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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婚臭，二婚香，三婚撒泡尿能攪疙瘩湯。」常村長拉著烏紅偉，喝得臉通紅，「離什麼婚！你跟李萍頭回結婚，就因為她是你老婆，你才天天看她不順眼。」
「她賭博。」
「放屁，你不賭博？村裡打牌哪天少了你了，你賭博虧出去一百來萬怎麼不說。你不就拿了筆征地款，覺得有錢了，才嫌李萍這這那那。」
烏紅偉喝酒：「那會覺得是條窮命才娶她，早知道有錢，娶個漂亮溫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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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娶誰，那個妓女？想啥呢，你給人家錢，人家養老公孩子一家，我還挺佩服她，她劫富濟貧是女俠，你呢，你是綠頭王八。」
「你大爺的少說兩句。」
「我不勸你誰勸你，渾人。」常村長推了他一把，「回去跟李萍好好過日子，離什麼婚。」
烏紅偉仰頭喝了口酒，從兜裡掏出離婚證往桌上一放：「離都離了。」
常村長眯著眼睛看了好半天，酒醒了一半。
「大冬天的，你讓李萍住哪？」常村長斥責烏紅偉。
「愛住哪住哪。」烏紅偉說。
常村長氣得頭疼：「渾人！」他站起身，在地下轉了兩圈，「李萍嫁過來三十年，我不可能看著你欺負她。你聽哥一句話，你家房子還有空，就先讓她住著，不許趕她走，等開春再說。」
烏紅偉渾勁犯了：「憑什麼，這是我家的地，我的房子，她憑什麼住，我就不讓她住。」
「人凍死了怎麼辦，我發現你這人乾啥都非得擰著來，跟你怎麼說不通道理呢！」
「我家的事你少插手！」
常村長換了個方式：「你跟李萍離婚不離家，李萍住你家，你就當請了個保姆，有人照顧你穿衣吃飯，還不好？而且你離婚是你占便宜，你想想，你家副食街的商鋪是李萍在管，但你纔是羊腸子河村的人頭，回頭副食街拆遷款都是給你的，李萍一分都拿不到。你趕她乾嘛？你讓她住著，錢攥在自己手裡，還有人伺候，多好啊！她礙著你啥了？」
烏紅偉總算不吭聲了。
常村長打量著烏紅偉。他都要替老烏叔害臊，那麼個好人，怎麼能生出這麼個王八羔子，冷心冷肺，眼睛裡全是錢。
常村長用大手拍了幾下他的後背：「看你就煩。」
……
「讓別人知道我離婚，別人怎麼想我。」李萍對著離婚證六神無主。
烏玉翻看離婚證：「是你要離婚的。」
「我也是一時衝動，你怎麼都不攔著我！」
烏玉把離婚證放在桌上：「你真是一時衝動嗎，你是衝動的人嗎？你就是想離婚，你為什麼不敢承認，你怕什麼？誰會說你？想做就做了，你在顧慮什麼？」
李萍沉默。
「爹這輩子就冇給你花過錢，你非跟他，你圖個啥啊。」烏玉說，「算了，離就離了吧。」
李萍不說話。
烏玉又說：「我爹都仙人跳了，你還跟他一塊，別人一樣要笑你。」
李萍依舊不說話。
她手不停地拾掇衛生，過了很久，才小聲說：「……我冇地方去。」
「你不是剛回家幫忙嗎？」
「房子給我親哥了。偶爾住一週還行，長住我哥肯定不樂意。」
「年後等我出去找工作，你跟我過。」烏玉說。
「我不跟你過。」
「為啥。」
「不像話。我都這個歲數了，還能活幾年，跟你爹湊合過了。」
烏玉把抹布重重摔在桌上：「你腦子裡都裝的啥？是糨糊嗎？你說的話我一個字都聽不懂，你每天都想什麼呢？」
李萍老實巴交地不吭聲。
烏玉憤怒地說：「我說你腦子是漿糊，你為什麼不生氣？為什麼不罵我？你又在怕什麼？你究竟在討好誰？」她大力揮舞手臂，「你看看咱們四周，哪有人呢，人在哪呢，都是空氣！你就是在跟空氣較勁，你在跟想像中的別人較勁！」
「因為我會被人說！」
「你就是自己欺負自己，別人還冇開始說你，你就想著別人要怎麼說你，你幫別人欺負你自己！你為什麼對自己這麼壞、對別人這麼好？」
「你不懂。以前我有個表姥姥，老伴60就冇了，她一直活到80多歲，身體還硬朗，兩個兒子，誰都不養她。後來她兒媳婦病死了，孫女病死了，大兒子淹死了，她冇死，村裡都說是她活得太長，奪了兒孫的福。後來小兒子給她農藥，看著她喝完，看著她在床上打滾，也不救，看著她死。」
「八百年前的舊帳，我懂我就是傻子。」烏玉說話很難聽，「你也知道，那是你姥姥那時候的事，都過去多少年了。你拿舊的100塊出去買東西，你看人家賣你不？你拿過去的經驗套現在的日子，你看看日子過得下去不？刻舟求劍，你不是傻嗎？」
李萍呆住了。
「我……」她張口結舌，一晃頭，金耳環噹啷一聲掉在地下。
烏玉撿起金耳環，重重拍在李萍手上，轉身回房。
常村長打了個電話過來，說烏紅偉喝多了，住他家。
李萍應了。
她在桌前坐了整夜，對著金耳環，看了整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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