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深淵酒吧那場噩夢般的遭遇,像一根燒紅的鐵釺,狠狠烙在了張雪獒的神經末梢。太陽穴上被槍口抵過的冰冷觸感,日夜糾纏,而比這更讓他如芒在背的,是那個龐大身影離去時丟下的那句話——“廢物富二代”。
恥辱像毒藤,纏繞著他的心臟,日夜絞緊。他張雪獒,含著金湯匙出生,生來就該站在雲端俯視眾生,何曾受過這等羞辱?
尤其對方還是個……胖子?
一個粗鄙不堪、混跡在底層汙泥裡的執法者?這口氣,他無論如何也咽不下去。
報複的念頭如同毒草般瘋長。他要找到她,用他慣常的方式——金錢的傲慢,地位的碾壓,讓她跪在自己腳下,為那天的“無禮”痛哭流涕地懺悔!
家族龐大的資訊網絡無聲運轉,金錢開道,效率驚人。
不到二十四小時,一份詳儘的檔案就擺在了張雪獒那張由整塊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奢華辦公桌上。
“魏玉……超凡管理局執法隊……特彆行動組組長……”張雪獒修長的手指劃過光屏上那張清晰度極高的證件照。
照片上的女人穿著筆挺的深藍色執法製服,臉龐……竟然意外的有些清秀?雖然依舊帶著一種揮之不去的疲憊感,但眉眼間的輪廓,依稀能看出幾分……嗯,勉強算順眼?
他嗤笑一聲,手指在照片下方那個標註著“執勤中”的實時定位上點了點。“嗬,胖子,本少爺倒要看看,你這身製服能撐出幾分威風。”
下午四點,超凡管理局那棟冰冷的灰色大樓門口。
人流不算密集,多是行色匆匆的執法隊員和文職人員。
一輛流線型如銀色子彈的限量版磁浮跑車,帶著引擎低沉而富有侵略性的嗡鳴,一個囂張的甩尾,穩穩地停在了管理局正門口那禁停的紅色網格線上。車門如同羽翼般向上旋開。
張雪獒邁步下車。他換上了一身更顯騷包的酒紅色天鵝絨西裝,內搭絲綢襯衫,領口隨意敞開兩粒釦子,露出線條分明的鎖骨。
頭髮精心打理過,每一根髮絲都閃耀著昂貴髮膠的光澤。手腕上那塊裂了表蒙的百達翡麗,已被另一塊鑲滿碎鑽的理查德米勒取代。
他打了個響指。
幾個穿著黑色西裝、麵無表情的保鏢立刻從後麵一輛重型越野車上下來,動作麻利地打開跑車後備箱。
然後,在管理局門口所有人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他們開始往外搬東西。
不是武器,不是檔案。
是玫瑰。
成千上萬朵鮮豔欲滴的紅玫瑰!如同洶湧的潮水,被粗暴地傾倒出來,瞬間淹冇了管理局門口那片不大的空地,濃鬱得幾乎令人窒息的甜香霸道地瀰漫開來,將原本嚴肅的空氣攪得一片旖旎荒唐。保鏢們甚至手腳麻利地在跑車引擎蓋上用玫瑰擺出了一個巨大而俗氣的愛心圖案。
這還不夠。
張雪獒斜倚在引擎蓋上,姿態慵懶而傲慢。他不知從哪裡摸出一個微型擴音器,清了清嗓子,嘴角勾起那標誌性的、帶著十足惡意的弧度,對著管理局大門方向,聲音通過擴音器清晰地傳遍了整條街:
“魏玉!魏組長!彆躲著了,出來見見世麵!”
他拖長了調子,每一個字都帶著精心打磨過的譏誚,“本少爺親自來接你了!胖子——賞臉吃個飯?地方隨你挑,反正,本少爺窮得隻剩錢了!”
“嗡嗡嗡……”
擴音器刻意放大的聲音在管理局肅穆的大樓前迴盪,引來一片錯愕、厭惡和看笑話的目光。路過的執法隊員停下腳步,眉頭緊鎖;文職人員從窗戶探出頭,竊竊私語。那堆砌如山的紅玫瑰,在冰冷的灰色建築背景下,顯得格外刺眼和荒誕。
時間彷彿凝固了幾秒。
就在張雪獒臉上的得意快要滿溢位來時,管理局那扇厚重的合金自動門,“唰”地一聲,猛地向兩側滑開。
一個身影走了出來。
正是魏玉。
她依舊穿著那身深藍色的執法隊製服,但似乎剛結束外勤,製服外套隨意地敞開著,露出裡麵同樣寬大的灰色戰術背心。
此刻的她,完全不是張雪獒在酒吧燈光模糊下看到的、或是證件照上那稍顯清秀的模樣。
她整個人如同吹脹的氣球,比酒吧那晚看起來更加龐大。寬大的製服被撐得緊繃繃的,幾乎能看到布料的纖維在呻吟。
臉頰圓潤得看不出下頜線,脖子和肩膀幾乎連成了一片,整個人像一座敦實的肉山。
汗水浸濕了她鬢角的碎髮,黏在同樣圓潤的額頭上。
她臉上冇有任何表情,隻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以及被強行壓製的、如同即將噴發的火山般的怒火。
那雙眼睛,銳利得驚人,穿透人群,直直釘在張雪獒身上。
張雪獒看到她的瞬間,誇張地倒吸一口冷氣,然後爆發出一陣毫不掩飾的、尖銳刺耳的大笑,笑聲裡充滿了刻薄的嘲弄:
“噗哈哈哈!我的天!酒吧那破燈果然騙人!這、這……這纔是真麵目啊?魏組長?”他笑得前仰後合,手指顫抖地指著魏玉,“你這身製服……是管理局特製的加大加肥款嗎?哈哈哈……胖子,你這一頓得吃多少纔夠本啊?怪不得力氣那麼大,一身油膘壓死人嘛!”
周圍的保鏢也跟著發出壓抑的嗤笑聲。
魏玉冇有笑。她甚至冇有看那滿地的玫瑰,也冇有看張雪獒那身價值不菲的行頭。
她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隻鎖定在張雪獒那張因大笑而扭曲的俊臉上。
她邁開步子,朝著跑車走來。每一步落下,地麵彷彿都微微震顫。龐大的身軀移動起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壓迫感,那身緊繃的製服隨著步伐,清晰地勾勒出她腰腹間層層疊疊的贅肉輪廓。
張雪獒的笑聲在她沉重的腳步聲中漸漸卡殼,變成一種怪異而難聽的咯咯聲。
他看著那座移動的肉山逼近,心底冇來由地升起一絲寒意,下意識地後退了小半步,脊背抵住了冰冷的跑車引擎蓋。
魏玉走到跑車前,距離張雪獒不過一步之遙。濃重的汗味、塵土味,還有一種奇異的、類似機油混合著金屬的源力氣息撲麵而來,讓張雪獒幾欲作嘔。
她依舊冇說話,隻是緩緩抬起了右手。
那隻手同樣肥厚粗糙,指關節粗大,手背上甚至能看到幾道細小的舊疤痕。
張雪獒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以為對方要動手打人。他身後的保鏢也立刻繃緊了神經,手按向了腰間的非致命武器。
然而,魏玉的手冇有扇向他那張可惡的臉。她的拳頭,覆蓋上了一層薄薄的、卻異常堅韌的深灰色角質層,如同覆蓋了一層粗糙的岩石皮膚。
然後,在張雪獒驚駭的目光中,那隻岩石般的拳頭,帶著一股沉悶的破風聲,悍然砸下!
目標不是張雪獒。
是他那輛限量版磁浮跑車的前擋風玻璃!
“砰——嘩啦!!!”
一聲令人牙酸的巨響!
足以抵禦小口徑動能buqiang子彈的特種強化玻璃,在魏玉那覆蓋著源力角質層的拳頭下,如同脆弱的糖片,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緊接著,整塊玻璃向內凹陷、碎裂,化作無數晶瑩的碎片,如同瀑布般嘩啦啦傾瀉進跑車的駕駛艙內!
飛濺的玻璃碎屑擦著張雪獒僵硬的、毫無血色的臉飛過,留下幾道細微的血痕。
死寂。
絕對的死寂。
周圍所有的竊竊私語、嘲笑、議論,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隻有玻璃碎片落在車內地毯上的細微聲響,以及張雪獒自己如同擂鼓般的心跳。
魏玉緩緩收回拳頭,覆蓋其上的灰色角質層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她粗大的、指節泛紅的手掌。她甚至冇有看一眼自己造成的破壞,那雙冰冷的、燃燒著壓抑怒火的眼睛,終於再次聚焦在張雪獒臉上。
她的聲音不高,嘶啞低沉,卻像一把鈍刀子,緩慢而清晰地割開空氣,每一個字都帶著金屬的冷硬和硝煙的灼燙:
“留著錢……”她頓了頓,目光掃過張雪獒慘白的臉,最終落在他那隻戴著鑲鑽名錶的手腕上,嘴角勾起一絲極淡、極冷的弧度,“……給你自己買棺材吧,廢物。”
說完,她甚至懶得再給張雪獒一個眼神,彷彿他隻是路邊一灘礙眼的垃圾。
她轉身,龐大的身軀帶著一種碾碎一切障礙的決絕,邁過滿地狼藉的玫瑰花瓣,朝著管理局那扇敞開的合金大門走去。
將那個僵立在破碎跑車前、如同被施了石化術的紈絝少爺,徹底拋在了身後。
“告訴局長下午請假,我要出去一趟。”
肥碩的身影離開,引擎蓋上的玫瑰愛心圖案,被踩得稀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