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嫵媚則天 > 第七十七章 初勝

嫵媚則天 第七十七章 初勝

作者:深水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1:33:48

恨?這個男人,他恨我?

“陛下終是怨我了,所以這幾日都不願見臣妾……”我幽幽道,踉蹌著微退,心口細密的疼痛漸漸泛開,擴散至四肢百骸,“大姊,她這段日子侍候得還好麼?”

“你……”李治麵上閃過一絲狼狽,他略怔片刻,微窘道,“罷了,朕早知瞞你不過。你原是絕頂聰明的女子,這一切恐怕都早已在你的眼中……”

“大姊十八出嫁,二十七改嫁,她先前那兩任夫君皆是薄情寡義之徒,所以她的前半生已是淒涼。”我淡然一笑,心念不動,卻是百味雜陳,“而陛下儒雅溫柔,確是令她體驗了從未有過的幸福與快慰。這些年,她無名無分地跟隨著陛下,儘心侍候,也從未有過其他非分之想,她的苦,臣妾是明白的。”

“媚娘,從此,她便是你的姊姊了……”清亮溫柔的女音悠悠傳來,和緩,纏綿,似夕陽在水中留下的最後一點殘豔與餘溫。此時,我甚至有些恨母親。她一直在冥冥中冷然望著一切,世間所有的事都在她眼中,那她當初又為何要認下大姊,累我如今平白地受此侮辱?

“媚娘……”李治傾身過來拉我的手,我們兩人的手,同樣顫抖,亦同樣冰涼,“你早知一切,卻未明說,便可知你對朕的情意……”

“臣妾十四歲便與陛下相識,如今已近二十年,陛下一直在臣妾放在心上,恩寵有加,臣妾感激不儘。”我避開李治的目光,展目凝望遠方,“臣妾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即使是平民百姓,三妻四妾亦是稀鬆平常,何況陛下是天子……”

“媚娘,朕親近韓國夫人隻不過是……”李治的歎息近在耳畔,他輕聲分辨著,卻被我打斷了。

“世間兒女情長,至深至久,說穿了,亦不過是‘執子之手,與子偕老’。我是個普通女子,隻要能隨侍陛下左右,便已心滿意足,彆無他求了。”在幷州那段久遠的記憶,似成灰成雪,輕柔飛舞,落於我心上卻唯有寒涼,“阿真在我心中,不是什麼真王,他隻是我一個兒時的玩伴。武元慶與武元爽自小便欺辱我,惟有阿真,他如兄長般地照料我,保護我。他同福嫂、大姊一樣,是我絕不能失去的親人。”

“他們是你絕不可失去的親人,那朕呢?”李治垂眸輕歎,倦意儘露,他將我摟在懷中,“媚娘,莫要再說了,朕答應你,絕不會為難真王,朕明日便下旨,賜他封地,若無必要,他不會再入長安。”說罷,他靜靜凝視著我,情意繾綣,儘在不言之中。

“是,臣妾明白。”如此一來,此生我若想見上阿真一麵,已是很難了。但是,隻要他活著便好。活著,便仍有無限可能。我終是笑了,隻是那笑意是阻隔了一切窺探的冰層。如今我與李治的種種,隻是為尋求感情作撫慰,不過是要藉此填補內心空虛。

琉璃香爐悠然吐著合歡香,耳畔儘是瓔珞流蘇叮咚輕擊的聲音。窗開通風,案上壓著一張書帖,迎風簌簌而動,卻終是掙不脫青玉紙鎮的束縛。

淒茫夜色或許是我最好的掩飾,錦裘中,猶有李治的體溫,細細地熨燙著我,可供取暖,但我的心卻一寸寸涼透。

這世間最冷的,原是人心。

******

天光微亮,我一宿未閤眼,索性起身喚了香桂來為我梳洗。

銅鏡映無邪,一個女子雙眉輕挑,眼角含愁。一念間,恍如隔世,我凝望著鏡影中的自己,女子溫婉的笑靨如花,是溫柔亦是殘忍,眸底隻泛著凍徹人心的清冷,所有的一切皆從容地隱藏在這張看似柔弱的容顏之後。

經過前庭,一叢桃花占儘春色,豔若胭脂,綺麗欲滴,明若曉露,湛湛韶光似能映亮人眼。

時辰還早,空曠大殿內隻有幾個內侍忙著打掃佈置,見我入內,立刻畢恭畢敬地行禮:“參見皇後孃娘。”

我隨意問道:“陛下起身了麼?”

那內侍答道:“起身了。”

起身了?李治竟會如此早起?

我有些疑惑,踏進內殿,青雲香無聲地拂過,輕如浮霧,似要染人衣襟,李治正傭懶地半倚在軟榻上,而許敬宗與李義府則在一旁的墊上坐著。

“臣參見皇後孃娘。”許敬宗與李義府兩人見了我,立即起身行禮。

“不必多禮。”我輕輕一擺手,在李治身邊坐下。

“陛下前些日子命臣前去查韋季方與李巢一案,而後查出這並非是一宗簡單的結黨營私的案件,其中隱藏著一個陰謀,這個陰謀便是韋季方想通過巴結長孫無忌,上下勾結,陷害忠良,助長孫無忌擴大自己的權力,策劃謀反。”許敬宗仔細地稟報這幾日的進展,“這幾日臣再次探察,發現此案比當初想像的要嚴重許多,其中牽連了眾多大臣,如韓瑗、褚遂良、來濟、柳奭、於誌寧等人,他們串通長孫無忌策劃謀反。”

李治雙眸一亮,而後揉揉額角,沉聲問道:“此事可已查實?”

“確是屬實。”許敬宗鏗鏘答道。

李治長歎一聲,痛心疾首,他似眼角有淚,顫聲說道:“舅父果真如此做了?!但他對朕恩重如山,即使是他犯了謀反大罪,朕也不忍殺他。否則天下人將會如何看朕?後世又會如何看朕?!”

在稀疏的晨光與搖晃的燭光下,李治的麵容與聲音彷彿都是不真切的幻覺。他並未親自去閱覽此案的卷宗,卻絲毫不質疑長孫無忌謀反的事實,因為他要的不過是一個可以合法動手的理由。其實,我早已知曉,軟弱不過是他的表象。從他登上太子之位開始,他便永遠失去了天真的權利。生在帝王家,便註定了不能有純真的心思。他亦是如此。

“陛下不必擔憂後世之評,早有薄昭之事可做借鑒。薄昭是漢文帝的舅父,也是文帝從代王時代便追隨他的功臣,但他恃寵而驕,橫行不法,漢文帝大義滅親殺了他,天下人從未非議文帝此舉有誤。”我留神李治的神情變化,靜了片刻,這才說道,“古來帝王便有承擔天下的重責大任,絕不可隻顧及個人的私惠。薄昭隻是sharen之罪,而長孫無忌身受兩朝重恩,卻不思報效,竟然謀反,這是難以饒恕的重罪!長孫無忌權傾朝野,才能又不下於王莽、司馬懿,陛下仁厚,不忍除之。隻是如此的忍讓,恐怕會將這錦繡江山易姓他人!”

李治閉眼靜靜地聆聽著,我卻不再說下去。他微微歎息:“事已至此,朕亦是身不由己。此案既定為謀反,便是重罪。長孫無忌死罪可免,剝奪他太尉的官職與趙國公的爵位,貶為揚州都督,暫住黔州。”

“是!隻是此案並冇有就此完結,因為涉及人數眾多,”許敬宗俯首領命,他又說道,“應接著再辦,將涉案之人一一審理。”

“準奏。”李治頷首。

我心中狂喜,神色卻是平靜,聲音仍是淡淡的:“長孫無忌身為兩朝重朝,佐命元勳,長孫家族根深葉茂,勢力龐大,你等定要小心行事,不可有絲毫差池。”

“是!”許敬宗與李義府齊齊答道。

至此,此案已定,長孫無忌的謀反之罪已坐實,他再無翻身的餘地了。

爐中的焚著青雲香,輕煙氛氳,如霧如雲,似破繭而出,周身輕盈。淡淡怡然之中,青雲香悠悠地飄,透窗而過,往更寬闊的天地裡去了。

******

春日初陽和煦,照在身上,柔綿溫軟。竹色青翠,風過吟竹,竹枝微動,漸漸漾成一片碧綠的霧靄。我未施粉黛,長髮微挽,隻斜插了一支銀簪,外披一件緋紅輕裘,迎風搖曳,如燃了闇火,幽幽地在竹林中燒著。

我並未帶任何內侍與宮女,隻有李義府輕悠的身影始終隨在我左右。

又行片刻,李義府遞過手來:“皇後孃娘,此處腐木叢生,蒼苔冷滑,有些難行……”他見我無語地望著他,麵上現出一抹狼狽,伸出來的手僵在空中。

我見他失態,怡然一笑,將手遞了過去,自然地任他攙扶,一步一步,下盤極穩。

那日李治詔令一下,便要遣使發兵“護衛”長孫無忌前往黔州,長孫無忌也未做任何掙紮,隻說臨行前要見我一麵。李治先是不允此事,經我一番勸說,他這才勉強答應讓我來見長孫無忌。

我任李義府領著,行了一會,笑問道:“為何不敢回頭看我?”

李義府身軀微顫,他沉默良久,步子卻加快了,我正猜測著他的心思,卻隻聽到一聲低低的歎息幽幽傳來。

我心下微微一緊,便再冇有了調笑他的心情。

“皇後孃娘。”李義府停在一麵班駁的牆前,他錯身一閃,便將我讓進屋內。

室內潮濕陰冷,唯有一燈如豆,微漠的冷光,照得一切晦暗不明,幽深迷濛。

室中有一人坐於牆角,佝僂著身子,背對著我,一動不動。

我輕揮手,李義府便識趣地退下了,我靜立一會,纔開口說道:“國舅彆來無恙?”

長孫無忌肩頭一聳,身子僵著,半晌才低低道:“皇後孃娘,我已是你的階下囚,這些虛禮恐怕已用不著了。”

“是麼?那便恕我直言了。我特來告之你幾件大事。”我微微一笑,從善如流,先發製人,委婉道來,“你獲罪後,你所有親友家人無不連坐除名,流放嶺外,包括你那貴為駙馬的兩個兒子,雖然他們娶的都是陛下的嫡親妹妹,但有你這樣的父親,他們依然難逃噩運。已被貶黜的高履行則再被貶為洪州都督,長孫祥再貶為常州刺史,而長孫恩則流放嶺南高州。”

長孫無忌全身巨顫,他終是轉過身來,神情中有掩飾不住的恐懼與慌亂:“你,你,你究竟想如何?!”

我抬袖掃了掃一旁的椅麵,輕輕坐下,注視著他,玩味地問道:“國舅希望我如何?”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長孫無忌臉色發青,“你隻與我一人有怨,切勿累及無辜……”

“罪有連誅,冇有什麼無辜。褚遂良官爵被削,柳奭、韓瑗除名,於誌寧免官。褚遂良的兩個孩子彥甫、彥衝也一同流放愛州,可惜走到半路上即暴斃。褚遂良應當慶幸自己的早死,纔不至於親眼目睹子孫的淒慘結局。”我緩緩搖了搖頭,神情裡頗有遺憾之意,“以上三人皆被抄家,所有近親不論男女老幼皆流嶺南,男子為奴,女子為婢,同連坐被貶的官員長孫氏和柳氏共有十三人。本朝原有七位宰相:你、李勣、於誌寧、褚遂良、來濟、崔敦禮、韓瑗,如今除李勣與早逝的崔敦禮外已或貶或殺,清除殆儘。”

“你,你好狠毒的心!”長孫無忌顫抖著,老淚縱橫,“你隻對我一人便罷了,為何連他們也一併加害?!”

“你果真是老了……”我嘖嘖惋惜,輕輕搖了搖頭,“莫非你忘了當年你誅殺吳王李恪與高陽公主一事麼?你連誅了多少人?他們又何其無辜?”

“你,你仍是記掛著這事,你與吳王……”長孫無忌的目光變得茫然,喃喃道,“你為了此事,非要奪我性命才肯罷休?”

“國舅,你錯了。真正將你置於死地的人,並不是我,而是陛下。你還記得九歲時的陛下麼?他伏在長孫皇後的靈柩前哀哀哭泣,先帝由此對他分外憐愛,他也因此而打動了你的心吧?”我語調平淡,神情漠然,彷彿隻是在說今日的天氣,“二十二歲的陛下,麵對著先帝的駕崩而手足無措,惶恐地抱著你。永徽初年,他一聽到有人告發你謀反,立即問也不問便將其處斬,以示對你的絕對信任。而如今呢?再濃厚的親情,也終敵不過君臣名分。你最疼愛的外甥,最後竟成為長孫一族傾覆的罪魁禍首,如此諷刺之事,世間除了國舅你,恐怕再冇有人能承受得起吧?”

“我,我不信!若不是你從旁挑唆,陛下不會如此對我?!”長孫無忌聲嘶力竭地叫道,已是在自欺欺人。

“你可知你為何會敗?輕敵大意,僅這一條,就可致命。你從不曾想到有朝一日陛下會對你猜忌嫌惡,所以你也並不為自己謀一條後路,在廢立皇後一事,你竟手握兵馬大權李勣的真實態度都不知,而程知節禁軍統領之職被奪,韓瑗、來濟被貶,便如同斬斷了你的左膀右臂,你該有所警覺了,可惜你仍是按下不動。在程知節罷官之後,你已失去了任何可以挽回敗局的機會,雖以國舅之尊,也無法避免最終敗亡的命運。”我從窗外收了目光,望著長孫無忌輕笑,“你那時若是拚儘全力,與程知節聯合發動禁軍謀立新君,孤注一擲,或許還有一絲反敗為勝的希望。你卻遲遲冇有動手,猶豫之間,所有的機會都已失去。就算明知不久就會麵臨滅頂之災,卻依然冇有膽量進行生死立決的一搏。或者依然心存僥倖,或者忍不住猶疑觀望,你的顧慮自然不是冇有道理的,程知節已老,是否還會幫你?長孫家族枝繁葉茂,倘若失手家人又將如何?本來自己兩個兒子娶的都是李家的嫡親女兒,也許自己雖死他們還能活著呢?”

長孫無忌悲慟到了極處,反而平靜下來:“事到如今,你說這些究竟是何用意?”

“在瀕臨懸崖之時,並不是每個人都有著不計存亡縱身一跳的勇氣。你確是驚才絕豔,當世人傑,也為長孫家族帶來潑天富貴,三十年宰相生涯,權傾當世。”我輕撫衣袖,悠然說道,“然而絕頂的富貴,必然伴隨著絕大的危機,托孤重臣有幾個是能善終的?帝王羽翼豐滿之後,總是期望著破繭而出,大權獨攬,而國舅你,不幸便是陛下要衝破的那層繭。”

“想破繭而出的,其實並非陛下。貞觀末年,便有預言,大唐三世之後,有個女主武王將取天下,且將屠殺李氏子孫。”長孫無忌目光一厲,“想排除異己,大權獨攬的,恐怕是你吧?!”

“嗬……國舅發現得太晚了。人老了就要認命,技窮了就要認輸,重申忠誠或憶及親情挽回不了什麼。你一直以為自己是弈者,並希望能掌控得更多,其實你早身在一局早已註定的棋上,你隻是一枚可丟棄棋子。”我眼神一厲,淡淡笑著,笑聲裡全是輕蔑,“棋子無論放到哪裡,都隻是棋子罷了,隨時可能變成棄子。你早該潛身縮首,苟圖衣食,不問政事,如今你落魄至此,不止你一族的性命難保,恐怕這李室的江山也將不保,你即日將歸於九泉之下,又有何麵目去見先帝與長孫皇後?!”

“你,你……”長孫無忌麵如死灰,他顫著唇,卻隻說出一句斷續的話來,“放、放過他們……”

他無疑是在向魔鬼求饒,可惜魔鬼隻負手看著他,動也不動。

長孫無忌的慘笑飄渺而刻骨,我卻再不望一眼,轉身離去,錦繡羅衣漫起遮天緲緲煙雲,拋卻了身後一切黯淡與不甘,我盈盈步出屋子。

一陣清風湧入,帶來桃花的濃鬱氣息,也吹亂了我的長髮。我抬手攏發,卻觸到發上的銀簪。一曲高山流水,人間稀所聞,知音原自少。

恪,你的仇,你的恨,我已為你報了。

回到殿中,我正用著晚膳,便有內侍來報,長孫無忌自縊而死。

這是意料之事,隻需告訴他如今究竟發生了何事,他的親朋好友最終的淒慘結局,他隻怕已寧可自儘了吧?萬事都抵不過心如死灰。

天邊浮現晚霞,映入窗來,鮮紅似血,恰如我的衣色。

我似聽見一隻鳥,不,無數隻鳥在隱蔽處啼鳴,婉轉多姿,宛若在空寂高處捧出一把碎玉,輕輕一甩,琳琅一地。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