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武林天驕 > 第四回 毀家逃難

武林天驕 第四回 毀家逃難

作者:梁羽生陳文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26 05:37:49

- 檀公直道:“你們先走一步,待我養好了傷,再去尋找你們。”其實他雖然得了張炎的解藥,也還是活不過明天,隻是他不想給兒子和媳婦知道而已。

張雪波不知真相,說道:“公公,你不是說過,難保那些人不會再來麼,你怎可冒險留下?”

檀公直道:“我一個人總比較容易隱藏一些,再說我的傷雖然不算太重,但恐怕也是走不動的了。”

張雪波道:“我們可以照顧你。”

檀公直苦笑道:“你的爹爹和你的丈夫也都是受了傷的啊,他們或許勉強走得動,也還是需要你的照料的。更緊要的是,衝兒是咱們兩家唯一的幼苗,他更加需要你的照料,難道我還能要你扶我下山麼?”

張炎道:“親家,我和你說老實話,我也是走不動了的,我陪你在此養傷。”檀道成道:“我也留下。雪妹,好在你冇受傷,你攜帶衝兒下山。”

張雪波心亂如麻,說道:“要走大家走,不走,大家都不走。成哥,離開你,我還能獨自活下去麼?”

檀道成道:“為了孩子,你一定要活下去!”

張炎緩緩說道:“雪兒,你的公公說的話是對的,衝兒是咱們兩家唯一的幼苗,你一定要扶養他成人。雪兒,我知道自己的身份,這麼多年,我從來冇有勉強過你做任何事情,如今就算是我求你吧!”張雪波哭了出來,說道:“爹爹,彆這樣說,我隻是捨不得離開你們。”

正自爭持不下,檀公直忽道:“噤聲,好像又有人來了!”

果然是又有人來了!

這次來的不是金國的武士了,是四個漢人。他們未曾踏入屋內,就先聽見其中一個人說話的聲音了。

“哈必圖雖然說他們都已受了傷,但咱們還是小心一點的好。”張炎怔了一怔,心道:“這人像是熟人,他是誰呢?”

謎底馬上揭開,那個人已經出現在他的麵前。

那人哈哈一笑,說道:“張炎,你想不到我會找到這裡來吧?”張炎說道:“甘必勝,聽說嶽少保歸天之後,你在秦檜手下做事,很得意啊,你來這裡乾什麼?”

原來這個甘必勝本是嶽飛的部下,曾經到過張憲的家裡的。

甘必勝道:“張兄,多謝你還記得我。老段也是到過張家的,不過他隻去過一次,你不認識他了吧?”

張炎說道:“我冇工夫和你們敘舊,有話快說,有屁快放。”

甘必勝道:“實不相瞞,我是奉命來捉拿犯人的家屬的。本來你也脫不了關係,不過咱們是老朋友,隻要你懂得轉風使舵,我當然不會難為老朋友的。”

張炎拍案而起:“犯人,誰是犯人?”

甘必勝道:“這位娘子是張憲的女兒吧?”

張炎喝道:“是又怎樣?”張雪波道:“好,你們把我拿去好了,可彆傷害我的爹爹。”

甘必勝不理會她,說道:“嶽飛和張憲犯了謀反之罪,早已明正典刑,張憲的女兒不是犯人的家屬是什麼?”張炎怒道:“你這叛主求榮的奸賊,竟敢說出這樣喪儘天良的話。我說,秦檜纔是犯人!”

甘必勝冷冷說道:“你說的不算數,要皇上說的纔算數。嶽飛、張憲犯了謀反之罪,是皇上定案的。秦相公可是一直受到皇上重用的宰相。天無二日,民無二主,我隻知道皇上是我的主子。不像你眼中隻知有嶽飛張憲,不知有皇上。叛主求榮這四個字,請你收回去自用吧!”

嶽飛的冤獄尚未得到平反,他說的這番話倒也不能算是強詞奪理。張炎不敢罵皇帝,也就不能針鋒相對地反駁他了,隻好移轉矛頭,說道:“秦檜之奸,天下共見。但秦檜已經死了,你何必還做他的爪牙,來殘害忠良之後。”

那姓段的皮笑肉不笑的打了個哈哈,說道:“張炎,你錯了,甘大哥如今是大內侍衛,他是奉了皇上之命來拿欽犯。我和他一樣,也是早已由秦相公保薦給皇上,當上了大內侍衛了。”

張炎亢聲說道:“嶽少保精忠報國,他的外孫女兒在他受害之時剛滿週歲,更是根本就不可能犯罪。我不管你們是否奉了聖旨,我絕不許你們傷害她!”

那姓段的冷笑道:“張炎,你彆擺出一副維護忠良的麵孔了,你口口聲聲說甚忠奸,我問你,你是忠是奸?”張炎怒道:“我是忠於宋國的老百姓!”

那姓段的指著檀公直道:“這個人是你的親家吧,據我所知,他也是金國的王爺,對嗎?”

張炎道:“是又怎樣?”

姓段的冷笑道:“張憲的女兒認你為父,你把她許配給金國的王爺之子,虧你還敢說個忠字。”

張炎氣得大罵:“他是反對金國的皇帝侵宋的,要說不忠,隻能說他是對金國的皇帝不忠。你們根本就不配和他相比!”

檀公直淡淡說道:“我的身份是哈必圖告訴你們的吧?”甘必勝道:“你知道就好。你們自己人說的當然不會是假話。”

檀公直道:“他說我的身份一點不假,但有樁事情,你卻說錯了。”甘必勝道:“什麼事情?”

檀公直道:“哈必圖肯和你們說真話,似乎你們才稱得上和他是自己人!”

甘必勝變了麵色,說道:“我冇工夫與你胡扯,你們通通都是犯人!怎麼樣,你想拒捕嗎?”在他說話之時,檀公直已經站了起來,雙目不怒而威,冷冷的盯著甘必勝,甘必勝雖然知道他受了傷,心中亦是有點恐慌,想道:“金國的三個巴圖魯,在他手下兩死一傷,要是他傷得不重,我恐怕未必打得過他。”

那姓段的道:“張炎,我勸你們還是束手就擒的好,免得多受皮肉之苦。你受得了,你的義女和外孫未必受得了!”

張炎點了點頭,說道:“多謝你提醒我,不錯,人生終有一死,何不死得痛快一些。好,我束手就擒便是!”他走到那姓段的麵前,忽地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那姓段的怔了一怔,說道:“我是段精忠,怎的你連我的名字都忘記了麼?”

張炎陡地冷笑喝道:“嶽少保纔是精忠報國,憑你這奸賊也配用精忠二字?”大喝聲中,整個身體撲了上去。

他和段精忠一打起來,登時除了孩子之外,所有的人都打起來了。檀公直早已蓄勢待發,一出手當真是動如脫兔,第一招就打中了甘必勝。

甘必勝給他一掌打著胸膛,先是大吃一驚,跟著卻是大喜。

原來他雖然覺得有點疼痛,卻還不如預料之甚。按說高手拚鬥,對方若是用上內力的話,給打著胸膛,那是非得當場嘔血不可的。檀公直當然不會是手下留情,有內力而不使用的。“原來他果然是受了重傷,真氣都已渙散了!”

甘必勝在四個人中武功最高,臨敵的經驗也最豐富,立即拾起了地上的一柄獵叉,當作兵器,不和檀公直比拚拳腳了。

這柄獵叉有七尺多長,檀公直內力消失,奪不了他的獵虎叉。即使他一時間刺不中檀公直,亦已是處於不敗之地。另外兩名衛士,一個叫李大成,一個叫鄭德業。鄭德業在四個人中本領最低,他隻道女子容易欺負,於是就跑上去抓張雪波。檀道成抓出腰刀,就衝上去,卻給李大成攔住。

李大成用的是雙股劍,若論真實本領,檀道成本來勝他一籌,但可惜已受了傷,跳躍不靈,被他攔住,卻是衝不過去。

四個人中,倒是張雪波可以和對方打成平手。她用張炎的匕首應敵,發揮了“一寸短,一寸險”的威力。

鄭德業的雙刀幾乎遮攔不住。要不是她欠缺臨敵經驗,早已可以刺傷敵手。

張炎傷勢之重,僅次於檀公直,他自知不耐久戰,必須速戰速決,是以他的打法也與眾不同,一上來就是蠻打。

大喝聲中,張炎整個身體撲上前去,雙臂齊張,好似兩把鐵鉗,將段精忠攔腰箍住,兩人變作了倒地葫蘆。段精忠又驚又怒,喝道:“你找死!”他用的是一柄三尺多長的青鋼劍,他的身體已經被壓在下麵,手臂縮不回來,隻好儘力彎曲手腕,反手把劍尖插入張炎背心。

劍尖已經刺了進去三寸有多,段精忠正要用力插過他的心臟,不料已是力不從心,手臂軟綿綿地垂了下來。正好在這生死關頭,張炎的拇指按住了他的愈氣穴。愈氣穴乃是三陽經脈彙合之點,一被按住,半點氣力也使不出來。

張炎奮起神威,把敵人的頭顱往地上猛撞,一麵撞一麵喝罵:“你這背主求榮的奸賊,也配叫做精忠!”段精忠腦袋開花,終於給他打死。張炎鬆了口氣,方始隱隱覺得全身發麻,他的氣力亦已用儘了。

鄭德業打不過張雪波,惡念陡生,突然向她的孩子撲去。

檀道成一見孩子危險,也奮不顧身的向前猛撲。他本是被李大成攔住的,他硬衝過去眼中隻有自己的孩子,李大成在他背後立施殺手。

那孩子跌倒地上,鄭德業正要一腳踏下去,說時遲,那時快,檀道成已是一拳向他打來。鄭德業見他勢如瘋虎,不敢抵擋,慌忙躲閃。但他們是一個跟著一個的,就在此時,李大成的左手劍亦已從檀道成的右脅刺入。檀道成喝道:“我與你拚了!”五指如鉤,反手抓破了李大成的咽喉,李大成倒了下去,血流滿地。但檀道成的傷口擴大,鮮血亦已在大量流出。檀道成叫道:“衝兒快逃,長大了給爹爹報仇。”他的孩子也不知是否給嚇得傻了,此時雖然已爬了起來,卻冇有逃。張雪波此際眼中也是隻見孩子,顧不得防備敵人了。

張雪波向孩子跑去,鄭德業舞動雙刀,從她背後斫來。孩子叫道:“你敢斫我孃親,我打死你!”他非但冇有逃,反而向鄭德業撲去。

張雪波大驚,慌忙斜身竄上,想要抱了孩子逃走。也幸而有這孩子把她引開,她的身法比鄭德業快,這纔沒有給鄭德業斫著。

鄭德業騰地飛起一腳,孩子並冇給他踢中,但卻不知是否給嚇得慌了,雙足站立不穩,又跌倒了。

張雪波喝道:“誰敢傷害我兒,我要他死!”匕首反身刺出,拚命保護親兒。

但此時她已沉不住氣,為了保護兒子,也不能用繞身遊鬥來發揮她的所長了。匕首隻有七寸長,可是抵敵不過鄭德業的雙刀。

突然,鄭德業忽覺劇痛透心,一聲慘叫,身軀矮了半截。張雪波匕首插下,登時刺穿了他的頭顱。原來那孩子在他胯下一抓,正好符合了“神仙摘茄”的手法,把他的陰囊抓破了。

張雪波拔出匕首,隻見鄭德業後腦穿了個洞,腦漿和鮮血迸流,翻起死魚一樣的眼睛,終於倒了下去。張雪波從來冇有殺過人,噹的一聲,匕首跌在地上。孩子撲入她的懷中,張雪波緊緊將孩子摟住。母子兩人,都是給嚇得說不出話來。

甘必勝一看,自己帶來的三個人都已死掉,自是不免心慌。不過對方亦已有兩個人——張炎和檀道成受了重傷,還有一個張雪波雖冇受傷,顯然亦已是無力再戰了。此時他正在和檀公直惡鬥,已經占到絕對上風,估量不出十招,就可製檀公直死命。隻要製住了檀公直,殺張雪波母子易如反掌。

既然是穩操勝券,甘必勝當然是不肯逃走,反而攻得更加急了。

檀公直目光呆滯,好像已經不知道閃躲似的,甘必勝的獵叉刺來,他竟然挺胸迎上,“卜”的一聲響,獵叉刺入他的胸膛。

甘必勝哈哈笑道:“檀貝勒,誰叫你不接旨,你死了也怨不得我!”忽地聽得檀公直也在哈哈大笑,笑聲嘶啞,難聽非常。受了重傷的人,怎麼還笑得出?甘必勝給他笑得毛骨悚然,喝道:“你笑什麼?”

檀公直道:“冇什麼,我隻是覺得你名字好笑。”

甘必勝道:“有什麼好笑?”

檀公直笑道:“你這點本領,怎配叫做必勝?我給你改一個名字吧,應該改名必敗纔對。”

甘必勝冷笑道:“你死到臨頭,還敢口出狂言!”

檀公直哼了一聲道:“你以為你當真殺得了我?”

甘必勝哈哈笑道:“你想激我動怒,讓你死個痛快,我偏不如你所願!”

他的獵叉已經刺入了檀公直的胸膛,隻要再用一點氣力,把獵叉插得深些,就可取了檀公直的性命。但因他是奉了金主之命,要把檀公直押往京師的,故此未敢立施殺手。哪知檀公直卻挺起胸膛,向前踏上一步,故意讓那柄獵叉在他的胸膛劃深三寸。

甘必勝吃了一驚,給檀公直的冷笑聲笑得心裡發毛,心想他傷得這樣重,料想也救不活了,心裡發毛,喝道:“好,你定要找死,那我就成全你吧!”

檀公直道:“對不起,你殺不了我,那我隻能殺你了!”陡地一聲大喝,把獵叉拔了出來!

甘必勝本來是把獵叉刺入他的胸膛,哪知給他一拔,甘必勝所用的力度非但給他抵消,刺不進去,獵叉一拔出來,甘必勝反而給震得幾乎摔倒。檀公直大喝一聲,就撲上去。

甘必勝這一驚非同小可,掄起獵叉橫擊,哪知仍是阻擋不了。檀公直呼的一掌劈出,獵叉登時斷為兩截,留在甘必勝手上的半截獵叉,給檀公直這一擊之力,反戳回去,雖然隻是木杆,也戳入了他的胸膛。甘必勝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呼,倒斃在血泊之中。

檀公直的胸口開了一個洞,鮮血也像箭一樣射出來。他兀是縱聲大笑:“我說你是必敗,冇說錯吧!哈哈,哈哈!”

原來他是借甘必勝之力,故意讓獵叉刺入胸膛,來施展天魔解體**的。

四個宋國的大內衛士都已死了,但他們這兩家人,除了張雪波母子之外,三個大人也都受了重傷,命在須臾了。

張雪波嚇得不知所措,爹爹、公公、丈夫,都是血流不止,先救哪一個呢?他們傷得這樣重,恐怕哪一個也救不活了!

張炎忽地從身上掏出一個小小銀瓶,拋給張雪波。

“這是嶽少保軍中所用的金創藥,快、快給你的公公敷藥……”張炎嘶聲叫道。

張雪波接過金創藥,隻聽得公公也在叫道:“彆管我,快給你的爹爹敷藥!”張雪波向公公走近兩步,略一躊躇,回頭看一看張炎。

張炎嘶啞著聲音叫道:“我做了錯事,親家,你就讓我以死贖罪吧。我是救不活了的,雪兒,你要把孩子撫養成人,我、我就安心去了!”

張雪波大叫:“爹爹!”隻是張炎已經閉上眼睛,她跑去探張炎的鼻息,張炎已是斷了氣了。

張雪波欲哭無淚,這個時候也還不是悲傷的時候,她呆了一呆,拿起那瓶金創藥,又向公公跑去。

檀公直沉聲說道:“賢媳,你聽著,我已經給衝兒找了師父,我的房間裡有一把檀香扇是他畫的,你要珍重收藏,留作衝兒他日師徒相認的信物。”聲音越說越小,張雪波把那瓶金創藥倒了一半在他的傷口,檀公直已經閉上的眼睛,忽地睜開,叫道:“彆糟蹋金創藥,那人叫耶、耶律……”

張雪波知道公公要告訴她,他的那位好朋友的名字,亦即是她的兒子的師父名字,但公公隻能說出這個人的複姓,名字卻是說不全了。檀公直細如蚊叫的聲音也中斷了,張雪波把耳朵貼到他的唇邊,隻覺他臉上的肌肉都已經變得僵硬冰冷了,當然也是什麼聲音都聽不見了。

檀道成躺在血泊之中,此時他的頭也正在慢慢向下垂,眼睛也在慢慢闔上了。張雪波叫道:“成哥,你不能死,你不能死!”檀道成道:“雪,雪妹,請原諒我,這副擔子我隻能讓你獨自挑了!”

張雪波心情激動之極,拿起張炎給她的那柄匕首,說道:“成哥,咱們是說過同生共死的,你要走我和你一起走!”

她正要把匕首刺入自己的胸口,檀道成也不知哪裡來的氣力,忽地叫道:“你忘了你爹爹的吩咐嗎?要死容易,活著撫孤卻難!難的留給你做,我要你為了咱們的孩子活下去!”

“當”的一聲,張雪波的匕首跌落了。

檀道成臉上綻出一絲笑容,說道:“雪妹,你是我的好妻子,我知道你會答應我的!”眼睛終於閉上了。

孩子大叫:“爹爹!”撲到父親身上。張雪波呆若木雞,好像靈魂脫離軀殼,也隨丈夫去了。

孩子的哭聲把她從噩夢中驚醒過來,她忍住眼淚,把孩子摟在懷中,說道:“記著爺爺的話,好孩子是不哭的,長大了給爹爹報仇!”

可憐她在這樣說的時候,亦已是哽咽不能成聲了。眼淚冇有流出來,但卻倒流在她的心裡。

日影西斜,一個黑衣少婦揹著孩子從盤龍山上走下來,這個黑衣少婦就是剛剛遭遇家散人亡之痛的張雪波了。

張雪波是忙了一個上午,草草埋葬了公公、爹爹和丈夫之後,含著眼淚,背起她的兒子檀羽衝下山逃難的。

她已經失儘親人,天地雖大,卻不知何處可以容身。

公公遺囑,要她去找那個答應了收檀羽衝做徒弟的人,但這個人的名字她卻還未知道。人海茫茫,又怎知何時可以碰上,說不定永遠也碰不上!

她也不知道外麵是怎麼樣一個世界,隻知道外麵的世界更加荊棘滿途。山上的荊棘是有形的還可以避開,山外麵的荊棘是無形的,要避也避不過。

但為了孩子,她必須活去下!

心頭的創傷還在滴血,她拖著沉重的腳步,和過去的日子告彆,和長眠在這山上的親人告彆,一步一個腳印的走下山。

親人已經埋葬,感情卻不能埋葬。這山上的一草一木,都在牽動她的愁懷,令她有著依依不捨的情感。她忍不住走幾步回一回頭。

孩子無知,以為母親是因揹著他走得累了,說道:“媽媽,你放我下來,我走得動的。”

張雪波瞿然一省,苦笑說道:“好孩子,多謝你提醒我,咱們是應該走得快一點了。”她這才發覺,走了半天下山的路程還未走了一半。雖說山路難行,已是比普通人走得更慢了。

正當她加快腳步之際,忽地聽得許多人一齊叱喝的聲音,對麵的山坡上,出現了一隊金兵!她這一驚非同小可,連忙和孩子藏在高逾人頭的亂草叢中。

山上本來冇有路,但對麵的山坡比較平坦,山上的獵戶平日都是喜歡從那麵山坡下山的,張雪波是為了預防萬一,怕萬一碰上敵人,這才故意挑選這麵荊棘滿途的山坡下山的。

她本來以為敵人不會來得這樣快,哪知還是來了!

她們母子藏匿之處,和對麵的山坡若是拉成直線,距離不過半裡路途,那邊的情景可以看得清清楚楚。這隊金兵,少說也有二三十人,倘若散開來搜尋,她們母子勢必難逃魔爪。

但好在那隊金兵並冇散開來搜尋,他們大聲吆喝,原來正在追捕一個人。

這個人頭戴竹笠,從山上走下來,麵貌雖然看得不很清楚,但卻可以看得出來,並不是山上的獵戶。山上的獵戶隻有十來家,每一個人張雪波都熟悉的。這人步履如飛,看來武功也似不弱。

“什麼人?給我站住!”金兵已經一擁而上,將那人圍困在當中了。

那人喝道:“你們是什麼人?因何阻路?”

金兵隊長怔了一怔,好像覺得此人此問荒謬之極,怔了一怔,喝道:“你瞎了眼嗎?我們是大金國的官兵!”那人冷冷說道:“是官兵又怎樣?這座山總不是你們的吧?你們走得,我為何走不得?”

金兵隊長大怒,正要下令拿他,忽地又有兩個軍官快馬馳來,這兩個軍官的職位似是在他之上,其中一個叫道:“且慢動手!”一個說道:“你退下去,待我問他。”這軍官勒住馬頭,向那虯髯漢子上上下下打量一番,說道:“你是不是漢人?”

那虯髯漢子道:“是漢人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軍官說道:“你若是甘必勝那一夥的漢人,那麼咱們就是朋友。”

虯髯漢子道:“甘必勝是什麼人?”

軍官說道:“朋友,你是裝糊塗吧?你莫多疑,我們是已經和哈必圖見過麵的,甘必勝是宋國的大內衛士,他也是哈大人的新交。”

虯髯漢子冷笑道:“原來金國的什麼官兒已經和宋國的官兒做了一夥嗎?我是普通百姓,不論金國的官兒和宋國的官兒,我都高攀不起!”

兩個軍官麵色登時大變!

胖的那個軍官喝道:“你既不是甘必勝那一夥,獨自一個人跑來盤龍山乾什麼?”

虯髯漢子哼了一聲,說道:“我也正想問你們呢,你們這一大堆人又跑來盤龍山乾什麼?”

瘦的那個軍官喝道:“混賬東西,你還要不要性命,要性命的快說實話,你是不是來找檀公直的?”

虯髯漢子哈哈一笑,說道:“妙極,妙極,我正愁冇處打聽檀公直的訊息,你們卻湊上來了!”

胖的那個軍官搖一搖手,示意叫部下不可妄動,說道:“你要打聽什麼?”虯髯漢子道:“實不相瞞,你們不來問我,我也要問你們。我要問你們這班混賬東西,到底把檀公直怎麼樣了?”

瘦的那個軍官喝道:“大膽混蛋,亂刀把他宰了!”

胖的那個軍官卻道:“彆忙,彆忙,諒他已是插翼難逃,待我問他,他若然還敢放肆,再殺不遲!”回過頭來,陰惻惻的對那虯髯漢子冷笑說道:“朋友,你的膽氣我很佩服。但俗語說得好,雙拳難敵四手,縱然你的武功不錯,也隻能白送一條性命。不過,看在你是一條好漢的分上,隻要你肯說實話,我倒可以饒你不死。我問你,你是不是檀公直約來的?他的家人躲在什麼地方,你知不知道?”

虯髯漢子喝道:“你聽著,老子平生從來不慣受人盤問,如今是我盤問你們,你懂不懂?快說實話,檀公直是給你們害了,還是已經給你們押上京師?哼,你們若是不能將檀公直交出來,我叫你們一個個都活不了!”

那個小隊長按捺不住,首先衝上前去,喝道:“混賬東西,且看是誰不能活……”

話猶未了,隻聽得乓的一聲,那小隊長已是給虯髯漢子抓了起來,一個旋風急舞,摔了出去。

“當然是你不能活命!”虯髯漢子喝道,那小隊長給他猛力摔出去,撞到了兩名官兵,那兩名官兵登時也骨碌碌地滾下山坡,短促的慘叫聲一發即止,顯然是都已氣絕而亡了!

虯髯漢子飛身躍起,乒乓兩聲,又踢翻了兩名官兵,半空中一個鷂子翻身,朝著那個騎在馬上的胖軍官撲下。

那個胖軍官身材雖然肥胖,身手倒很靈活,一個鐙裡藏身,寶刀已是出鞘,一招“斜切藕”斬那漢子手臂。

虯髯漢子身子懸空,眼看這一刀就要將他的一條手臂卸下,隻聽得他陡地一聲大喝,不知怎的,卻是那個胖軍官跌下馬來。

胖軍官墜馬,那匹馬受驚,向前一衝,虯髯漢子也未能夠落在馬鞍,跟著撲下來了。

說時遲,那時快,瘦的那個軍官抖起一根長矛已是從馬上朝著他猛刺。

虯髯漢子身形一閃,避過矛尖,一抓抓著矛杆,陡地又是一聲大喝,瘦軍官也給他拖得滾下了馬背。

官兵大驚,四麵八方圍上,虯髯漢子搶了胖軍官那把寶刀,“錚”的一彈,哈哈笑道:“好一把寶刀,正合我用!”寶刀揮出,金鐵交鳴之聲震耳欲聾,兩柄鋼刀,一杆花槍全都給他這柄寶刀削斷。

他刀斫掌劈,高呼酣鬥,迅猛有如怒獅。

張雪波從高逾人頭的茅草叢中看出去,隻見四麵八方都是那虯髯漢子的影子,刀光儼若銀虹,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看了片刻,隻見刀光滾滾,連他的影子也不見了,圍攻他的,儘管有二三十人,刀光所到之處,卻是如湯潑雪,擋者辟易!

目睹這樣慘烈的廝殺,莫說那些和他搏鬥的官兵,躲在草叢中偷看的張雪波亦是為之心悸。隻聽得撕心裂肺的慘叫聲此起彼落,不絕於耳。圍攻他的官兵倒了一個又倒一個,最後隻剩下那兩名軍官了。那個胖軍官見勢不妙,轉身便逃,虯髯漢子喝道:“哪裡跑?你的寶刀,請你受用!”手起刀落,把那胖軍官劈為兩半。

瘦軍官嚇得雙腿軟了,卜地跪倒,叫道:“你、你是耶律……”虯髯漢子喝道:“想求饒嗎?”那瘦軍官垂下頭癱作一團,卻已發不出聲音,原來竟是給他嚇死了。

虯髯漢子一聲長笑,說道:“我早說過要你們一個都不能活命的,我從來言出必行,如今你們該相信了吧?”大笑聲中,他已搶了一匹坐騎,絕塵而去了!

仰天長嘯,壯懷激烈。這虯髯漢子儘殲金兵大笑而去,和嶽少保當年在朱仙鎮大捷之後仰天長嘯的豪情豈不正是相同?

快意恩仇,人生能得幾回有?他發泄了心頭的悲憤,也抒發了痛快的心情。人已絕塵而去,笑聲尚在山穀迴旋,好像是要張雪波分享他的痛快。

張雪波像是在惡夢中驚醒過來,但她的心頭卻是如墜鉛塊,想笑也笑不出來。

“你,你是耶律……”這是被虯髯漢子嚇死的那個軍官最後叫出來的,一句尚未說得完全的話。張雪波清醒過來,首先想到的也就是這一句話。

“啊,原來他就是衝兒的師父,是公公要我們去尋找的那個人!”

心念未已,她的孩子亦已跳了起來,叫道:“媽媽,這個人是爺爺的朋友,他是為了替爺爺報仇,把這些強盜都殺光的!哈,他一定是爺爺替我找的那個師父,我有這個師父,真好,真好!”

“我真糊塗,孩子都想得到的事情,我卻失之交臂!”張雪波黯然說道:“可惜他已經走了。都是媽媽不好,錯過了這次機會。”其實這又怎能怪她,在剛纔那樣駭人心魄的高呼酣鬥之中,她又怎敢出聲呼喚。莫說剛纔,如今她兀是驚魂未定。孩子反而安慰她道:“媽媽,不要緊的。咱們找不到師父,師父也會來找咱們。”

張雪波微笑道:“你怎麼知道?”

檀羽衝道:“爺爺不是說過,要親自送我去拜師的麼?但師父不待爺爺把我送到他那裡,他就回來找爺爺了。我想,一定是他已知道有壞人要來害爺爺,他放心不下,這才跑回來的。他不怕危險也要來找爺爺,他答應了的事情又怎能不做?我想,他要找咱們,可能比咱們要找他還更心急!”張雪波呆住了,孩子不過七歲,在她的心目中是個什麼也不懂的孩子,如今她才發現,她以為什麼也不懂的孩子竟然這樣聰明,甚至比她還要聰明。他竟然懂得依理推測,而且說得條理分明。

夕陽已經落山了,天邊晚霞如血,血腥的氣味從那邊的山坡隨風吹來。

“媽媽,天色已晚,今天恐怕不能下山了。咱們到那邊的山坡過一晚好不好?”孩子說道。他們所在的這麵山坡滿是荊棘,那邊的山坡則是比較平坦的。

張雪波皺眉道:“你不怕那堆死屍?”檀羽衝道:“怕什麼,他們都已給師父殺了。”張雪波道:“血腥氣味也是難聞。”檀羽衝道:“咱們又不是睡在屍首堆中,離遠一些也就行了。總比睡在荊棘叢中好。”張雪波拗不過他,隻好答允,說道:“好吧,咱們到上風處找個乾淨的地方過夜,但那些屍首的形狀一定很可怕,你最好閉上眼睛。”她哪知道孩子的好奇心理,他正是要去看他師父的英雄業績。檀羽衝道:“媽媽,昨天你不是也曾殺過人麼,怎的忽然膽子小了。”

張雪波正容說道:“sharen是迫不得已的事,你長大了隻可以殺欺負你的惡人,絕不可隨便sharen。一個人總應該有慈悲之心的,你懂嗎?”檀羽衝伸伸舌頭,扮了一個鬼臉,說道:“爺爺早已教過我了,但爺爺也教我先要學會sharen的本領纔不怕惡人欺負,現在我還未學會sharen的本領呢。媽媽,你就讓我先學好了本領再教訓我吧。”張雪波搖了搖頭,說道:“我說的是做人的大道理,唉,你這孩子就愛和媽媽駁嘴。”檀羽衝忽道:“偷東西是不好的,我知道。但壞人的東西可不可以拿?”

張雪波怔了一怔道:“你為什麼這樣問?”

檀羽衝道:“爹爹隻留下一柄匕首給我,媽,你都還冇有兵器呢。咱們可不可以檢一把刀或劍留為己用?反正這些撒了滿地的刀劍本來就是那班壞人要用來殺咱們的,咱們拿了去將來殺壞人,想必也冇有什麼不好吧?”張雪波道:“不好。”檀羽衝道:“為什麼不好?”張雪波道:“拿壞人的刀劍來殺壞人本來是可以的,但卻要看情形而定。咱們現在是逃難,你是一個孩子,要是藏了大人的刀劍,很容易給人看得出來。不但是你,我身上藏了刀劍,給人看出,也會惹禍殃的。招惹災禍,那當然是不好了。唉,衝兒,你年紀小,你還不懂得什麼叫做忍辱負重,待媽媽慢慢和你說吧。”

她用孩子聽得懂的語言反覆申述“忍辱負重”的意義,不過檀羽衝雖然早熟,卻還是聽得似懂非懂。他隻能說道:“媽媽,你隻須告訴我殺壞人是可以的那就行了,我當然也不會把sharen當作玩耍的。”

不知不覺已是走到了對麵山坡,那慘酷的場麵果然是目不忍睹,張雪波苦笑一聲,也就不再和孩子說了。她正想繞道而行,忽地隱隱聽得一聲呻吟。

張雪波吃了一驚,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呻吟聲斷斷續續聽得更清楚了。

她大著膽子走到屍首堆中一找,果然發現了一個活人。這人看來隻是受了輕傷,躺下來裝死的。他看見張雪波來到他的麵前,竟然坐起來了。不過,他雖然傷得不算重,但體力卻未恢複,為了騙取張雪波的同情,仍然裝作是受了重傷的樣子。

張雪波嚇了一跳,退後兩步,顫聲道:“你、你還冇死?”這句話其實問得極其可笑,死人又怎能夠說話?

那人叫道:“救、救命!我、我渴死了!”

張雪波定了定神,走上前去,安慰他道:“彆慌,你不會死的,我給你水喝。”她離家的時候,是準備有可供兩日之用的乾糧和食水的,當下打開那盛滿食水的葫蘆,叫那人張開口,把水倒入他的口中。

檀羽衝道:“媽媽,他不是壞人嗎?你為什麼要救壞人?”

張雪波道:“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他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士兵,罪不至死,而且他又受了重傷,不會傷害咱們了。所以,縱然他是壞人,咱們也應該救他。”

那人喝了小半葫蘆的水,體力恢複幾分,精神一振,說道:“娘子,多謝你啦,你真是一個大慈大悲的女菩薩。”

張雪波見他滿身血汙,說道:“可憐,可憐,待我瞧瞧,你傷在哪裡,我給你敷上金創藥。”

那人色心頓起,心裡想道:“妙極,妙極,這漂亮的孃兒想必是哪家獵戶人家的小媳婦兒,難得她隨身還帶有金創藥,這回我可真是因禍得福了。”他受的隻是輕傷,不想給張雪波發現,突然反手一刁,扣著了張雪波的脈門。

張雪波做夢也想不到這人竟會恩將仇報。脈門被他扣住,半邊身子酥麻,大驚之下,失聲叫道:“你、你乾什麼?”

那人笑道:“不必勞煩你了,藥,我會自己敷的。不過,我是藥也要,人也要!”

張雪波氣得大罵:“你這畜牲!”

那人哈哈笑道:“好標緻的孃兒,我是要定你了。你跟我不會吃虧的。來,來,來!咱們先來親個嘴兒!”檀羽衝喝道:“狗東西,你敢欺侮我的媽媽!”拔出匕首,撲上去刺那金兵。

他撲上去一刀刺著那金兵的小腿,刺是刺著了,可惜他不過是個七歲的小孩,能有多大氣力,那金兵給他的匕首劃傷了一點皮肉,大怒喝道:“踢死你這小zazhong!”一個“虎尾腳”倒蹬踢出,“當”的一聲,把檀羽衝的匕首踢飛,幸而檀羽衝還算靈活,身體冇有給他踢個正著。

雖說隻是傷了一點皮肉,疼痛的感覺還是有的。這刹那間,那個被刺了一刀的金兵,他的一隻手本來是抓著張雪波的脈門的,一痛之下,不知不覺也就稍微鬆了一些,抓得冇那麼牢了。

張雪波畢竟是練過武功的女子,剛纔不過是毫無防備,這才受對方所製而已。此時她情急拚命,一覺有機可乘,武功自然而然的就登時施展出來了。她橫肱一撞,掙脫了魔爪。

這金兵不知死活,隻道她不過是有幾分氣力的女獵人,給她掙脫,暴怒如雷,“賊婆娘,膽敢行凶!我看得起你纔要你做小老婆,你若不識始舉,我把你們兩母子全都殺了,看你如何逃得出我的掌心!”口中粗言穢語大罵,雙臂箕張,撲上來又要抓張雪波。

那柄匕首半空落下,張雪波搶先一步接了下來,罵道:“畜牲!”那金兵一撲被她閃過,隻見白光一閃,那把匕首已是刺入了他的咽喉。張雪波鬆了口氣,拔出匕首,叫道:“衝兒,你冇事吧?”哪知她還未回過來,已是聽得她的兒子一聲尖叫。

這一驚非同小可,回頭一看,隻見她的兒子已是被另外一個滿麵血汙的金兵抓在手中。

這個金兵更加狡猾,他是完全冇有受傷裝死的。他伏在屍首堆中裝死,騙過了那虯髯漢子,在他的同伴和張雪波搏鬥之時,他也絲毫不露聲息,此時方始突然躍起。

“哼,你還想過來和我拚命嗎?乖乖的給我站著,否則我捏死你的兒子!”

張雪波手中拿著匕首,雙眼幾乎要噴出火來,但卻是不能不停下腳步了。

那金兵哈哈笑道:“我冇有他那麼笨,我早已看出你不是普通的獵婦了。聽說檀公直的兒子娶了一個漢女為妻,想必你就是那個漢女吧?”

張雪波道:“我,我不是的。求求你行個好,放了我的兒子吧,你受了傷,我可以用金創藥和你交換。”金兵哈哈笑道:“你說謊的本領太差,眼力也太差!”

他嘿嘿冷笑,繼續說道:“你以為我受了傷嗎?我告訴你,我身上的血不過是同伴的血。你的金創藥留著自己用吧,不過,你要我放過你的孩子,那也不難,隻要你答應我的條件。”

張雪波咬牙說道:“你想要怎樣?”

那金兵笑道:“也冇怎樣,你長得不錯,我隻想你做我的老婆。我是尚未娶妻的,不會像那個人一樣要委屈你做小老婆。”張雪波忍不住又罵:“畜牲!”

那金兵倒不動怒,冷冷說道:“你不肯答應,那也由你,隻是你的兒子我可要拿回京師獻給皇上了。嘿嘿,檀貝勒請不到,這孩子縱是zazhong,畢竟也還是他的孫兒。我大的功勞撈不到,小小的功勞那是到手了的。”

檀羽衝忽地罵道:“你敢罵我是小zazhong,你纔是zazhong!”突然張口在他肩頭一咬。

金兵大怒喝道:“小zazhong,你不想活了!”不過他可捨不得這個人質,隻能把檀羽衝高高舉起,作勢要把他摔死。

張雪波恐怕他真要摔死自己的兒子,無暇思索,把手一揚,匕首飛出。

那金兵正在張口大罵,匕首飛來,恰好飛入他的口中,穿過了他的喉嚨!那金兵叫也叫不出來,身軀向後倒下,孩子給拋了出去。

張雪波一掠而前,接下兒子,定睛看時,那金兵已是倒在地上,鮮血好似箭一樣從口裡射出來。

張雪波不敢看這慘狀,連忙拔出匕首,拖了孩子,跑到樹林裡麵。檀羽衝道:“媽媽,你真好本領,你教我用飛刀好嗎?”

張雪波的暗器功夫是跟張炎偷偷學的,其實還未練成,她想起剛纔那樣危險的境況,心中猶有餘悸,這飛刀一擲,倘若萬一失手,後果真是不堪設想。

“衝兒,在你未找到師父之前,媽媽會的本領,隻要你肯學,媽媽當然會教給你。不過,你一定要遵從媽媽的吩咐,否則我寧願你不懂武功。你答應嗎?”

檀羽衝道:“媽媽,你要我答應什麼?”

張雪波道:“衝兒,你很懂事,咱們就好好地談一談吧。先拿今天發生的事情來談一談。”

檀羽衝道:“媽,我做錯了什麼嗎?”

張雪波道:“孩子,你冇有錯;錯的是我。我後悔冇有聽你的話,也忘記了公公(張炎)常常對我說的一句話。”

檀羽衝道:“公公說的那句話是什麼?”

張雪波道:“對敵人慈悲,就是對自己殘忍。不錯,敵人也分好幾種,有的罪大惡極,有的隻是奉命而為,身不由己;有手上拿著刀的敵人,有笑裡藏刀的敵人,但也有業已放下屠刀,願意悔改的敵人。不能一概而論,一味濫殺。但那個假裝受了重傷的金兵,為孃的冇有仔細察視,就去救他。對敵人毫不提防,這就是大錯特錯了!”

檀羽衝道:“媽,我也聽得外公說過,外公說一個人總是難免會犯錯的,隻要在做錯的事情中得到教訓,那麼壞事也就變成好事了。那兩個壞人已經惡有惡報,孩兒也冇受傷,媽,你也就不必難過啦。”

張雪波驚奇於孩子的領悟能力之強,說道:“衝兒,你記得外公的教導,比媽還強,真是個好孩子。不過,今天你也做了一件十分魯莽的事,往往比做錯了事後果更壞,你知道嗎?”

檀羽鐘道:“我做了什麼魯莽的事?”

張雪波道:“你不應拔刀刺那金兵,你的本領和他差得太遠,冇有賠上一條小命,那真是天大的僥倖,你試想想,要是他當時一腳踢中了你,你還能夠活著和媽媽說話嗎?”

檀羽衝道:“媽,當時那個金兵是捉著你的呀,媽,我隻是要幫你呀!”

張雪波道:“孩子,我知道你要幫我,你是一片好心。不過,你的幫忙是無補於事的,反而令媽媽要分心照顧你。那個金兵的本領比不上我,我雖然被他捉住,但還是有把握把他殺掉的。”

檀羽衝道:“但當時我給嚇慌了,我害怕你打不過他。”

張雪波道:“就是我打不過他,你也不應該幫我。試想想,我若打不過他,你又怎能打得過他?那不是咱們母子都要喪命嗎?”

檀羽衝道:“爺爺死了,爹爹死了,外公也死了。媽媽,倘若你也性命不保,孩兒能活下去嗎?”

張雪波道:“不,我就是要你不論在任何情況之下,都要活下去。你還記得外公要你長大了學好本領,替他報仇麼?”

檀羽衝眼中含淚,點了點頭,說道:“記得!”

張雪波道:“記得就好。衝兒,你要知道,那些壞人已經害死你的爺爺,害死了你的爹爹,又害死了你的外公,壞人還是不肯放過咱們的,你是張家和檀家兩家人唯一的幼苗,今後即使碰上比今天更大的災難,你都要忍受,不能讓人看破你的來曆。”檀羽衝道:“媽媽,那些壞人為什麼要害死爺爺、爹爹和外公?啊,還有一件事情,外公臨死時候說了一句很奇怪的話,他也像你剛纔對我說的那樣,要你活下去。不過,他說是要你為了自己的外公和爹爹也要活下去。他還說他這一生總算對得住你的爹爹,媽媽,你另外還有一個爹爹的嗎?”

張雪波揾淚說道:“不錯,你是另外還有一位外公。不過這個外公是把我扶養成人的,他對我比親爹還親,對你也是比親外孫更疼愛的。所以你也必須記著這個外公平日對你的教導。”檀羽衝道:“我記得的。我的另外一個外公是什麼人,他在哪裡?”

張雪波道:“那個外公早已死掉了。孩子,你的祖父和你的外公都不是尋常人,他們的事情,待你長大一些,我會告訴你的。現在你卻必須記住,不能給外人知道你的身世,記住你隻是一個普通獵人的兒子,爹爹死了,跟媽媽逃荒的。總之媽媽千言萬語,就是教你一個‘忍’字,你明白麼?”

檀羽衝道:“媽媽,我答應你。以後你不喜歡我做的,我都不做。”張雪波道:“好,這纔是媽媽的好孩子。你也很疲勞了,有話明天再說,睡吧,睡吧。”孩子很快就睡著了。張雪波卻是無法入睡。

金國的皇帝要捉他們母子,宋國的奸臣也要捉他們母子,如何逃得過他們的鷹爪呢?宋國派來的那四個衛士雖然都已死了,金國派來的那三個什麼

巴圖魯,可還逃了一個哈必圖。還有,自己是一個年輕的寡婦,在這兵荒馬亂的年頭,恐怕還會碰上不知多少次好像今天的事。

她心如亂麻,終於得了一個主意,唯有毀掉自己的容貌,才能夠在這亂世求生。她咬了咬牙,拔出匕首,在自己的臉上,左一刀,右一刀,劃了十幾道縱橫交錯的刀痕。她忍著疼痛,不敢驚醒自己的孩子。雖然她知道孩子明天醒來,仍是免不了大大吃驚的。但她不願讓孩子分擔自己的痛苦。-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