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債務 第813章

約克還記得一個月前的災難，先是一陣劇烈的震蕩，然後天地都搖晃了起來，那時約克剛抵達街頭，席捲而來的地震波便摧毀了小鎮的大半，許多的樓房都倒塌成了一地的廢墟，人們尖叫著四處奔逃。

本以為這會是災難的末尾，但誰想這僅僅是前奏，當約克呼喚著鎮民，叫大家躲到空曠的街頭時，腳下的大地像是被分裂了般，直接塌陷了下去，巨大的裂紋環繞住了小鎮，直到整座小鎮一併被蔓延而來的裂隙吞沒。

轟鳴的震顫聲停止時，當約克剝開身上的塵土，從廢墟裡站起來時，他能看到的不再是晴朗的天空，而是一片灰暗，巨大的、宛如高牆般的岩壁包裹住了灰石鎮，猶如囚籠一般，將他們封閉於此。

“真是一場可怖的災難啊……”

約克低聲嘆息著，低頭閉上了眼，默默地祈禱著，作為鎮上唯一的神父，災難發生的這一個月以來，除了援助他人外，他最常做的事便是為死者與生者們祈禱，希望以此安慰他人。

“約克神父。”

有鎮民路過，大家紛紛對約克點頭示意，每個人的眼中都充滿了敬意。

約克是位善良的神父，灰石鎮內很有名望。

他的身材瘦長而挺拔，身高約有一米八左右，讓他看上去顯得高大威嚴，他大約有五十歲左右，留著自然短髮，搭配一個整潔的小鬍子，臉上的皺紋似乎顯得有些多，但他的眼睛總是明亮而溫暖，看到別人時總是會投以寬慰的笑容。

作為小鎮的神父，約克沒有華麗的神職者服裝，有的隻是一件簡單的黑色馬甲，黑色馬甲是裁剪得非常合身，一件白襯衫、一條黑色長褲和黑色皮鞋，整個人的衣裝沒有一絲的花哨和炫目，但卻非常有品位和風度。

除了一個小小的十字架掛馬甲的胸口上，他身上沒有多餘的裝飾，以炫耀個人身份和地位。

鎮上的每個人都知道，約克是一位虔誠的信徒，他過著禁慾的生活，不被一絲一毫的外物所染。

“神父。”

又有一個人走來，向著約克投以敬意，約克也以微笑相對。

“今晚您有時間嗎？”那人沒有立刻離去。

“哦？怎麼了，加米。”

約克打量著加米，灰石鎮內，加米和約克一樣是出名人物，但和約克不同的是，加米是聲名狼藉的那一類。

有人說加米曾是士兵，也有人說加米是從鄰近的誓言城·歐泊斯而來的異鄉人……關於他的來歷眾說紛紜，但人們知曉的是，從加米來到灰石鎮的第一天，他就混跡於陰暗的環境內。

“你看起來好了許多。”約克誇獎道。

平常的加米看起來總是髒兮兮的，頭髮油膩，鬍子拉碴，衣服也是破舊不堪，滿是汙泥和汙漬，有時候還會粘上血跡。加米是地下賭場的打手，好一個月的前的災難徹底毀了那裏。

“哈哈。”

加米笑了兩聲，現的他看起來要體麵了許多，衣裝得體，指尖還戴著銀戒。

對於約克的讚賞，加米並沒有多說什麼，同時約克也發現加米的變化有些過於得體了，完全不像之前的他。

加米是通過自己的勞動，終於賺到了錢，過上了正常的生活嗎？

約克覺得這不可能，因一個月前的災難，灰石鎮墜入了蔓延而來的裂隙中，這段時間裏，人們都救援傷者、重建小鎮，打通與外界的聯絡。每個人都損失了大量的財產，可加米卻像是通過這場災難發財了一樣。

“神父，我晚上有件事想要請求您。”

加米看了一眼附近匆忙的鎮民，他靠近了約克，以隻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道。

“什麼事？”

“我想向您懺悔。”

加米的眼神閃躲著，約克的臉上掠過，落他的胸前，那枚小小的十字架上。

約克整個都呈現一種樸素的灰黑色，除了這枚象徵信仰的十字架，它是純金打造的、金燦燦，是約克僅有的財產。

“懺悔？”

約克倍感意外，他曾數次勸導過加米，希望他走上正途，可加米從未理會過自己，沒想到他今日居然主動地尋求教導。

或許是災難改變了他，約克心想著。

“好。”

據外界傳來的資訊所說，這次災難的源頭來自誓言城·歐泊斯內的大裂隙，那裏發生了一場恐怖的地震，地震的餘波向外擴散時，也將大裂隙的崩毀帶到了這裏，不斷延伸的裂隙猶如觸鬚般，吞沒了沿途的所有建築，直到抵達終點，席捲了灰石鎮。

可能是誓言城·歐泊斯太過耀眼了，並沒有多少人意灰石鎮的災難，好救援及時到來，拯救了許多人。

如今子的四周都被高聳的岩石所包圍，遮掩了大部分的光芒，使得鎮子籠罩一層陰鬱的霧氣之中。

約克走小鎮的街道上，街道如今相當狹窄，蜿蜒曲折，有時候甚至會讓人覺得已走到了死路之上。

關於去留，鎮民們激烈討論了很久，有人覺得應該離開如今的灰石鎮，到地麵上重建一座小鎮，也有些人不願離開自己的家，哪怕它如今被高牆包圍。

據說大裂隙內也有一座相似的城鎮，約克記得它叫做秋傷鎮，也不知道它這場災難內，是否倖存。

約克不意這些爭辯，他隻意自己能否幫助到他人，他沿著狹窄的街道繼續前進，很快便來到了小鎮的盡頭。

狹窄的裂穀約克的眼前展現，這道裂穀直通大裂隙，巨大的斜坡一路向下，直到消失渾濁的黑暗裏。

有人說，這是個不錯的機會，可以探索一下大裂隙的底部，說不定有什麼驚奇的發現，也有人拒絕這一提議，他們說夜裏能聽到來自裂穀深處的詭異聲響，彷彿是某頭怪物哀嚎。

約克時常站這，凝望著黑暗。

鎮民們對於裂穀之後的事物產生了諸多的猜測，但有一點，大家都默契地沒有提及，那便是麵對裂穀之後的黑暗時，每個人都不由地產生一股心季的恐懼感，迫使著人們不敢邁步。

約克也是如此。

因處於裂穀之中，灰石鎮的天黑總是來的很早，黑暗陰影投射到街道上，街燈幾乎沒有，夜晚，小鎮顯得更加黑暗深邃，濃霧時常圍繞小鎮的周圍，擾亂著人們的視，使空氣中時常瀰漫著一種神秘的氣息。

此時約克已經返回了自己的小教堂裡，地震的襲擊下，教堂也出現了損傷，好沒有徹底坍塌。

約克點燃了燭火，這一陣灰石鎮都處於喪失電力的情況，夜裏大家都閉門不出，也不知道加米為什麼要晚上找自己。

“快好起來吧。”約克低聲道。

現的灰石鎮帶著一股壓抑感，人們很少說話，行動也比較短促，災難帶來的影響仍持續著，頹廢和壓抑的氛圍常常讓人感到有些沮喪和孤獨。

約克坐進了有些歪扭的懺悔室內，黑暗裏他等待著加米的到來。

等待了十幾分鐘後，約克聽到了有人推開大門，他的步伐很輕，就像賊一樣，他鑽進了懺悔室內，緊接著他察覺到了約克的存，黑暗裏傳來的呼吸紊亂了一瞬。

約克能感覺到對方是加米……也是，除了加米還有誰會來呢？

“你要懺悔些什麼呢？”

對方沒有直接應答這個問題，反而問道，“神父，按照守秘的規則，您不會訴任何人我懺悔的內容，是嗎？”

“是的。”

“我……我做了一些錯事。”

“什麼錯事？”

“一些我法言說的。”

“你可以向我傾述。”

黑暗沉默了好一陣，像是整理語言，又像是梳理自己的心情，隔了很久之後，聲音再次響起。

“我做了一些錯事，從而獲得了一些我不該得的財富。”

聲音變得痛苦了起來。

“我沒有傷害任何人，我隻是……我看到了那些倒廢墟裡的屍體，我想他們既然已經死了，那麼身上的東西也不需要了吧？”

約克已經能想像到發生了什麼樣的事，不等約克說些什麼，那個聲音繼續說道。

“作為神父，為了你的信仰，你會保密吧？”

話音未落，約克聽到了一段急促的腳步聲，他愣了一下，當他追出懺悔室時，那個前來懺悔的身影已經消失了茫茫黑夜裏。

約克知道那人就是加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