大姊那如搓脂摘酥一般的雪膚來。

李治低地地喚著她的小名,與她調笑著,引得她嬌笑陣陣。

我隱在梅影中,靜默得似一尊雕塑。

他們二人風流之事,我本就知曉。從洛陽回來後,李治確是收斂了許多,隻是之後我又有了身孕,他便又故計重施,與大姊行苟且之事。

不時有內侍宮女來向我稟報,說他們二人是如何地放浪形骸,若到了動情之時,便也不問花前月下,筵前燈畔,隨處**。即使有那宮女內侍在旁守候著,他們亦不避忌。

我呆立許久,心頭忽滑落了一滴淚。

母親,你果是聰慧之人麼?莫非你就從未料到大姊會如此恬不知恥、忘恩負義,不僅令我受辱,亦令你蒙羞!

他們平日如何尋歡作樂,我都可不聞不問。隻是,如今他們竟在母親最愛的梅苑之中行此苟合之事,孰不可忍!

殺意如一尾毒蛇,倏地竄上心間,愈纏愈緊。

我,武照,若愛一個人,哪怕粉身碎骨也要與之相守;但我若恨一個人,即使成魔成瘋,亦絕不會放過!

手中的那枝白梅,不知何時,竟已如一塊觸手凝冰的冷玉,淡漠冷峭,無一絲溫度。

我聽著花叢外傳來的歡笑聲,靜默,忍耐,蟄伏,以及等待。

******

“許禦醫,如何?”我端坐案前問道。

禦醫許胤宗恭敬地答道:“老臣已診斷完畢。”

“哦?是何病症?”我並未抬頭,執筆蘸了墨,迅速地在奏書寫下一行字。

那晚之後,李治與大姊便一同害起病來,初覺頭眩發燒,而後地便陷入昏迷,沉睡不醒,不知人事,胡亂囈語起來。

我便傳太醫診脈服藥,這禦醫許胤宗,年已八十餘歲,在隋唐之時,便是一位名醫,生平醫治奇症怪病之人,已達數千餘人。他被我急召而來,先去診了李治的脈,又去診了大姊的脈,這才前來向我稟報。

許胤宗緩聲說道:“萬歲與夫人,同患一病,皆因風寒入骨,高燒不退。但萬歲是男子,又值壯年,體力素強,尚可救藥。但夫人乃女流之輩,嬌弱之軀,恐已無藥可救。”

我看著案上青瓷瓶中的白梅,眸光冷湛,語調卻是溫和:“韓國夫人是我大姊,請你無論如何也要想法救治。若有何需要,無須向我稟告,直接去禦藥房取便可。”

“是,臣定當儘全力。”許胤宗領命便去了。

窗外白梅怒放,雪海之中,暗香盈袖,那花容亦是冷冷,無情而又動人。

李治與大姊那一場荒唐之事,猶如一出鬨劇,我隻束手旁觀,看不多時便已淒然結束。

此時李治的病已越發沉重,他口眼緊閉,氣息促迫,已無法下藥,幸許胤宗行醫多年,醫術精湛,用黃蓍、防風各二十斤,煎成熱湯,悶在屋子裡,熱氣奔騰,勢如煙霧。每日如此燻蒸著,李治淌下一身大汗。十幾日過去,他的病勢果然漸漸減輕,清醒過來。

但大姊的病勢,卻一天重似一天。

我每日都前去探看,囑咐內侍宮女悉心照料,也命禦醫不可懈怠,必要全力救治。

室中靜雅,無塵無聲,我望著躺在榻上的大姊,一言不發,光陰似已寸寸逝去。

大姊已病入膏肓,難以動彈,似察覺到我的注視,她虛弱地睜眼,正對上我的,她麵露驚惶之色,不得不避開我的目光。

“媚娘,你,你與母親生得真像……隻是,隻是,你們的氣韻卻全然不同。”大姊猶豫許久,這纔敢於我對視,她忽而無奈一笑,“母親冷豔無雙,如光華內斂的絕世名劍。而你卻是豔絕天下,如寒光冷洌的出鞘寶劍……孤高明麗,使人不可親近。”

我淡淡一笑,聲音溫和如水;“大姊莫要再多想,安心養病便可。”

大姊美麗秀氣的眼眸中流露出傷感:“媚娘,你是討厭我的吧?我很早便知道了。母親領我回武家的那一日,你望著我,眸中有些許無奈,有些許不耐,更有些許不屑。”

我眸光一暗,但刹那之後,又恢複瞭如常神色:“大姊,你想得太多了。”

“嗬,我明白的,對於你不喜歡的人,你一定是半點精神與柔情都不肯浪費的,你從來就明白自己要的是什麼。”大姊看著我,微微一笑,“你既不會像我這般自憐自艾,更不會像我這般膽小怯懦。幼年時,你得知母親被武元慶他們詆譭,便會去替她報仇。誰對你好,一絲一點,你倒是都會記得。母親責罰你,你也不哭不鬨,隻是瞪著眼睛看著,真正是有仇必報,毫不畏懼。”

“大姊,不要再說了。”我移開目光,靜靜看著遠處。

“你自小便絕頂聰明,我與陛下的一切,想必你早已瞧在眼中。我知你看在母親的麵上,所以才隱忍我至今。你為陛下日理萬機,不論後宮朝堂,事事都為他分憂解難,滿朝上下無人不服,我遠比不上你。”大姊悠悠數道,“我自正德二年入宮,算來已近十年了。十年了,你一直待我不薄,是我自己貪得無厭,如今命不久矣,亦是報應。”

一旁有宮女奉上拿過藥盅,我伸手接過,輕吹了幾下,盛了一匙,喂入大姊嘴中:“大姊彆胡思亂想,你隻不過是偶染風寒,靜養幾天,應無大礙。”

大姊抿了一口湯藥:“媚娘,我隻有一個請求,我死後,務必將我的靈樞送回幷州老家。”

“我答應你。”我放下藥盅,低聲說道,“你莫要多慮,好好靜養,改日我再來看你。”

“媚娘……”大姊在後輕叫,我卻已顧不上了。

離開大姊住所後,我穿過梅林,欲回正宮。

一名少女正從冰紋青石鋪地的小徑徐徐而來,正是大姊之女——蘭兒。

她正值二八年華,外罩一件緋紅織紗披風,絳絹彩袖,體態風流,腰肢嫋娜,雲髻半偏,一雙秋水低橫,顧盼生姿,粉頰紅潤,珠唇含笑,白雪凝膚,滑膩生香,望之如花中仙子,令人驚豔非常,不敢逼視。

“蘭兒見過皇後孃娘。”蘭兒款款上前施禮,行動不塵,輕盈翩然。

“不必多禮。”我輕扶起她,心中暗歎,自是年輕好,芳華正茂,令人稱羨,“一段時日不見,蘭兒出落得越發動人了。”

“皇後孃娘過獎了。”蘭兒娥眉輕蹙,似有千愁,“母親她的病……”

“蘭兒不必過於擔憂,大姊她隻是染了風寒,過幾日便可痊癒。”我輕聲安慰她。

“但願如此……”蘭兒眼中含淚,“若母親去了,蘭兒真不知該如何是好……”

“放心,有我在此,必會照料你,不會令你吃苦。”我撫著她的脊背,安撫道。

“多謝娘娘。”蘭兒躬身謝恩。

“你這披風瞧著精緻好看,改日我也做一件。”我為她繫好披風上的絲繩。

蘭兒側頭,嬌笑道:“這色澤與款式,隻適合年輕女子穿,皇後孃娘若想要,蘭兒便命人做件灰色的好了。”

我心中一緊,麵上卻不動聲色:“你去看你母親吧。”

“是。蘭兒告退。”蘭兒微施一禮,便飄然而去。

暮色微暝,天邊,晚雲儘收,一彎冷月,寂靜淡然。

我冷眼看著,不遠處的正宮,如一截千年沉香木,一半隱入蒼茫夜色裡,一半浮在如雲月輝中,在寂寂黑夜裡泛著幽明光華,不容任何人染指。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