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嫵媚則天 > 第七十四章 勸將

嫵媚則天 第七十四章 勸將

作者:深水城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1 01:33:48

青銅香爐內輕煙嫋嫋,似無所依憑,沉香馥鬱,輕輕一嗅,心暖了,人酥了。屏風後,隱隱可見一張軟榻,以及臥在榻上的人影。

我緩步上前,手中玉琉杯中銀牙茶輕緩浮沉,有著冷靜沁人的香氣。

李治正半臥榻上假寐,似聽見我的腳步聲,倏地醒來,他有些訝異:“媚娘,你怎麼親自來了?”

“臣妾方纔便來了,見陛下晝寢未起,未敢打擾。”我將茶杯遞於李治,聲音淡淡。

“你貴為皇後,如今又懷有身孕,這等小事你怎也親自動手?”李治輕抿一口,他怔了下,放下杯盞,若有所思,杯中那一抹揮不去的餘味,誘得他複又端起杯抿了一口,他定定地望著我歎道,“如此多年,始終是媚孃的茶藝最高,沏出的茶最合朕的心意……”

“陛下過獎了。”我緩緩收起杯盅,聲音仍是悠悠緩緩,“侍候陛下乃是臣妾的本分。”

“本分?那是尋常女子纔會做的事。”李治靜了神色,認真地凝視著我,“而你不是。”

“臣妾確是世俗女子,也希望自己的夫君能全心對我,膝下有可愛的孩兒,如此,便也足夠了。”我悠悠說著,聲音中彷彿帶著靜潤的水氣。

“媚娘,我知這幾日我確實疏於政事,累你受罪。”李治見我如此,輕輕握住我的手,赧然低聲道,“我答應你,往後不會再如此了,再留你一人來應對這些奏書,你便可靜心調養身子……”

“謝陛下。”我垂眸輕笑,明明應該歡喜知足,可為何依然覺得遙遠?男人的苦大多浮遊於體表,女人之痛卻深藏於肉心,不得示人,“陛下,程知節已辭去禁軍統領的身份,告老還鄉,他臨去時向臣妾推薦一人,便是在蔥山道行軍中智勇殺敵的蘇定方。”

“蘇定方?”李治一皺眉,“此人原為竇建德、劉黑闥部將,貞觀初年,他才被大唐重新啟用,聽聞他雖會領兵,卻脾氣暴躁,不服管訓,恐不能重用。”

“陛下,千軍易得,一將難求。有真才實乾之人,通常都有些傲氣,越是將相之資,越難以管訓。”我怔了下,微微蹙了眉,再進言,“任人以賢、任人以能、任人以需、唯我所用,方為明君。”

“是,是,聽你如此說,朕若不重用他,朕便成昏君了。”李治輕撫我的臉頰,無奈且悠然地一笑,“但朕確不想與此人打交道,此事便交予你去辦吧。”

“是。臣妾遵旨。”我微一欠身,淡然領命,“時辰不早了,臣妾便不打擾陛下就寢了。”

“媚娘,今日留下好麼?”李治見我轉身要走,忽地抓住我的手腕,“我已許久不曾與你同榻而眠了……”

“陛下,臣妾如今已有身孕,不能侍候陛下。”我略一垂首,卻未轉身,聲音淡然微涼。

“媚娘……”李治一僵,緊抓著我的手微鬆,他長歎一聲,終是冇有再挽留。

我側頭望著李治,抿唇不語。方纔來時我步入前庭,大姊正從偏殿過來,她遠遠地望見我,便閃身躲避,不與我照麵。她為何來此,我自然心知肚明,我極力揚棄,極力掩飾,避重著輕,隻為在夾縫中尋找舒適與安寧。

隻因我始終記得那年母親將她領到我麵前的情形,那日天氣出奇得晴好,陽光透過窗格落在她的發上,彷彿細密金燦的繡紋。

母親的聲音遙遙傳來,宛如清風流轉:“媚娘,從此,她便是你的姊姊了。”

她怯怯地來拉我的手,輕聲喚道:“妹妹……”

我心生不悅,轉頭望向母親,她朝我微一頷首,眸中似有水光波動,我便覺輕淺無力,不想再爭,開口叫道:“姊姊……”

二十年如一夢,如臨河照影,滿麵氤氳,而自己卻滴水不沾,隻是那最初的依戀,蔓延了一生。

我轉身抬步,召來宮女:“陛下的茶涼了,溫一溫吧。”

“是。”宮女領命而去。

我亦不再停留,徑自步出殿去。

茶可再溫,那香味卻早已不是初時所沏的了。錯過了,就不會再有了。

路過荷花池,我略一停步,荷花盛開,綠荷紅菡萏,銀塘悄悄,正是一年中酷暑天。

“好香啊……”我悠悠歎道,立於池邊,荷香撲麵而來,沾染一身,輕揮衣袖,連衣裙似也吊著融融欲滴的香,攥了滿手的香。

身後的香桂見我似已陶醉,趕忙說道:“皇後孃娘,此處雖美,卻是不祥。”

“哦,為何不祥?”我微笑問道。

“娘娘可曾記得前日見過的宮女芍藥,那個我家鄉的姐妹?”香桂神情有些惶恐,她訕道,“前幾日,她來到這荷花池邊,不知為何,竟溺死於池內……”

“哦,真是紅顏薄命,可惜了……”我是歎也是笑,直望著滿池的荷花,塘下水清淺,淤泥被夏陽曬得冒著熱泡泡,恰好有四隻雀兒跳到荷葉上嬉鬨,我好笑地看它們在那兒鬨,“小東西,膽子真大,你們跑到彆人的地盤來做什麼?當真不畏死麼?”

“娘,娘娘……”香桂聽我如此說,瞬時大驚,她麵色蒼白,渾身微顫,吃驚地道,“莫非是您……”

“什麼?”我靜靜地看著香桂,她已駭得委頓在地,似再無生機,我淡然一笑,眸中一絲波動也無。

風乍起,吹皺滿塘葉黯花殘下的深水,恰有一片枯葉萎落於衣裙上,我冷笑一聲,不動聲色地伸手拂去。

******

“參見皇後孃娘。”香桂扶我下了馬車,蘇府門前已跪了一地人。

“蘇將軍呢?”我舉目望去,獨不見蘇定方的身影。

“蘇,蘇將軍他……”領頭的蘇府家仆麵有難色,言辭閃爍,“蘇將軍恰巧出門遠行……”

“哦?無妨,我便入內等他回來。”我心中暗自思量,隨即有了主意。

“這……”蘇府家仆自然不敢阻攔,隻能任由我入府。

蘇府中水軒曲廊,淡霧半掩波光,倒也有幾份雅趣,可惜若仔細看去,倒也發現其中不少地方少了修整:掉漆,磨損,草木紛雜並毫無章法……

走了許久,忽聽得前方有吆喝與打鬥之聲。

“前方是?”我側頭輕問。

跟在我身後的蘇府家仆答道:“回娘娘,前方便是較場。”

我立時覺得新奇:“為何會將較場修在苑子裡?”

“這……”蘇府家仆支吾半晌,卻不知如何回答。

“罷了,我便前去看看,有何特彆之處。”我頓時心如明鏡,緩步走向較場。

較場上熱鬨非凡,場中央早已圍起一圈人,除了鼎沸的人聲,隱約可聽見廝打之聲。

眾人一見我走近,全都驚駭不已,隨即閃開一條道,跪伏於地,行參拜大禮。

場中有兩人正在比武,一人用矛,一人使槍,二人交戰正酣。其中一人瞅準一個破綻,長槍一挑,另一人手中的長矛便被震飛,直直地朝我這個方向飛來。

“啊——”立於我身後的香桂驚得大叫,我卻站得筆直,不動分毫。

一條人影迅疾地閃出,健臂一伸,在空中便將那矛牢牢抓於手中。

似有一股殺氣一掠而起,在原地徘徊,經久不散。那人徐徐回身,他生得劍眉虎目,肩寬背厚,赤膊著上身,神色異常陰沉冷酷,凜凜生威,見了我也隻是一愣,而後單膝跪下:“蘇定方參見皇後孃娘。”

“蘇將軍,你不是出外遠行,不在府中麼?又怎會在此?”我輕笑一聲,明知故問。

蘇定方低垂著頭,也不答我,我亦不再追問,反倒是一旁的香桂瞧不下去了,大聲道:“皇後孃娘在問你話,你為何不答?!”

蘇定方這才冷冷地回道:“皇後孃娘若是真想召見臣,何時不能見,若臣果真進宮等候了,娘娘也不一定能想起臣來,又何苦浪費時間。”

“嗬……”聽了蘇定方這番無禮的說詞,我不怒反笑,“陛下多次招將軍入宮,將軍皆稱病不來。陛下擔憂你的身體,這才命我前來探視。”

“臣多謝陛下,陛下的好意,臣心領了,隻是我已無心仕途,望陛下寬恕。”蘇定方一怔,才又說道,“且娘娘已有身孕,較場乃血光之地,娘娘鳳體,尊貴異常,還請早些回宮去吧。”

蘇定方緩緩說著,臉上未顯出絲毫的膽怯,我心中不覺讚道:這人榮辱不驚,不卑不亢,有骨氣,也有傲氣,果真算個人物。

“將軍在蔥山道行軍中智勇殺敵,用兵神妙,實乃大唐棟梁……”我踏前一步,距蘇定方隻有一臂之遙,我嗅到他身上那濃烈的汗味,似還聽到他的笑聲。很細微的笑,像是從喉嚨裡輕輕發出的笑,“將軍在笑,是笑我這個女流之輩從未上過戰場,卻也在此狂妄地談論兵法麼?”

“臣不敢。”蘇定方一怔,含糊答道。

“古來陣法有:長蛇陣,出水陣,北鬥陣,連環陣,十麵埋伏陣,又有鶴翼、魚鱗、鋒矢、衝軛、方圓、偃月等等。”我一甩衣袖,侃侃而談,“射擊時用‘雲陣’,包圍敵軍時用‘贏渭’陣,奇襲時用‘闔燧’陣……若所有陣法都要羅列出來,隻怕會有數十種。”

蘇定方估計冇料到我會說得如此詳儘,一時無語,滿麵愕然。

“蔥山道一役,蘇將軍親率精兵五百,越山馳進敵營,賊眾大潑,斬殺千餘名敵軍,將智謀、勇猛、耐心、果斷等各種統帥才能發揮到了極致。”我神色平靜,不在意地一笑,“你手下的兵士,個個能征貫戰,以一當十,勇猛異常。而一場戰役若想要取勝,最終靠的還是將士的誓死效命。很多主帥為了使兵士有進無退、勇往直前,常常在陣後以刀斧手押陣,迫使兵士上前殺敵,但是,這種方法並不可取,隻能招致兵士的怨恨,並不能真正驅使他們為國效命。而將軍你身先士卒,與兵士站在同一陣線,這纔是激勵我軍戰士心甘情願衝鋒陷陣的最好方法,將軍果真是個英雄人物。”

蘇定方眸光一動,神色似有些動搖:“我隻是個武夫,稱不得英雄,皇後孃娘過譽了。“

“英雄?何為英雄?那是一種氣節和精神。武力的英雄,並非真英雄,隻是匹夫。這些匹夫,隻是以力‘爭雄’的勝者而已。勝則為雄,敗則為雌,無英可言。將軍從小就有大丈夫氣,敢說敢做,驍勇異常,同輩均敬服。年十五時,就跟隨父親與流寇作戰,常率先登城陷陣。”我輕輕一笑,朗聲說道,“你父死後,將軍繼其誌,率領眾人追殺流寇。從此之後,流寇不敢再擾本地,地方的父老百姓都永記將軍的功德。貞觀初年,將軍跟隨衛國公李靖進擊突厥,你率二百騎兵為先鋒,乘天大霧,直衝進敵軍統帥頡利可汗的帥帳,令他們倉皇而逃,智勇雙全,天下皆知。”

“皇後孃娘,定方亦隻是常人,並非不畏死,長年征戰,我亦覺疲累。”蘇定方仍不鬆口。

“‘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為上’。說到底,戰爭是對生命的一種戕害,任何生命都值得珍視,戰爭是不得已而為之。”我笑意謙和,徐徐說道,“聖人也說,‘兵不血刃’,‘上兵伐謀’,‘不戰而屈人之兵’。將軍有此想法,實乃人之常情。”

“娘娘隻是一女子,確知如此大義,定方慚愧……”蘇定方長歎一聲,神情懇切。

“我隻是紙上談兵,還望將軍莫要笑我。”我笑意靜好,微微垂首,直視他的眼睛,“如今突厥未滅,他們仍在邊外,對大唐虎視眈眈,將軍莫非真要為了一時之氣,而解甲歸田,獨善其身麼?”

“我……”蘇定方仍是有些猶豫。

“借你的箭一用。”我拿起一旁侍衛的弓箭,輕輕握住,仰起頭,呼吸吐納,靜極生動,猛地一運氣,輕舒兩臂,便已將那弓拉得如同滿月,手指輕放,那箭破空呼嘯而出,如閃電一般,正中靶心。

蘇定方與眾人都呆怔原地,半晌無語。

“娘娘,你如今已有身孕,怎可動利器……”香桂顫聲說道。

我勾起一抹笑,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最後落到蘇定方身上:“大唐皇帝令,晉升蘇定方為伊麗道行軍大總管,繼續擾討賀魯,不得有誤!”

“是!臣領命!”蘇定方回過神來,立即磕頭謝恩。

“往後大唐的安危,便要仰仗將軍了。”我伏低身子,將手搭在他的肩上,臉上不再有那樣漫不經心的笑意,鄭重說道。

蘇定方仰頭,雙目炯炯,鏗鏘答道:“是,定方定不辱命!”

我舒心一笑,至此,朝中文武兩方麵的新舊交替基本完成,長孫無忌的羽翼已被剪去,最後一擊的時刻終於到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