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夢。
次日天剛矇矇亮,天邊泛起魚肚白,李安便從木板床上醒了過來。
冇有絲毫賴床,他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簡單整理了一身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衫,眼神依舊是昨日那般沉靜,唯獨眼底深處,多了幾分對未來的篤定。
抬手撫向眉心,昨日玉冊入體的觸感彷彿還在,可凝神探查,卻又尋不到半點蹤跡,唯有體內那縷溫和的金光,正順著四肢百骸緩緩流轉,悄無聲息地滋養著他的經脈,驅散了常年因無法修煉帶來的虛弱感。
李安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比以往輕快了不少,就連力氣,都隱隱大了幾分。
“那無字玉冊,果然是逆天至寶。”
他心中暗忖,卻並未聲張。在這弱肉強食、以法相為尊的世界,懷璧其罪的道理,他比誰都懂。如今他一無所有,唯有這隱秘,是他唯一的底牌,絕不能暴露分毫。
簡單洗漱過後,李安徑直朝著家族正殿走去。
一路上,不少家族子弟看到他,眼神裡都帶著毫不掩飾的嘲諷與鄙夷,指指點點的議論聲毫不避諱地傳入他耳中。
“看,那不是昨日覺醒失敗的廢體李安嗎?居然還有臉出來。”
“嗬,估計是冇臉待著,想找地方躲起來吧?”
冷言冷語,如利刃般紮人,換做尋常少年,早已羞憤難當,可李安始終麵色平靜,腳步不曾有半分紊亂,目光直視前方,徑直穿過人群,彷彿那些嘲諷,不過是耳邊清風。
他的隱忍與淡漠,反倒讓那些嘲諷的子弟覺得無趣,罵了幾句,便悻悻然住了口。
來到正殿,族長李蒼正坐在主位上,處理著家族事務,身旁還站著幾位家族長老。昨日法相覺醒大典,族中天驕輩出,李蒼臉上還帶著幾分喜色,可看到走進來的李安,眉頭瞬間皺了起來。
“李安,你不在住處待著,來正殿做什麼?”
李安躬身行禮,禮數週全,不卑不亢,聲音平靜無波:“族長,諸位長老,今日我前來,是想請辭,離開李家。”
話音落下,正殿內瞬間安靜了一瞬,隨即幾位長老便露出了詫異之色,隨即又化作不屑。
“離開李家?你一個無法修煉的廢體,離開了家族庇護,在外麵怕是活不過三日!”
“毛頭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家族就算養著你,也不過是多雙筷子,你倒好,居然還想主動離開?”
“我看他是被罵怕了,想出去躲清淨,可惜,外麵的世道,比家族裡殘酷百倍!”
“是啊,你小子,族裡發生的事情我們也知道一些,那也好過你去外麵送死強啊。”
族中長老七嘴八舌的說著,冷淡,漠視,也有稍微同情的。
李蒼沉吟片刻,擺了擺手,示意眾人安靜,看向李安道:“你既心意已決,家族也不攔你。念在你亦是李家血脈,我會給你十枚下品靈石,一套基礎拳腳功法,出了李家大門,往後生死,與家族再無乾係。”
十枚下品靈石,一套最粗淺的拳腳功法,這便是家族給予他最後的饋贈。
可李安冇有絲毫不滿,反而躬身一拜:“多謝族長。”
他本就冇指望家族能給予什麼,隻求能順利離開,如今目的達成,還有了靈石和功法,已是心滿意足。
接過族長遞來的儲物袋,李安冇有絲毫留戀,轉身便朝著正殿外走去。
挺拔的背影,依舊帶著那份不屬於少年的堅毅,一步步走出李家大門,冇有回頭,也冇有不捨。
大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徹底斬斷了他與李家最後的牽連。
門外,是寬闊的青石街道,人來人往,皆是陌生的麵孔。陽光灑下,卻驅不散少年周身的孤寂,可他的眼神,卻愈發明亮。
李安握緊了手中的儲物袋,辨明方向,徑直朝著城外走去。
他冇有絲毫猶豫,這座承載了他十幾年時光,卻也給了他無儘屈辱的城池,早已冇有值得他留戀的地方。唯有走出這裡,才能尋到屬於自己的機緣,走出那條以身為相的大道。
出城之後,李安選了一條偏僻的山路前行。他深知自己實力微弱,不敢走大道,唯恐遇到歹人招惹殺身之禍。
山路崎嶇,雜草叢生,平日裡鮮有人跡。李安一路前行,體內的金光始終緩緩流淌,不斷淬鍊著他的身軀,讓他即便走了數個時辰,也絲毫不覺得疲憊。
待到日落西山,天色漸暗,李安尋到一處隱蔽的山洞,暫且落腳。
山洞不大,乾燥整潔,恰好能容下一人。李安撿來枯枝,點燃一堆篝火,跳動的火光映著他稚嫩卻堅毅的臉龐。
他拿出族長給的基礎拳腳功法,翻看了幾頁,便搖了搖頭。
這套功法,完全是凡俗功法,對付普通人還行,根本無法修煉出真氣,對他而言,毫無用處。
隨手將功法丟在一旁,李安盤膝坐於篝火前,閉上雙眼,開始凝神感受體內的那縷金光。
隨著他意念集中,原本緩緩流淌的金光,瞬間變得活躍起來,順著他的意念,在經脈之中按照一種奇特的軌跡運轉。
冇有法相牽引,冇有功法指引,一切彷彿都是本能,是那無字玉冊融入體內後,自帶的修煉法門。
金光所過之處,經脈之中的淤塞被一點點打通,天地間的稀薄靈氣,也被瘋狂吸入體內,轉化為溫和的金色氣流,與原本的金光融為一體,不斷滋養、強化著他的肉身、骨骼、經脈。
這,便是他獨有的修煉之道——以身為爐,以氣為火,淬鍊自身,化己為相!
冇有法相的束縛,無需依託天地法相,他自身,便是大道法相!
隨著修煉持續,李安能清晰感覺到,自己的肉身力量在不斷增強,感官也變得愈發敏銳,山洞外風吹草動,都能清晰入耳。
不知過了多久,天邊泛起微光,晨曦穿透山洞,灑在李安身上。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金光一閃而逝,周身氣息沉穩,雖無真氣波動,可肉身卻蘊含著遠超常人的力量。
握拳感受著體內澎湃的力量,李安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天道斷我法相路,可我李安,終究還是走出了第一步。”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塵土,眼神堅定地看向山洞外的遠方。
前路漫漫,危機四伏,可他無所畏懼。
從今日起,世間再無李家廢體李安,唯有以身為相、逆命而行的求道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