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場大火來得極其兇險,火勢自山林深處朝外蔓延,幾乎從山頭一路燃燒到了山腳,直待周圍住民開始有所反應的時候,霎時間便似炸開鍋沸騰了般的,一股腦全從各家屋中奔逃下山,紛紛扯開嗓子驚聲呼道:“快救火啦……救火啦!扶則山燒起來了!”
此一番驚天動地的吶喊過後,訊息火速傳往不遠處鎮內的璧禦府外,偏不巧容家大公子身受重傷,至今昏迷不醒,唯一能趕往扶則山平息此亂的,目前隻有成老爺子的二徒弟康問。
當下康問應了命令,前後帶領十來餘人離開府邸,直朝扶則山的方向快馬加鞭飛趕而去。
——而與此同時,正於漫山遍野的火海之中,熊熊燃燒著的扶則山深處。
成道逢仍是那身沉灰色素袍,獨自立於曲蓉一的墓旁,眼睜睜看著手中微弱的火星飄落在地,點燃腳邊無數散亂不堪的花瓣殘葉。
——伴隨劈啪數聲碎物燒焦的輕響過後,成道逢袖間肆意拋開的那些花瓣,便與曲蓉一的那塊陳舊木牌一併燃於大火之中,愈漸化為漆黑一片的焦炭。
周遭洶湧衝天的火勢蔓延得極其迅速,彼時濃煙四起,謝恆顏被迫歪在草叢深處,硬讓那迅猛灼烈的火星子燙得渾身一抖。待要坐直起身之際,忽見前方成道逢不知怎的,再次揚起手來,單以一指隔空書寫著什麼,看那樣子該是一長道潦草難懂的符咒。
謝恆顏原是猜想,他又要施出什麼術法。卻不過片晌之後,錚錚一聲劍鳴出鞘,成道逢目光沉冷,驟然拔出腰間一柄長劍,朝他手腕經脈處狠狠劃下一刀!且那力道極其兇猛,傷處裂開後的鮮血如泉湧一般噴灑至遍地斑駁——隨後成道逢以那沾滿血的五指,緊貼方纔書寫符咒的軌跡,一筆一劃,畫出半道猩紅可怖的詭秘人形。
卻隻短短一瞬,謝恆顏當即反應過來,成道逢此番做法,必是在召喚活死人的魂魄!
至於他是召誰的魂魄,壓根無需多想,單隻觀那鮮血繪成的猙獰人像,其熟悉可見五官麵容,可不正是印斟那位“故去”已久的師娘,曲蓉一嗎?
成道逢到底想做什麼?
目前方焉尚留存於世的活人肉身,早已在當初一場戰亂之下毀至蹤跡全無,再說剩餘那幾具傀儡木身,也不過是毫無魂魄支撐的空殼罷了——那麼成道逢如此大耗心血,意圖施法喚回來的人魂應當是……
烏念!?
謝恆顏驀然回想起來,先前他們尚在山林破廟外時,讓一股沒來由的詭異力量傳送到了水裏,而自那之後的烏念,就再也不曾出現過一次。
當時謝恆顏對此做出了猜想,興許是方焉在某處設立了結界,並將烏念長久禁錮在他們看不到的地方,又或是方焉本身怨念強大,一早將烏念孱弱不堪的身軀吞併了也說不定。
既如此,成道逢這般大費周折的做法,又是為了什麼?
謝恆顏隱有一絲強烈的預感,成道逢選在這時候上山到“曲蓉一”的墳前,並將它的墓牌連同整座扶則山齊齊推入大火燃燒之中,像在心中早有他的目的一樣,一切都是冥冥之中安排好的。
正如是一番想著,謝恆顏方艱難地起身,他那一雙鐵腿在燃燒所噴薄而出的熱氣中僵持了太久,以至於剛撐起時不住地往下趔趄,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適應過來,等到轉頭去尋成道逢時,卻見人已消失在漫天濃煙與枯枝交錯的深林中,再難尋得他半分蹤影。
*
“霍管家!”
“霍管家?”
“霍管家這是歇下了嗎?”
伴隨吱呀的一聲悠長的輕響,霍石堂的房門拉開一道細縫。
成覓伶站在門檻外,而內間的霍石堂露出一張臉,左右看來穿戴整齊,但神情是說不出的深深疲憊。成覓伶知他是連夜以來趕路太久,一直不能得空休憩,所以長話短說,直接問道:“管家,您有看到我爹上哪兒去了嗎?”
“老爺?”霍石堂問,“老爺沒同小姐一起回來?”
“沒……沒有啊。”
成覓伶心中不禁生疑,素日裏管家與她父親幾乎形影不離,成道逢走到何處,霍石堂勢必跟到何處,獨今時不同於往日,霍石堂不僅連夜獨自趕回璧禦府,這會竟連成道逢的去向也不知所蹤。
“我看扶則山起了場大火,偏不巧我爹也往那方向去了,如今他也是一把年紀,倘若遭了火災,被困在山上,一時恐怕難得下來。”成覓伶道,“我隻怕他出什麼事,所以想同管家知會一聲,轉頭上山去尋他。”
霍石堂聞言,卻是沉了麵色,將房門拉開,繼而對成覓伶道:“現下山間路險,火勢更是不減反增,怎敢令小姐隻身前去犯險?方纔容大老爺已下了指令,讓康公子帶人追上山去了,想來無需多久,老爺便能安全回到府中來了。”
成覓伶道:“不,容家的人,我不放心。我還是想自己去扶則山上看看……”
“小姐!”霍石堂忙喚了她道,“小姐若不放心,儘管差使老奴去吧,此事當數老奴看護不周,於情於理,都是該老奴去的……”
霍石堂這一句老奴前,老奴後的,反讓成覓伶覺得過意不去,兩人又相互爭執了片刻,最終是霍石堂出了房門,繼又披了件外袍,滿口答允說必將成道逢帶回。
如此一來,成覓伶隻好勉強應了,卻也是一臉擔憂出神的模樣,目送霍石堂轉身走遠。
偏待他徹底沒了蹤影,成覓伶方鬼鬼祟祟摸進他房裏,旁的守衛問她進去做甚,她隻說落了兩樣東西在此,又怕管家數落,這會趁他不再時進門來尋。
——其實自先前第一批傀儡入侵來楓鎮時,成覓伶便對霍石堂的行為舉措有過一定質疑,但耐不住他待成道逢一片忠心耿耿,因此成覓伶也沒有過度去追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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