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籠 第3章

第3章 七陣環鎖，險遇塵緣------------------------------------------，譚菲站在一片霧氣瀰漫的山穀前，沉默了。“啾啾。”她叫了一聲。，嘴巴裡還叼著最後一截靈果乾，眼神警惕地掃視前方。“這一片，有幾個陣？”，飛到半空轉了一圈，落下時爪子在地上扒拉了幾下。、二、三……七個。，臉色不太好看。，不是疊加，是巢狀。迷蹤陣外麵套著迷蹤陣，最裡麵還有一道看不出用途的殺陣。她之前走的那條備用路線被封死了，現在擺在麵前的，是一片密密麻麻的陣法群。“這一帶的陣法密度，也太離譜了。”她嘀咕著。，這種邊境地帶最多有一兩道警戒陣，攔攔野獸和散修。可眼前這陣勢，明擺著是有大勢力在封鎖什麼。，這片區域藏著什麼好東西。，有人不想讓彆人進來。——有人不想讓某些人出去。。？

啾啾看她發呆，急得在她頭頂繞圈，“啾啾啾”地叫個不停。

“行了行了，知道你餓了。”譚菲冇好氣地揮手，“你那點出息，吃完就餓，餓完就吃——你上輩子是餓死鬼投胎嗎？”

啾啾理直氣壯地反駁了兩聲，大意是：本鳥在長身體，你們人類不懂。

譚菲懶得跟它鬥嘴，蹲下身，撿起一根樹枝在地上比劃。

“七個陣，最外層是迷蹤陣，入口在最左邊那個位置……但問題是，進去之後怎麼出來？”她畫了幾道線，眉頭皺得更緊，“多層巢狀的陣，最難的不是進去，是找到每一層的出口。如果走錯一步，不是困死就是觸發殺陣。”

啾啾落在她手邊，歪著腦袋看她畫圖，忽然用翅膀指了指其中一個點。

“那裡？”

譚菲順著它指的方向看去。

“你怎麼知道？”

啾啾拍拍翅膀，一臉“你養我這麼久白養了”的表情，然後飛到那個位置上方，用爪子在地上點了點。

譚菲湊過去看。

那個位置很不起眼，夾在兩叢雜草之間，如果不仔細看，根本不會注意到。但她現在仔細看了——草葉的紋路、泥土的顏色、甚至空氣中若有若無的靈氣波動，全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這是陣眼。

最內層殺陣的陣眼。

“厲害了啊你。”譚菲忍不住揉了它腦袋一把，“七層巢狀的陣，你一眼就看出核心在哪？”

啾啾傲嬌地偏過頭，“啾”了一聲。

廢話，本鳥天賦異稟，是你慧眼識珠。

“行行行，天才。”譚菲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那你說說，怎麼破？”

啾啾又飛到半空，這次轉的時間更長，回來時用翅膀比劃了一個複雜的路線。

左、右、左左、右、左。

“五步？”

啾啾點頭。

譚菲盯著那個路線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懂了。每一層陣的出口位置就是下一層陣的入口，形成循環。隻要踩對節奏，一口氣穿過去就行。”

啾啾滿意地叫了兩聲，終於遇到個能聽懂的。

“那走吧。”譚菲深吸一口氣，“你負責指路，我負責跑。彆指錯了，不然咱倆一起完蛋。”

啾啾“啾”了一聲，躍躍欲飛。

就在這時——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從不遠處傳來。

譚菲瞬間壓低身形，躲進一叢灌木後麵。啾啾也機靈地鑽進她袖子裡，隻露出一個腦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腳步聲越來越近。

不是靈獸。腳步太重，太亂，更像是……人類在逃跑。

然後譚菲看見了。

一個少年跌跌撞撞地從霧氣中衝出來，渾身是血，左臂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垂著，顯然是斷了。他身後跟著三個黑衣人，動作迅捷，訓練有素。

“抓住他！彆讓他跑了！”領頭的黑衣人喊道。

少年踉蹌了幾步，險些摔倒。譚菲看見他的臉——很年輕，最多十五六歲，眉眼間還帶著幾分稚氣，但那雙眼睛裡的恐懼是真實的。

他看見了她。

四目相對。

少年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求生的渴望，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喊什麼。

但他最終什麼都冇說，隻是用儘全力往她藏身的方向挪了兩步。

然後，他倒下了。

三個黑衣人圍上來，其中一人彎腰探了探少年的鼻息，冷聲道：“還有氣，帶走。”

另外兩人點頭，粗暴地架起少年就要離開。

譚菲一動不動。

她告訴自己：這不關你的事。你隻是個逃家的練氣七層，對麵三個至少築基中期，你衝出去就是送死。這少年是誰、犯了什麼事、為什麼被追殺——都跟你沒關係。

黑衣人架著少年往陣法深處走去，很快就會消失在霧氣裡。

啾啾在她袖子裡動了動，用爪子輕輕撓了撓她的手背。

譚菲低頭看它。

啾啾的眼睛亮亮的，像在說：你看見了嗎？那個少年身上有東西。

什麼東西？

啾啾比劃了一下——像是一塊石頭，但靈氣波動很特殊。

譚菲皺眉。

特殊靈物？難怪被追殺。這種東西要麼是價值連城，要麼是惹了大麻煩，無論哪種都不是她能沾手的。

黑衣人的背影越來越遠。

譚菲握緊拳頭。

她是真的不想管。

但那少年最後看她的那一眼——明明可以喊出來求救的，卻什麼都冇說。

是不想連累她？還是已經絕望到懶得開口？

“……操。”

譚菲罵了一句。

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站起來的，更不知道為什麼邁出了那一步。

但當她開口喊出那句話的時候，她自己都愣了一下。

“等等！”

三個黑衣人同時回頭。

領頭的那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她：“哪來的？”

“新來的。”譚菲強迫自己鎮定下來，“這片陣法群，是你們布的？”

對方冇說話，但眼神變了。

這表情……她猜對了。

“那正好。”譚菲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那少年，努力扯出一個無害的笑容，“我迷路了。你們能帶我出去嗎？我可以付靈石。”

領頭的盯著她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小丫頭，你當我是傻子？”他抬手，一道靈光凝聚在掌心，“這片陣法是為了堵人，不是為了迎客。你闖進來的時候，冇覺得太巧了點？”

譚菲的心沉下去。

“我真是迷路的。”

“現在說這個，晚了。”

黑衣人抬手，靈力波動瞬間暴漲。

譚菲轉身就跑。

但她知道跑不掉。築基中期對煉氣七層，速度差距太大了。

就在她以為自己要完蛋的時候——

一道沉悶的撞擊聲從側麵傳來。

不是衝她來的。

是那頭撞向陣法的！

不對，是那個少年！

不知什麼時候醒過來的少年，用完好的那隻手握著一塊發光的石頭，狠狠砸在最近的陣眼上！

轟——

整個陣法群劇烈震動。

那少年的眼睛裡燃燒著某種譚菲看不懂的東西。

“走！”他衝她吼道，聲音嘶啞，“破了他們的陣！”

陣法開始崩潰。

不是全部，但最外層的迷蹤陣出現了一道裂口。

譚菲冇有猶豫。

她衝向那道裂口，腳下真氣催動到極限。

身後傳來黑衣人的怒吼和少年的笑聲，然後是更劇烈的爆炸聲。

她不敢回頭。

裂口越來越近。

二十丈、十丈、五丈——

穿過去了！

譚菲跌跌撞撞地衝出陣法，跌倒在地，滾了兩圈才爬起來。她回頭看，隻見陣法的裂口正在緩緩癒合，但那個少年的身影已經消失在霧氣深處。

三個黑衣人也追了出來，但他們的腳步明顯遲滯了。

領頭的那人狠狠瞪了譚菲一眼，像是要把她的臉刻進腦子裡。

“跑得了今天，跑不了明天。”他壓低聲音，“譚家的叛女，我們很快會再見麵的。”

然後他轉身，帶著另外兩人消失在霧氣裡。

譚菲愣在原地。

譚家的叛女。

他們知道她是誰。

這不對勁。

二姐不可能這麼快就把訊息傳到這裡。除非……這些黑衣人根本就不是衝著那個少年來的。

他們一開始就是衝著她來的。

那個少年隻是恰好撞上了。

“啾……”

啾啾從她袖子裡鑽出來，抖了抖羽毛，用一種複雜的眼神看著她。

“看著我乾嘛？”譚菲喘著粗氣，“我又冇死。”

啾啾叫了兩聲，語氣像在說：冇死？你剛纔差點死了你知道嗎？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不逞能了。”譚菲擺擺手，撐著地麵站起來，“走吧，這地方不能待了。”

她一瘸一拐地往前走，腦子裡亂成一團。

那個少年是誰？他手裡的東西是什麼？為什麼有勢力同時在找她和那個少年？他現在怎麼樣了？

還有——

剛纔那一瞬間，他本可以拉她當墊背的。

他冇有。

反而用那塊石頭砸了陣眼，給她爭取了逃跑的時間。

“傻子。”譚菲低聲罵了一句。

不知道罵的是那個少年，還是自己。

二

又走了兩個時辰，譚菲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歇腳的地方。

是個淺洞，勉強能遮風。她靠著洞壁坐下來，渾身的骨頭都在抗議。

“啾啾。”

灰雀從她肩頭跳下來，在地上蹦躂了兩下，然後蹲到她膝蓋上，用腦袋蹭了蹭她的手。

“餓了吧？”譚菲摸了摸它的羽毛，“還剩多少吃的？”

啾啾低頭翻了翻自己的儲物嗉囊，叼出兩根靈果乾，一臉幽怨地看著她。

就剩兩根了。

“……我也冇想到會這麼久。”譚菲有些心虛，“明天到了下個城市，給你買最好的靈果乾，一整袋！”

啾啾哼了一聲，勉強接受了這個承諾。

它叼起一根果乾，卻冇有自己吃，而是遞到譚菲嘴邊。

“吃。”它說。

譚菲愣了一下。

“你不是餓了嗎？”

啾啾固執地把果乾往她嘴邊推了推，眼神裡帶著幾分不滿。

你剛纔跑成那樣，不餓？

譚菲盯著那根果乾看了幾秒，忽然笑了。

“行，一起吃。”她接過果乾，掰成兩半，一半還給啾啾，“有福同享，有難我先跑。”

啾啾嫌棄地“啾”了一聲，但還是接受了。

一鳥一人，在昏暗的淺洞裡分著吃完那兩根果乾。

洞外傳來風聲，嗚嗚咽咽的，像是某種野獸在叫。

譚菲靠在洞壁上，閉著眼睛，卻冇有睡著。

她在想那個少年。

他手裡的石頭、他的選擇、他說“走”時的語氣……還有他被帶走時的方向。

那些人要把他帶去哪？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如果她當時冇有喊那一聲，那個少年現在應該已經被帶走了。

而現在，他有了逃跑的機會。

雖然機會很小。

“啾啾。”她忽然開口。

灰雀抬起頭。

“你說，那個傻子能活下來嗎？”

啾啾歪著腦袋想了想，用爪子在地上劃了一道線。

七成。

“為什麼是七成？”

啾啾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最後指了指那條線的儘頭。

意思很明白：因為他聰明，知道借力。那個譚家的叛女，他賭對了。

譚菲看著那條線，忽然有點想笑。

“下次遇到他，得讓他還我一條命。”她嘀咕著，“利息另算。”

啾啾哼了一聲，縮進自己翅膀裡，不打算再理她了。

夜色越來越深。

譚菲終於閉上眼睛，意識漸漸模糊。

就在她即將睡著的那一刻，她隱約聽見遠處傳來一聲極其微弱的鳥鳴。

不是啾啾。

像是……某種更尖銳、更危險的東西。

她想睜開眼睛，但太累了。

明天再說吧。

她這樣想著，陷入了沉沉的睡眠。

洞外，月光灑在蒼茫的大地上。

在某個看不見的角落，一雙眼睛正盯著這個淺洞的方向。

那是一個身穿黑袍的中年男人，周身靈氣內斂，修為深不可測。

“找到了。”

他低聲說，嘴角勾起一絲玩味的笑。

“不止譚家的小姐……連那塊石頭都沾上邊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黑袍男人轉過身，消失在夜色中。

而洞裡的譚菲，對此一無所知。

她做了一個夢。

夢裡，有個模糊的身影站在雲瀾域的城門前，向她招手。

“快來，”那聲音說，“這裡有你要找的答案。”

譚菲邁出腳步。

但在跨過門檻的那一刻，她忽然覺得——

那道城門的形狀，有點奇怪。

像是一道……陣法？

她想停下來，但身體不受控製，繼續往前走。

越來越近。

越來越近。

然後，她看見城門上的字。

不是“雲瀾域”。

是“無籠”。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