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戰區 第1章 妖刀篇

日光透過枝葉稀疏散落，地上細細密密的光點如同一片湖泊。中型的庭院裡有棵五十米高的巨樹，生長了有幾百年。

九歲的蘇洛將會在這片靜湖般的庭院中度過餘生，他的心湖也會逐漸從春日潺潺化為冬日冰封，就和守護家族的所有前輩一樣，這是將他的宿命。

古老神秘的妖刀就在這個家族中傳承。妖刀是蘇洛的祖先以血肉身軀為代價所鑄，刀內隱藏著有關源力的秘密。

幾百年間，無數覬覦者打探著妖刀的下落。妖刀的守護者需要經曆嚴格的教育和篩選，品行才學武藝必須俱佳，作為家族長子的蘇洛是下一代妖刀守護者的候選人。

蘇洛的父親，麵孔總如岩石般僵硬，見麵的第一句話總是“你是長子，你肩負的家族責任無可替代。”

蘇洛覺得，父親似乎完全忘記，他的兒子隻有九歲。

守護祖先的刀，繼承祖先的刀法，這是我的使命。”蘇洛如此回答父親，他說不清這是承諾還是討好。

蘇洛的聲音靜如死水，內心卻期盼得到哪怕隻有句表揚，他想成為父親的驕傲。可他總是失望。

家族命運的車輪正安然推進，無人想讓它偏離軌道。

但是命運的車輪其實也非常脆弱，可任人肆意摧毀，隻要使用暴力。

暴力，對覬覦者來說隻是直達目標的快捷手段，但對受害者，則是人生道路的徹底顛覆。

印象中泰山般屹立不倒的父親奄奄一息，掙紮的模樣像任人宰割的魚;渾身是血的母親用身體遮擋住妖刀密道的入口;至於姐姐，總是陪蘇洛在巨樹下練刀的姐姐，躺在地板上了無生息，那雙美眸圓睜著望向大門外的夜空。

覬覦者的代號叫執行者，有雙毒蛇般狠辣的眼睛，他正盯著父親僵硬的手勢，暗示妖刀存放地點的秘密手勢。

不過，他還是晚來了一步。

銀月的光輝默默跟隨著街道上狂奔的少年，蘇洛隻聽得到自己的腳步聲和喘氣聲，視野很快被糊上了一層薄紗，抱著妖刀的手因恨怒和恐懼顫抖的越來越快。

蘇洛不敢停步也不能停步，稍微放慢腳步，他就會被死神追上。

在這個抱刀出逃的月夜，孤獨與複仇，一同被烙刻進蘇洛最深處的靈魂。

執行者失敗了，可他冇那麼容易就放棄。

玫瑰色的火焰從不危險，是種能在手裡把玩的有趣玩意。

紮著羊角辮的沙亞蹦蹦跳跳，手心的火苗隨著她的步子上下竄動。

每天都是嶄新的一天，有很多好玩的事去做，這句話沙亞每日醒來就會默唸遍。

自由城的天空經常陰沉的能滴出水，不過她的心情倒很少會被外界的天氣影響。

穿過前麵的拱橋，再走二百米有棵大樹，大樹後經常會出現個特彆的人。

他一頭銀色短髮，身穿白色西裝，全身齊刷刷白得紮眼，離三十米遠就能清楚的看見。

他對沙亞手中的火苗十分感興趣，經常盯著那團玫瑰色思索，擠出一個莫測的笑容。

終於有天，那人拍醒了蜷縮在街角睡覺的沙亞，背在身後的左手緩緩抽出來，將一枝玫瑰塞進沙亞的小手中。

迷迷糊糊的沙亞，接過那人白的像漆的手，一步步走向未知的路。

她冇有問過為什麼被收養，隻是在想終於能有個固定休息的地方，如果是做夢，也不用擔心被路邊野狗的狂吠聲吵醒。

到後來，沙亞才知道，玫瑰色的火焰，正是村正血脈的證明，那個白衣人，權杖議會的執行者，正是知道這一點，纔會將她作為尋找村正妖刀的誘餌，而他隻要盯著沙亞，那把妖刀就會自己送上門來。

執行者的追殺還在繼續，逃亡必須繼續。

捕魚場中的水塘、散發著腥臭味的垃圾堆，都是蘇洛藏身過的地方。

但蘇洛從冇讓妖刀碰過半點臟汙，躲進那些地方的時候，他總會雙臂環上妖刀將它緊緊抱住，那將刀護在胸前的樣子，就像護著自己唯一的至親。

夜，大雨傾盆。蘇洛找到了父親臨終時提到的朋友，神秘組織野火道的長老。白髮老人將蘇洛安置在靠近河流的木屋。

也許，東去的流水可以澆滅蘇洛內心複仇的火焰吧。

夢，迷雲繚繞。

蘇洛看見死不瞑目的姐姐，臉上佈滿密密麻麻的暗紅色刀疤，似乎還有血從疤痕上滲出來。

姐姐那雙琉美眸幽怨哀愁，彷彿在訴說被生與死隔絕開的思念，和那痛入骨髓的滅門之仇。

睜開眼就能到家，什麼都冇發生過，這場逃亡不過是個噩夢，麵對姐姐蘇洛這樣安慰自己。

睜開眼，身旁空無一人，隻有懷中妖刀熱得滾燙，提醒他這就是無可迴避的現實。

複仇的願望讓蘇洛不願意繼續過著被庇護的生活，在野火道的安全屋內生活了幾個月，蘇洛學到了足夠多的野外生存知識，年僅九歲的蘇洛偷偷開始了獨自南下的旅程。

蘇洛每天天亮之前，把包好的長刀藏到一個安全的地方，然後白天在路邊乞討或者找地方睡覺，到了晚上再把刀取出來悄悄趕路，就這樣，十歲不到的蘇洛一路南下，來到了自由城。

為了對抗權杖議會，野火道的人成立了野火軍團，曾經庇護蘇洛的那名長老接受軍團的指示來到自由城，找到了在街巷裡流浪的蘇洛，並把他收為養子，在自由城北方的郊區住了下來。

這次蘇洛冇有選擇繼續逃走，而是決定跟著養父專心學習刀法，同時學習那個年齡的少年應該學習的知識。

一顆、兩顆、三顆，今夜隻有三顆星星.沙亞的胳膊上佈滿大大小小的擦傷，數星星是緩解疼痛的辦法。

被此前收留她的白衣人逐出家門，沙亞又成了無家可歸的孩子。

執行者需要的是聽話的ansha工具，而不是每日作對的擰脾氣闖禍精。

此後地下城的小混混盯上了她，她用新學習的武藝和手上的玫瑰火焰打跑了小混混，但也把自己也弄得渾身是傷。

以後得自己保護自己，再想辦法找個舒適的地方，沙亞低聲說，眼中的渴望如同蠟燭般搖曳著。

她熟練的摸索到街角處人家的視窗下後背靠在冰冷的牆上，望著室內橘黃色的燈光，想從中蹭幾絲熱量

無需介懷，不必悲傷，沙亞一向樂觀，一向洋溢著熱情和暖意。

既然再次成為流浪兒，那就用拳腳打片天地，至於天地之外，還有許許多多有趣的事等著去發現，總之，這個世界不會那麼無聊的。

哲羅不是一個好乞丐。港灣區的所有乞丐都這麼覺得。

這個看著挺結實的小孩子太靦腆了，不會抱著彆人的腿要錢，不會大哭大喊裝可憐，不會趴在飛行車側麵碰瓷。

這個小孩子都不知道把自己身上燒傷的疤痕拿出來給人看看，他露出來的皮膚都是完好的。

彆人主動往他的破碗裡丟錢的時候，他也隻會說一句“謝謝”，然後繼續發呆。

一開始，大家都以為他是個啞巴。

但這個小乞丐還會寫不少字，甚至能聽懂兩種語言，他以前一定有一個很優越的出身，現在卻變成了一個流浪的，臟兮兮的小孩子。

所以，哲羅絕對不是一個好乞丐。他冇有做乞丐的天分。

黑幫逼著他當扒手，哲羅拒絕了他們兩次，他們說第三次就要砍掉他的手。

關鍵時刻，哲羅眼前出現了一個與他差不多高的身影，那是一個女孩子，手裡把玩著一團火焰，那團火焰真的很漂亮，玫瑰色的，像在她的手上跳舞。

哲羅跟著她整整兩星期了，沙亞天天喊他“小啞巴”。

不過，她和彆人不一樣，她隻是覺得好玩，哲羅能看出來。

後來他才發現，沙亞其實比他還小兩歲。可是沙亞非要他喊她大姐頭。

她說不喊的話，就不要你了，哲羅並不想離開沙亞。

哲羅也有讓她教自己怎麼用火，她說這是自己的天賦，彆人學不來。然後她拿了本刀法書給哲羅，說這是她淘到的武功秘籍，要用心學，學好了給她做幫手。

刀法書看著很舊，像是有幾百年的樣子。

其實那本秘籍是執行者的收藏之一，沙亞離開執行者的時候把它偷偷帶了出來。

哲羅想起以前，爸爸喜歡看過去的武打電影，那裡麵說學武功要從小開始。

自己都十三歲了，不知道行不行。不管怎麼樣，既然喊了沙亞大姐頭，那就照著大姐頭的吩咐去做，和沙亞一起，總比在外麵乞討要好一些。

她總能弄到錢和吃的，而且不是靠做小偷。

有一天，沙亞帶回來一個10歲的孩子，他叫巴哈火藥在他手裡就是個有趣的玩具，順從聽話，他能熟練的製作威力不俗的炸彈，用沙亞的話來說，巴哈製作的炸彈技能給他們帶來不少的收益。

房間中心的圓桌上擺著流油的烤鴨和東倒西歪的啤酒瓶，牆上掛著沙亞穿著玫瑰色戰鬥服的超大幅畫像，地上堆滿粉色藍色的氣球，小小火舞幫成立的如此熱鬨。

沙亞讓哲羅和巴哈都喊自己大姐頭，並決定玫瑰色是就他們火舞幫的象征，哲羅覺得穿玫瑰色衣服實在太娘，就在自己的刀上弄了一些玫瑰色來交差。

沙亞大笑著將繁星花編織成花環扣到巴哈頭上，又嚷嚷著讓哲羅再喝一杯，她在想象自己帶著兩個小弟，在地下城闖蕩紮根的熱鬨生活。

犀利大姐頭、baozha狂人和沉默保鏢，沙亞對這樣的組合滿意極了。

成片煙花在窗外炸開，天空中一片短暫燦爛的喧嘩，這是巴哈為討她開心專門佈置的。

沙亞驚呼聲後立刻踹開門奔向樓頂，趴到欄杆上，張開雙臂迎接不遠處的燦爛。

呼嘯的風很快將沙亞玫瑰色的短髮吹亂，追來的哲羅站在樓道的陰影處，看著她的背影歎了口氣。

熱鬨與活力同手中的玫瑰色火焰一樣，都是最不可能缺少的東西，沙亞開心的回到自己的小房間，望著窗外的街景吹了個輕快的口哨，她對明天依舊充滿著期待。

自從巴哈加入火舞幫之後，沙啞就包辦了巴哈所有的日常花銷。於是，巴哈所有的衣服也都交給沙啞來置辦。

很快，巴哈就成了沙亞的“潮流模特”，之後，在他身上總能出現令人驚歎的服裝搭配。

另外沙亞真的覺得，哲羅是自由城裡所有黑幫中最善良的人，他會帶生病的流浪者去看醫院，會幫助遇到麻煩的小販處理糾紛，甚至會陪想要zisha的少年聊上一整晚。

“如果黑幫裡也選舉良好市民的話，你穩拿第一名。”看著因為幫助陌生人而被打傷的哲羅，巴哈嘿嘿笑著給他送上了一塊寫著“良好市民”的蛋糕。

火舞幫裡也不完全是一片祥和，沙亞為了保持身材基本都吃素，巴哈喜歡吃水果和米飯，尤其是咖哩醬澆米飯，巴哈碗裡黃澄澄的顏色總是能讓沙亞拚命翻白眼。

而哲羅卻是不折不扣的肉食生物，平時無所謂，當火舞幫冇有委托要處理的時候，隻要在吃飯的時間走進火舞幫附近的一家烤肉店，就一定能找到哲羅。

沙亞的玫瑰火焰溫度不高，卻也是火焰的一種。

巴哈調製的火藥與沙亞的火焰親密接觸這種“事故”也是火舞幫的日常災難之一。

巴哈的火藥除了會製造麻煩以外，也確實給火舞幫帶來了不菲的收益，他會給自由城裡的黑幫製造炸彈，以此來獲得報酬。

他生產炸彈的最高紀錄是在一天之內完成了五十份不同的炸彈訂單，那段時間過後，巴哈在自由城治安管理局內的賞金由五百上升到了五萬，他可不僅僅是一個小孩了。

當然，巴哈也是有自己的底線，他為黑幫製作炸彈時，從來不製作能夠直接炸死人的炸彈。

有一個黑幫老大威脅巴哈製作一個能夠炸掉一棟樓的炸彈，然後當天晚上，這位老大和他的辦公室就被炸上了天。

雖然躲避這個黑幫殘餘分子追殺的火舞幫隨後搬了四次家，可沙亞和哲羅都無條件支援巴哈的決定，生活還在繼續，未來充滿著新奇，不管怎樣，火舞幫已經在自由城紮下了根。

數年之後，蘇洛的養父在與權杖議會的戰鬥中犧牲，不再弱不禁風的蘇洛背好長刀，獨自走入了自由城的地下世界。

在前往自由城之前，蘇洛特意找了一家皮革店，花大價錢給自己做了一套破舊刀鞘，他還故意把刀鞘塗黑，避免引人注意，為了生存下去，他需要擁有一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