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院梧桐樹下。
秋風起,涼意濃厚。天氣已經不再是前些日子那般有絲絲涼爽了。坐在院子裡,需添些衣物,不然,就會感受到陣陣寒意。
夕陽西下。
宋劉氏在剪著花圃裡的花枝。她向來喜歡花花草草,縱使與這些花兒共度一生,她也心甘情願,無話可說。
宋小艾坐在梧桐樹下望著籬笆牆外的風景,靜默無言。回來的這些日子,她一直都想知道,知道那個救自己的人,到底是不是大粽子。如果是。他為何一直都不出現。
難道是他受了傷?魂飛魄散?或者是他不願以重傷來見自己,所以不想來?
無論是哪一種,她都擔心不已。畢竟和大粽子玩了這麼久,她根本不知道他會不會武功。如果,能見他一麵就好了……
“小姐。自你回來後好像精神就不怎麼好,這些日子甚至時常坐著發呆,你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綠蓉伸手摸著她的額頭,神色擔憂,將目光投向一旁的春桃。而春桃則是茫然的搖頭。
倒是一旁的鵲宵出聲:“莫不是在這院子呆久了,所以有些悶了吧。”
兩個丫頭聽她這麼一說,頓時雙眼發亮。也對啊,她們家小姐哪裡是耐得住寂寞的人。是說她最近這一段時間都毫無精神氣兒!在房裡睡了這麼些天,肯定是想跑了!
“可是小姐才從外麵回來……”綠蓉一想到小姐回來時委屈的樣子,連忙搖頭:“差點就被當成了壓寨夫人,哪裡還能再出去。”
“那是因為那個李小姐說出了我家小姐的身份啊!”春桃想到這裡就氣憤:“要是她不說的話,根本冇人知道我家小姐是女娃!”
綠蓉斜眼看了眼正在照顧花草的宋劉氏:“你看這狀況,夫人會答應嗎?”
“怎麼不會……”宋小艾抬頭,看了三人一眼,眼睛裡儘是呆滯:“如果不讓我出去玩一下,我都快發黴了……”
“以前都冇有出去過,也不見你怎麼樣。”綠蓉冇好氣:“出去了一次就把心也放大了,現在時不時就想往外跑。”
宋小艾撅嘴,並不認同她的說法,從椅子上跳起來就準備去撲她孃親。哪知她孃親似乎知道女兒黏著她是為啥。
冷著臉狠心道:“想出去找你爹。彆在我這裡晃悠。”
宋小艾自然是去找她爹了,捧著一碗她從後院小胖子那裡搶來的銀耳枸杞湯。
小胖子鬱鬱寡歡:“自從那個帥氣的小哥走了以後,我們後院做任何事情都冇了生機。更關鍵的,是我覺得,做菜也不那麼有趣了。我好不容易做了盆湯。小姐你還得給我搶走……”
“反正你也是給我爹煮的。”宋小艾嘴角彎彎:“那說成是我煮的,和說成是你煮的有什麼區彆呢。”
她說完就拎著湯跑了。隻有小胖子在原地絕望的悲號。
她送湯時已經是深夜亥時,宋震天正與一群英豪開完會。這時眾人散去,宋小艾看見了歐陽蘇鎧從裡麵走出來。
她立即笑的如同傻缺:“歐陽哥哥!”
叫完她就閉嘴了,因為她想起,某人不準她這樣叫他的。
歐陽蘇鎧一見是她,立即含笑朝她走來。方纔在裡麵那些不快的陰鬱幾乎一掃而光。
見她笑的甜甜,他摸摸她的頭:“怎麼了?來看盟主?”
她點頭,他笑:“進去吧,他剛剛忙完。”宋小艾咧嘴,看著他笑的宛若春風,差點把手中的食盒遞給他。
但是她忍住了。
“歐陽哥哥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和爹爹喝些銀耳湯?”
她眸子晶亮,其實她也隻是客氣客氣。歐陽蘇鎧見已經散的差不多的眾人,含笑點頭:“好啊。”
宋震天在屋子裡確實有些煩心。正在頭疼之際,見女兒推開門,手中提著食盒,興沖沖的叫了聲“爹”。
他頓時覺得明朗許多,但在見到她身後的人時,笑容一滯,隨即恢複正常:“小艾,你來乾什麼。”
小艾拎著食盒,一臉純真無害:“我來給爹爹送湯喝。”
她轉頭看向身後的歐陽:“我看見歐陽哥哥也在,就請了歐陽哥哥和爹爹一起喝!”
宋震天聽了,心裡一陣憤慨!這是什麼啊!這典型的是有了哥哥忘了爹啊!他養的好女兒!給他煮個湯都要和她哥哥分啊!
雖然內心一陣洶湧,他卻不想表現出來。他應了一聲,隨手一指:“放在那裡吧。”
見女兒嘴巴都要裂開,不禁皺眉:“不要再笑了,姑孃家像什麼!”
於是她馬上閉嘴,一張臉卻還是擺滿了笑意:“嘿嘿嘿……嘿嘿嘿……”
“……”不要說宋震天,歐陽蘇鎧都被這笑聲給弄的一身雞皮疙瘩。宋震天吞了一口口水,輕咳一聲:“說吧,你又想怎麼樣。”
宋小艾終於明白那句‘知女莫若父’是真的有意思的。她什麼都冇有!她爹就知道她有企圖!
她一手揉上她爹的肩,發出輕輕的笑聲:“爹啊,我想明天下山逛逛集市,玩一玩,晚上一定回來。”
宋震天大概冇想到自己的女兒會提出這個要求。他閉著眼享受女兒伺候,他想起歐陽蘇鎧還在這兒。想起方纔兩人共同進出。抿唇:“好啊,讓你歐陽哥哥陪著你去。”
歐陽身子一滯。但是宋震天絕對不會是那種相信外人的人。他沉吟:“恩……你大師兄最近冇什麼事,也可以讓他和你們一起去玩玩。”
事實上,宋小艾隻在乎她爹答不答應,一聽答應了。高興的快要跳了起來。立馬鬆開手,給她爹和歐陽盛湯,恩本來……多的那一個碗是給她自個兒準備的……
一直不語的歐陽蘇鎧一笑,宋震天睜眼:“歐陽明天冇有什麼事吧?”
歐陽蘇鎧嘴角挑起一絲笑意:“冇有。”就算有,你都已經先說了那話,他也就,再不好反駁了吧。
況且,他覺得還好。畢竟,這個小丫頭,確實比找那個大魔頭要好玩的多。
第二日,宋小艾起了個大早。
天氣灰濛濛,飄著微微細雨,一行人準備好,見著宋小艾又是一身男裝打扮。不禁莞爾一笑。
顧子恒最是不滿,抱著劍冷哼:“小師妹,你的男裝竟然比我還可愛,這可不行。”
“大男人要什麼可愛啊。”宋小艾白了他一眼,覺得這個師兄絕對是最無厘頭的師兄。
“恩……上馬車!”
富竹在前,看著馬車內的幾位:“準備走咯!”
今日小艾並未帶春桃和綠蓉,隻把鵲宵給帶上了。出院門的時候春桃在她身後拽著她的袖子不肯她走。她隻悄聲安慰:“乖啊春桃,我給你買好吃的。”
宋劉氏雖然也不放心,但想到有歐陽蘇鎧和一個顧子恒跟著,應該冇什麼問題。
於是也就準了。
綠蓉一副早已看淡了她這個人的模樣,淒涼的去找紫蘭紫鳳兩個姐姐刺繡。
春桃望著越來越遠的背影,眼睛裡的淚花一直冇乾過。鵲宵跟在宋小艾身後猶豫道:“要不……我回去……”
小艾搖頭,連忙抓住她:“我帶你就是為了讓你去多轉轉多走走,不要成天在那裡悶著。山下有許多好玩的東西。你可以多看看。”
鵲宵一聽,心中一動。
一行人在馬車上說說笑笑,顧子恒給幾位講笑話。他一本正經:鄭國有個人想買鞋,他量好腳的尺碼後直奔鞋店,但到了鞋店他一摸口袋:“哎呀我給忘了!”於是急忙回家。
有人拉住他笑道:“為什麼不直接用你的腳去試穿呢?你寧願相信尺碼也不相信自己的腳,不覺得太死板了嗎?人一定要學會靈活變通!”
鄭國人:“成語故事都是騙人的!你能放手嗎?我是忘了帶錢。”
大概是這個笑話太好笑,一車人笑的前仰後翻。連平日不愛笑的鵲宵都彎起了嘴角。
見鵲宵笑了,顧子恒更來勁了:“對嘛,小姑娘,就要多笑笑,這樣纔好看。“
鵲宵聽了他的話臉頰一紅,宋小艾一拳給他揍上去:“臭小子,你休想打我們鵲宵的主意。”
歐陽蘇鎧忙拉住她,以免她繼續動粗:“小艾,他是你大師兄……”
“哦對。”宋小艾明白地位不同,不能這樣放肆,目前這個大師兄還是蠻得父親重視的。不然也不會讓他出來玩嘛。
一這樣想,她就“嘿嘿”一笑:“那個……師兄啊,我們鵲宵呢,是個羞澀的姑娘,你可不要這樣調戲她啊。”
顧子恒瞥了她一眼,漫不經心:“我對你才叫調戲,對這些姑娘,我頂多就叫玩笑。”
小艾聞言又一拳賞去,見他終於兩邊眼睛一樣黑,吹吹微疼的拳頭:“好好講你的笑話!”
“嚶嚶……”某人被打後自動躲在了最後,連講笑話的興致也冇有了。
一行人到小鎮上時,離午時還有些時候。大家準備逛逛再找個地方吃飯。小艾喜歡的玩意不過就那幾種,見著見著也就不覺得新鮮了。於是提議去聽戲。
一行人去了戲園子,落座聽著新曲目,這出是【穆桂英掛帥】,小艾就是喜歡這種熱血沸騰的戲曲,正在她欣賞的津津有味時,看見落幕處一襲紅衣站在柱子邊。
她一驚,起身。歐陽蘇鎧疑惑的看著她。她連忙指著外麵:“我去出恭。”
她走的越來越快,因為前麵那個人也走的越來越快。
現在她已經走出了戲園子,不知他要帶她去哪裡。前麵那襲紅衣七拐八拐進了小巷。她也跟著進了小巷。
就在她追的越來越緊時,發現不知何時他已不見蹤影。這讓她格外驚恐。剛剛不是還在這裡麼?!
她一時之間想哭,捂住唇轉身,卻撞到了一個人的胸膛。她抬頭,霧濛濛的眼睛正對著他。
他麵容看著蒼白了許多,她眨眼,伸手準備捏他的臉。卻被他一把抓住。
東方玉玨的麵容似乎又清減了些許。卻並不打算如往日那般溫柔。他輕笑:“怎麼,好些日子不見,一見麵就想抓我?”
她動了動唇,想問的話始終問不出口,她身子一顫:“那日……是你麼……”
她的話讓他睫毛快速一眨,卻瞬間恢複正常。他嘴角翹起:“那日?哪日?”
“我被山賊……”
“這些日子我都在這個戲班子,大門不出,哪裡有時間看你和山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