涼月初升,清風凜冽,夜色淹冇了一切。滿樹瓊英,馥鬱香氣撲麵而來,我靜靜地獨立窗邊,悠然賞玩,若有所思,一動不動,已完全冇入暗夜。
這幾個夜晚,我都陪在媚娘身邊,今夜她與我坐一陣、說了一會話便乏了,睏倦不已,安棲於軟榻之上,早已睡去。
我閉眼靠牆假寐,萬籟寂靜,我聽到宮燈在風中搖曳的輕響,聽到樹影婆娑之聲、雲煙深處的蟲鳴,以及輕風拂過軒閣內粱木清音。
近處,似有一絲異聲閃過,我有片刻的恍惚,刹那之後,陡然凝成了銳利。
一道雪亮冷光淩空劃過,似落花飄零,破空發出“嗤”的聲響,乍亮便倏然消隱,那是殺氣。
這一劍迅捷如電,絕非尋常殺手可為,直向榻上的媚娘襲去。而媚娘仍在熟睡中,毫無自衛之力,眼看就要命喪與此劍之下。
我亦不轉頭去看,僅憑本能,左手一拍腰間的劍鞘,劍身一顫,長劍化為抹一精光飛出,若有絲毫偏差,生死立判。那刺客手中的銀光“嗚”的一聲刺向媚娘脖頸時,我的劍也趕到了。
我手中的精虹直穿而去,毫無阻滯,鮮血飛灑而出的紅豔色彩在暗夜中發出暈眩人眼目的淒厲之美。
倏忽之間,利芒全數隱去,殺氣遠去,其實,在刺殺從窗邊發動的那一刹那,便被扼殺。
我掩口輕咳一聲,輕擦去唇邊的血跡,我轉頭望向榻上的媚娘。她依然蜷縮著身子,安臥好眠。月光灑在她的麵龐上,她的容顏皎潔晶瑩,大約是做了好夢,她唇角微勾,淡淡地笑著,絲毫不知自己方纔險險地在鬼門關前走了一趟。
是我的優柔寡斷造成了今日的局麵,必須立即做出決定,改變這一切。
我在黑暗中立了許久,猛地驚醒,再不敢遲疑,倉皇間也顧不得許多,向李世民的寢宮奔去。
天際微白,有兩個宮女與內侍在宮外候旨。
“明姑娘,你來得正好,陛下正發脾氣呢。這藥……”宮女見我前來,神情立即如獲大赦,哀求地望著我。
李世民風疾纏身,煩躁怕熱,他譴人從中天竺求得方士那羅邇娑婆寐,終日服食“延年之藥”,以求病情得以好轉。
“我知道了。”我長聲歎息,從宮女手中接過湯藥,大步走入殿去。
“陛下,此事萬萬不可!”纔到宮外,我便聽見褚遂良的聲音,我一怔,下意識停住腳步,立在門邊,探身向內看去。
李世民陰沉了臉:“朕乃一國之君,為何不能看自己的《起居注》?”
一旁的長孫無忌連忙解釋道:“史官隻如實記載君王所為,不作虛偽讚美,亦不隱瞞罪惡。但若君王看到,定會大怒,所以曆朝曆代,從不給君王看《起居注》。”
李世民頓了下,沉吟道:“朕如今老了,有些事皆已忘了,閱覽《起居注》,便可看到自己做錯的事,將可以時刻提醒自己,不再犯錯。”
“陛下究竟有何旨意,不如明說好了,臣等願意照做。”長孫無忌稍愣片刻,忽眸光大亮。
“朕問你,《起居注》中可有記錄明的事情?”李世民一蹙眉。
褚遂良不敢隱瞞,如實稟告:“有,從武德年間便有所記載,直到如今陛下專寵她一人,皆有詳細記錄。”
“刪掉,全部刪掉,一絲痕跡也不許留下。”李世民一挑眉,擺了擺手。
長孫無忌與褚遂良對視一眼,一同伏拜:“陛下,萬萬不可。”
李世民毫不退讓,反而冷笑道:“朕再說一次,有關明的部分,全部刪掉。”
“是。”長孫無忌與褚遂良萬般無奈,卻亦隻能應承下來。
李世民長籲一聲,看著頗有倦意:“朕累了,你們都退下吧。”
“臣告退。”長孫無忌與褚遂良自然不敢逗留,施禮後便都退了下去。
我隱在殿後,見他們二人走遠了,這才舉步進宮去。
“明,你都聽見了吧?‘李世民瞥了我一眼,並不意外我的出現,他像是想起什麼,“你說不想令天下人議論你紅顏禍水、媚惑帝王,我答應你,不讓史書記住你,如今我做到了。”
《起居注》是專門記錄曆代皇帝日常生活與言論的,皇帝無權乾涉,既不能看,更不能修改。帝王們如此做,是尊重史官的職權與地位,而曆朝的史官也是公正直書帝王的功過,從不加以掩飾。而李世民這個明君卻在此時檢視《起居注》,甚至進行修改,他不去篡改那殺害手足的玄武門之變,而是刪掉了我的存在。為此,他犯了一個頗大的曆史錯誤,影響乾預了史官的公正性,給他的帝王生涯抹上了極不光彩的一筆。
原來,他所做的這一切,竟都是為了我麼?
我茫然地站著,手中的湯碗猶如千斤重。
“你手中的藥,是給我的麼?”李世民望著我,露出一絲遲疑的神色。
“是……”我默然頷首,在他身邊坐下,將藥碗遞給他。
李世民若有所思地看著我,他接過碗,放到唇邊。
“世民……”我隻覺一頭冷汗,終於忍不住叫了一聲。
“怎麼了?”李世民頓了下,側頭望著我,目光溫潤如水。
我輕聲喃喃道:“我從不求你任何事,如今我隻求你一件事。”
“明,無論你要什麼,我都可以給你,但,”李世民眸中的溫存之色已褪去大半,餘下一絲淩厲,“但若你想為武媚娘求情,我絕不會答應。”
“世民,此事真的冇有任何轉圜的餘地麼?”我按捺下劇烈波動的心緒,平靜問道,“若我告訴你,我是一千多年後那個時代的人,我隻是錯落了時空,才與你相遇,所以我知道曆史,我知道這一切都是無可避免的,如此,你願意收手麼?”
“我與武媚娘,隻有一人能存於世,絕冇有轉圜的餘地。明,你可以救她一次,但你真能時刻防著麼?我冇有用過於激烈的手段取她的性命,是因為顧及你。我若要她消失,輕而易舉。”李世民放下碗,輕輕搖頭,神情諱莫如深,“我不願意收手,換做是你,你願意麼?若我告訴你,媚娘將死於非命,這是曆史,無所改變,你會不做一絲抗爭,眼睜睜看她死去麼?”
我不會……因為我們在本質是同一種人。我並不天真,也不是不知道人世間的肮臟,隻是有些東西,我一直不忍捨去。
我深深地低下頭,心中滿是疲倦,一種很深很深的疲倦,那是一種孤身跋涉了萬水千山,驀然回首時,卻發現原來所有的皆是徒勞。但腳下依然是綿延無儘的長路,我還必須走下去,直到路的儘頭,那裡隻有萬丈懸崖在等著我。
我忽然明白,那段無憂的歲月,其實早已結束了。隻是到了此刻,到了這最後一刻,我才真正敢於直麵早已破滅的幻覺,不再自欺欺人。
光影稀疏的燭火下,李世民望著我的藍眸中閃出一道異彩,他仰首喝乾了碗裡的藥,一滴不剩。
“世民!”我悚然一驚,卻已來不及了。
李世民將我摟在懷中,他的麵容與聲音都彷彿是不真切的幻覺,他口中喃喃地喚著:“明,明……”
我靠在他的胸膛上,聽著他平穩的心跳聲,緩緩地露出笑意,心中再無一絲疲憊。
這一刻,我仍在戲中,所以我隻能靜靜笑著,神色歡愉,假裝冇有半點傷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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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疊紗幕垂曳及地,風吹如煙,香靄撩人,氤氳水霧中,媚娘僅著紅色紗衣,赤足踩在軟毯之上。
“母親……”她一擺細腰,側頭喚我,她烏髮微濕,麵暈薄紅,儘顯沐浴後的慵倦姿態。
我輕笑著將她擁入懷中,也不去理會水珠蹭濕了我的衣袍,隻以柔白的軟稠拭去她發上的水珠:“嗬嗬,小女孩已長成大姑娘了。女大十八變,真是越變越好看了……”
“母親笑我!”媚娘又羞又惱,不依地甩頭躲開我,坐於屏風外的妝台前。
我走到她身後,捧起她的青絲,用烏木梳輕輕地攏著,髮絲柔滑,絲絲縷縷地纏在我的指間。我從銅鏡裡看見她秀髮間閃爍著流光溢彩的流蘇,她豐潤雅麗的絕色麵容上漾著明媚笑靨,我的心卻微微疼痛。
光陰緩緩流轉,如煙往事一幕幕呈現。我似已回到多年前的武府中,與媚娘同榻而眠,清晨醒來,我立於窗前,靜靜地為她梳理長髮。如此靜美的時光,彷彿天邊的那一抹晨光曙色,有著無限的憧憬,卻又蒙著隱約的黑暗。繁華似錦之下,多少韶光成灰。
我淺笑,聲音緩淡:“媚娘,我曾笑言,日後你若出嫁,我定要為你綰髮。如今看來,此事怕隻能成空了……”
媚孃的身軀忽然一僵,卻隨即揚唇,她巧笑倩兮地側頭望著我,媚眼如絲,嗬氣若蘭:“母親,將來定有機會的。陛下病危,假以時日,這宮中的一切,都是我們母女的。”
如此大逆不道的話,她也隻敢於我說。我無言地看著媚娘眼中閃動的精燦光芒,她如一隻浴火而生、有著五彩斑斕羽毛的鳳凰,卻無人知道她的翼上淬有劇毒,將毀人於無形,一如她唇邊那如花的傾城淺笑。
媚娘從小便最會惹是生非的,她看到姐姐被欺負,立即去找人家報仇。我用戒尺狠狠打她,她亦不哭不叫,隻是站得筆直靜靜地看著我。彆人有的東西,她冇有,她千方百計,用騙用偷,她也必要得到手。她的目標明確,步履堅定,絕不會躲起來痛哭或者默默忍受,挫折和失意對她而言絕不是不可逾越的困難,奮鬥不息,力爭上遊。她既不會像我這般自憐自艾,也不會如我一般瞻前顧後,比我更知道自己要什麼,比我要理智,當有一天她能看破自己狹隘的天地時,就是她真正成就帝王霸業之時。
我靜靜地為她綰起長髮,在她的髻上插上一隻羊脂白玉的髮簪。
“母親,你梳得好漂亮。”媚娘腰肢拂柳,眉眼橫波,笑得比夏花更豔,她明媚若朝陽的笑容,令我忽然覺得做女子真是美好。
我輕撫著她的發,輕不可聞地說道:“媚娘,若有一日,我不在你身邊,你定要好好照顧自己……”
“母親,你說什麼?!”媚娘卻聽見了,她立即回頭,緊抓著我的手,“母親,你不是答應過我,無論如何,都不會再拋下我一個人了麼?!”
我直視著她,清晰地辨出了她眸中的惶恐與悲傷。我不由在心底輕歎,縱然殘酷的環境逼迫她不得不迅速長大,卻仍不能完全掩藏心緒,她的心中卻仍有一塊柔軟的之處。
她將來的路途註定孤獨,永無歧路,永無回程。這世間再無另一條路,可與之相交。
而我一生的軌跡,不過成就了她的一段旅程。
我最後能給她的,隻剩祝福了。
“明姑娘,陛下病危,請你速去含風殿!”內侍匆忙入內稟報。
“知道了,我立刻便去。”我冇有遲疑,立即答道。
“母親!”媚娘驚喚一聲,將我的手抓得更牢了。
“傻丫頭,我隻去一會,立刻便回來陪你。”我安撫似的拍了拍她的手背,輕巧地掙脫開去,轉身大步遠去。
“母親,我等你回來!”媚孃的聲音遙遙傳來,我卻再也冇有回頭。
涼風襲來,夜幕降臨,我抬頭看著血紅的天空,腦海閃過李世民那雙銳利的藍眸。我的身軀一顫,卻冇有猶豫,隻是緊緊拉衣袍尋找溫暖,快步走向含風殿。
我踏入殿中,雖然殿內燈火通明,卻仍顯得冷風颼颼,暗沉一片。裡頭早已跪了一地的人。我並未上前,隻是靜靜地立在人群之後望著。
“太醫!如何?!”李治跪在床邊,麵色十分憔悴,他看著站在一邊忙碌了一整晚的幾個禦醫,急切地問道,“父皇的病情究竟如何?”
禦醫們見狀不好,立即全數跪了下來:“陛下他……陛下的病情前些日子原本已有些好轉,不知為何卻忽然……恕我等愚昧,實在尋不出病因……”
“尋不出病因?”李治聲音哽咽,險些哭倒在李世民榻前,一旁的長孫無忌趕忙扶住他。
“臣知道原因。”李淳風撥開眾人走上前來,“陛下是中毒了。”
“中毒?!”長孫無忌大驚,連忙追問,“禁宮之中,是何人下毒?!”
“這……”李淳風欲言又止。
“淳風,不用再說了,朕心中有數,你們暫且退下。”李世民忽然睜開雙眼,下令道,“隻留明一人。”
“陛下!”李淳風忍不住提醒,李世民卻將手一揮,“下去!”
眾人不敢再有異議,全數叩頭行禮,紛紛退下。
我緩緩走上前,跪在李世民的榻前,輕撫著他消瘦的臉龐:“你早知道了?”
“是,從你手中接過那碗藥的時候,我便知道了。”李世民的臉頰輕蹭著我的手掌,語氣依然溫存,“我在賭你最終會不捨我喝下那碗藥,但,我發現,我錯了。”
我是放手賭了一次,賭李世民會毫不遲疑地喝下我遞的藥。而後,我贏了,看著他一飲而儘,毒藥穿腸,我贏得心痛。但,事到如今,我才發現,原來是我輸了,而且輸得徹頭徹尾。曾經愛過,便註定了要走這一遭輪迴。我天生就是不祥之人,我就是惡人,
我釀就了多少梟殺的仇恨、綿延的悲哀,如今這一切不可收拾,所有的惡果都必須由我自己來嘗。
“明,你後悔了麼?”李世民輕笑著問道。
“冇有。我不後悔,若可重來一次,我仍是會做如此選擇。”短暫的寂靜後,我輕聲答道,“我是媚孃的母親,即使是犧牲掉我所有的一切,我也不會令她受到一絲傷害。”
“我知道,她是你的一切,你心中始終對她懷有愧疚。”李世民聽了我的回答毫不詫異,他微笑道,“而我也不悔,因為這是我虧欠你的。”
“嗬……”我想起了自己多年前的那次詐死,在與李世民相視而笑的一刹那,我看到他眼裡閃過一絲蕭瑟。
“明,我恨你啊,真的恨你,恨你恨到魂不附體。我恨你當年如此狠絕,不惜一死也要逃離我,我恨你與彆的男人生下一女,我恨你選擇了你的女兒,而取走我的性命……”李世民的話語雖重,但不捨猶存,“我知道你一直是嚮往自由天空的女子,是那種不靠任何人也能活得很精彩的女子,我不能,也不捨得折去你的羽翼,禁錮你的自由……但我當年仍是重重地傷了你。”
我不得不閉上眼睛,抑製那迎麵而來的撞擊瞳孔的痛楚。淡忘,其實有很多種方式,而我們偏偏選擇了最壞的一種,裂帛般的疼痛,生生地撕扯著彼此。
我們都曾倔強地認定自己是正確的,卻難得回頭望一望。當他人為了生存而改變自己,而自己又為此妥協多少?最終一樣麵目全非。
“嗯……”李世民痛苦地呻吟起來,他體內的毒再次發作。
我伏下身,冰涼的唇,以最堅定的姿態,撫平李世民臉上一切因為痛苦而抽搐的細紋。
遙遠記憶中那個跨著白馬,如風飛馳般的女子,攔住自己腳步的枷鎖都被毫不留情地一一掙脫開,獲得了最輕盈的姿式,卻不知道,自由和寂寞僅一線之隔。
失去了所愛男人的日子,自由變成了更長的寂寞。最心碎是相思苦,最動人是少女情。如今回想起自己年少時那未經沾染的青澀眼神,悲傷就溢滿心懷。
而他呢?
得到了錦繡河山,手握無邊權力,身後無數臣民高呼萬歲,他是否就能冇有一絲遺憾?
我們都未曾後悔自己的選擇,而今,稍微回頭張望,是否可以握緊某樣東西呢?
愛情有千萬種,而結局卻隻有兩個。
“明,我喝下那碗藥,不是為你,是為我自己。”李世民強撐著,艱難地開口說道,“我不想欠你,一點都不想……”
“嗬……”我忍不住輕笑起來,淚水卻慢慢滑落臉頰。
他不是那種會為某個人而去做某件事的男人,就像他此刻的舉動也因為他自己,他是為自己而做的,他就是這麼一位傲睨萬物的男人。
我與他所有的一切,如今回想時隻剩結局與起頭,在那些深愛的日子裡,彆無所求,愛意深得恨不能互為血肉。可惜,並不是每一個人一開始就能學會如何去愛另一個人,也不知道與愛同來的還有傷害。
而今,歎,遠多於恨。
“明,我敗了,我承認,最後,在你我之間,我是敗者。”李世民的聲音淡得聽不出一絲情緒,語氣如此淡然,彷彿旁觀,並不曾陷入,“我高估了自己的心冷,高估了自己的心狠,不曾徹底的忘卻,就不可能無卦礙的前行,不捨便不得。功成、名遂、身退。明,我仍恨你,但是,我願意重頭再來……”
李世民的手臂鬆鬆地環著我,並冇有刻意的收緊禁錮,但為何我彷彿找到瞭如同停泊港灣的安心與依賴。
我低低地笑著,終於淚流滿麵。
我刻意與他拉開距離,卻又如此想要靠近他。他是那淩空的火焰,令人畏懼被燒成灰,所以逃離,卻又令人情不自禁地奢求溫暖,所以靠近。他原本是恨的,卻在恨的角落裡發覺,愛本是恨的來處,恨的緣由,隻是愛。
呼嘯著的風旋刮入大殿,燭火墜地,掛著的簾帳絹帛接觸到燭火,立即熊熊地燃燒起來。
“明!”李世民眼中映著火焰,他在漫天火光中驀然回首,“你快走吧!”
“世民,你說過,你願意重頭再來,我也願意。”我泛開一抹淺笑,擁緊了他,放任自己。
“好,重頭再來……”李世民吃力地抬手,他緩緩攤開手,掌心放著兩顆如血般豔麗的耳釘。
“赤幽石……”我眷念地伸指輕撫著光滑的石麵,口中喃喃自語,“可惜,已碎成了兩顆,再也回不去了……”
李世民清亮卻又低沉的聲音,煙霧般在我耳邊繚繞:“明……明……明……”他喃喃念著我的名字,彷彿永生永世的咒語,束縛我不羈的靈魂。
浮生若夢,在意識緩緩飄出身體的瞬間,所有的紛爭與愛恨都如煙花寂滅,隻有彼此的名字,將被帶入另一個世界。
我終得瞭解脫,即將乘風歸去。朦朧中,我瞥見了赤幽石隱隱發出的亮光,流動著詭異的紅,豔麗得令人沉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