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界領土廣袤無垠,修仙界於它來說不過是滄海一粟,渺小得可憐。
在妖界之中,僅是妖都就占地數萬公裡,山地、雪原、森林、草原等應有儘有,無數妖族在此棲息、貿易,酒肆、茶樓、賭坊、客棧等建築隨處可見,儘顯繁茂之相,為真正的不夜之城。
在妖都的正中央有一座巍然屹立的龐然大山,名為妖王山。這是妖界最概日淩雲、魁梧奇偉的山脈,光是這座山就占了妖都三分之一的土地,而居住在妖王山頂的妖族便是妖界至高無上的妖王——九尾狐一族。
妖王山分為九層,從下往上看,第一層為鮫人族居住,鮫人族喜水不喜山,因此山腳便環繞著一條暗流湧動、氣勢磅礴的長河;第二層為樹族居住,樹族喜溫暖、濕潤,山腳於他們來說是最為優越的棲息地;第三層為鹿族居住,鹿族新任九大家族之一,根基不穩且為食素族,即便族長實力名列前茅,但排名依舊靠後;後麵第四層、第五層、第六層分彆按實力劃分,由弱到強依次為蛇族、豹族、虎族;第七層為狐族,他們與妖王同根同源,在妖族中除妖王外地位最高;第八層和第九層皆屬於妖王,為真正的妖界頂峰。
在妖王山前有一座浮空島,低於第七層高於第六層,這便是羽族的住所。妖王山下八層與浮空島各有一座直通第九層的傳送陣,也可供他們出入。而光是一座傳送陣便需要消耗數之不儘的妖石,是當之無愧的無價之寶。
在妖王山後有一座後山,靜謐安詳,安居著一些稀世罕見的動物、植物,受妖王庇護,除王族外僅有九大家族的領袖纔可攜部分族人進入。
各大妖族分彆有自己的領地,因此族長平日裡不會住在妖王山,隻有遇到重要事宜時纔會前往。他們會派部分舉足輕重的族人鎮守此地保護妖王,或者與其說是“守衛”,不如說是作為“妖質”更為貼切。
這裡是權利與榮譽的巔峰,亦是**與罪惡的深淵,令無數妖族趨之若鶩,一步登天還是屍骨無存,皆看他們的抉擇。
妖樂殿,是妖王舉行宴會、觀舞賞樂的宮殿,位於妖王殿之後,麵積小於妖王殿,但也可同時容納數萬妖尋歡作樂、觥籌交錯。
居於高台之上向下望去,一塊寬約十數丈的紅色絨毯從王座腳下直通遠處,左右兩邊是不計其數的宴桌佳肴,尤其是靠近王座的那八桌,皆是由極品的妖石製成,一寸萬金,奢靡之至。
那八張宴桌便是八大家族的席位,右側依次是狐族、樹族、豹族、鹿族;左側依次是羽族、虎族、蛇族、鮫人族。
而那被奉為至寶的王座依舊是如妖王殿中一般,是一隻用更為罕見珍貴的金妖石所製成、足以遮空蔽日的巨型九尾狐。
烈陽當空、日照枝頭,各妖族在宮妖的帶領下紛紛落座,而王座依舊空無一妖,他們不敢有所動作,隻能安靜地等待妖王的到來。
華戈弈拿起已被宮妖倒滿酒的酒杯,轉過頭裝作是在和鏡千吟說話,聲音不大不小但卻足以讓坐在前列的所有妖族族長聽清:“鏡兄,聽聞陛下近日金屋藏嬌,已有數日不理朝政,可有此事?”
鏡千吟舉起酒杯與他隔空相碰:“華兄,鏡某遠居潮蔭林,對妖都之事不甚瞭解。不過陛下年輕氣盛,若為美色所誤,鏡某倒也理解。”
“哈哈哈,”華戈弈大笑起來,“鏡兄所言極是,倒是不知哪位美妖能入陛下眼簾,華某倒是好奇。各位族長,你們說呢?”
禮赴眠彎眼一笑,隱有威脅之意:“陛下之事,吾等臣民又怎敢妄言。華族長、鏡族長,言多必失。”
柳聞衣勾起嘴角,指尖輕輕點了點桌麵:“柳某與陛下同齡,方纔聽二位族長所言還誤以為是在暗指柳某。柳某曲解了二位族長,度君子之腹實屬失禮,還望二位族長莫要介懷。”
華戈弈拿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卻還是咬著牙對他們笑道:“禮族長說的在理,柳族長說笑了,陛下年輕有為,華某心中佩服。”
鏡千吟陰沉的蛇瞳暗了暗,閃過一絲陰狠,他低低地笑道:“二位族長言之有理。”
雲未逢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側過頭對坐在身邊的妖說道:“這條蛇陰惻惻的,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東西,離他遠點。”
鏡千吟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了下來,像看見獵物一般死死地盯著他:“還望雲族長莫要如此出言無狀,以免引來無妄之災。”
雲未逢嗤笑了一下:“那鏡族長不妨來試試,看看究竟是你命大還是本族長命大。陛下的本事本族長心裡清楚得很,膽敢妄言陛下,鏡千吟,你也配?”
雲未逢這妖一向心直口快,從不在意彆妖的麵子,也從不在乎是否會得罪他們。鏡千吟現在還不願與他正麵起衝突,隻能忍下這口氣,惡毒地想:雲未逢,豹族的好日子馬上就要走到儘頭,既然你們一族都那麼願意做顏氏的走狗,那就和他們一起去死,路上也能做個伴。
禮赴眠適時地出了聲,給他們遞了台階下:“各位族長歡聚一堂是為陛下慶生,莫要失了和氣。”
孔臨沉下巴微抬地掃了他們一眼,這老狐狸方纔不說話置身事外,等豹族與蛇族矛盾激化但還未完全失控時纔出聲製止他們,權衡利弊、作壁上觀倒是被狐族揣摩了個徹底。
禮赴眠注意到了他的視線,狐狸眼微彎:“孔族長,聽聞羽族最近有了老祖的新訊息,狐族先在此為羽族道喜。”
華戈弈和鏡千吟聞言臉色微微一變,他們對視一眼,若是羽族老祖迴歸,那絕對是個難纏的對手,於他們來說百害而無一利,當務之急還是要趕緊商討對策。
“謝過禮兄。”孔臨沉笑了笑,“老祖雲遊四海行蹤不定,我們作為小輩又怎能乾涉他的行動。”
“孔族長豁達、羽族強盛,老祖定會十分欣慰。”禮赴眠又看向路閒溪,“聽聞路族長近日實力又有所提升,已是高深莫測,眾妖望塵莫及,可喜可賀。”
路閒溪微微頷首:“禮族長所向披靡,路某微不足道,不值一提。”
“路族長過謙了,路族長的實力在座的各位都有目共睹,說是數一數二也不為過,”禮赴眠笑了笑,看向坐在最後的鮫人族族長,麵色頓時變得敬重起來:“泉族長……”
泉霽遊微微抬手製止了他的話,禮赴眠笑著點了點頭,並冇有感到被冒犯的意思:“那赴眠便不打擾泉族長了。”
坐在他們後麵的妖族一聲也不敢吭,紛紛裝聾作啞。這群樹大根深、足以將妖界鬨得天翻地覆的大妖之間冇一句真心話,都是在藉著場麵話互相試探、互相警示,綿裡藏刀,他們這些小妖族哪裡來的命和他們一起玩?與其在這裡拉幫結派,不如一心一意地追隨陛下,畢竟在這個世界強者為尊,得到陛下的庇護纔是生存下去的長久之道。
就在眾妖各懷心思之時,一聲響徹雲際的“妖王陛下駕到,妖後殿下駕到”打破了短暫的寧靜。
眾妖冇來得及關注這憑空出現的“妖後殿下”來自何處便紛紛起身跪倒在地,尤其是後麵的妖族,他們雙膝跪地、額頭緊貼地麵,恨不得將自己埋進地底,一同齊聲高呼:“見過妖王陛下,見過妖後殿下。”
隻有八大家族的族長低下頭單膝跪地,聲音也要沉穩的多。
“叮鈴鈴——”金鈴的聲音隨女子的走動清脆地響起,一步一響,縈繞著整座妖樂殿。
在眾妖的視線中,隻能看見一雙白履踏上紅色的絨毯,一對膚如凝脂的玉足緊跟其後,蓮步微動,幽香陣陣,眾妖呼吸微微一滯。
“叮鈴鈴——”玉足上掛著的金鈴適時地響起,似勾魂攝魄的魔音,牽引著眾妖的思緒。
顏清環著淩蝶兒的腰,勾唇冷眼掃過眾妖,一步一步走向王座。
淩蝶兒柔若無骨般地倚在他的懷中,媚眼含笑著抬頭看著他,眼神卻假裝不經意地看向房梁,撫上他胸膛的手輕輕捏了捏,示意自己已經發現了藏在暗中的妖。
顏清臉色如常地抱著她,走過八大家族族長之時也冇有停緩腳步,就像是冇有看見他們一般,視他們於無物。
顏清坐在高台的王座上,睥睨著跪在台下的眾妖;淩蝶兒坐在他的身側,靠在他的胸膛前,紅唇勾起,與他的神態彆無二致。
“平身。”裹挾著雄厚妖力的聲音如澎湃浪濤一般排山倒海地湧向遠處,直接震得實力不濟的小妖口吐鮮血,險些暈了過去,就連大部分坐在前排的妖臉色都有些蒼白。
“謝陛下!”一陣悉索的起身聲,眾妖都忙不迭地坐回了自己的席位上,等待陛下發話。
禮赴眠依舊是彎眼笑著,讓彆的妖看不清他的思緒,這位狐族族長向來心思深沉,無妖可一探究竟。
華戈弈蒼白著臉虛抹了一把頭上的冷汗,沉著臉與鏡千吟對視一眼,這顏清身受重傷妖力反噬,不應恢複得如此快纔是。
柳聞衣摩挲著下巴饒有興趣地看著千嬌百媚、傾國傾城的淩蝶兒,欣賞地點了點頭,他果然冇有看錯人。
孔臨沉不著痕跡地皺了皺眉,這位出自羽族的妖後殿下,他身為羽族族長竟從未見過,看來得下令去查一查她了。禍亂朝綱的罪名羽族可擔不起,羽族絕不能重蹈他們的覆轍。
路閒溪垂眸,對站在身側的心腹傳音:不用找了。心腹有些不解地看了一眼他的側臉,族長那日從後山回來後便一直在暗中尋找一個“人”,為何現在又不找了?莫非……心腹立刻否定了自己,台上的那位可是妖界的妖後殿下,同時也是一位羽族的羽妖!怎麼會是那位人族呢?
至於泉霽遊……淩蝶兒泰然自若地微笑著接受著一道又一道或探究、或好奇、或厭惡的視線,而其中有一道最為熾熱。她順著這道視線望去,便看見了坐在最末的鮫人族族長。
他穿著一身銀藍色的鮫綃,戴著珍珠製成的額飾,可隱約看見他那如珠玉一般瑩白的肌膚,一頭如海藻般彎曲的藍粉色捲髮披在他的身後;他有著一雙極為好看的粉藍色鳳眸,他就那麼靜靜地看著她,好似有些可惜。若在碧海藍天之中,他定然更為驚豔、無拘無束。
與她對視之時,他似乎勾唇笑了笑,但當她想要仔細看清時,他已經移開了視線。
看著他們一副欲言又止、各懷心思的模樣,顏清冷哼一聲:“說。”
“恭喜陛下與妖後殿下喜結良緣。”禮赴眠彎起眼道賀,他看向孔臨沉,“孔族長,羽族妖才輩出,實乃一大幸事。”
孔臨沉壓下心緒,微笑著回道:“謝過禮族長,同喜。”
“孔族長,”華戈弈突然出聲,“華某與羽族交往多年,也見過不少有頭有臉的羽妖,但卻不曾見過這位妖後殿下,不知孔族長可否在此為華某解惑?”
鏡千吟附和著說道:“華兄不必焦急,孔族長過目不忘,能將偌大的羽族治理得整整有條,定然是記得的。”
“二位族長日理萬機,不記得本後自然也是正常。”淩蝶兒紅唇微動,漫不經意地俯視著他們,“既然如此好奇,與其問孔族長,不如直接來問本後,豈不是更為方便?”
她的三言兩語便戳穿了他們言語間的含沙射影,也輕鬆地為孔臨沉化解了他們處心積慮的為難。
孔臨沉眸色晦暗難明地看了她一眼,說道:“妖後殿下的身份自然尊貴。”
華戈弈被她拂了麵子,冷笑一聲:“不知何時起妖後也能參與族長之間的對話。”
“華族長此言差矣,”柳聞衣笑了笑,“前任妖後文韜武略樣樣精通,妖界以實力為尊,這又有何不可?”
華族長有些鄙夷地抬起下巴,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莫非柳族長的意思是妖後參政禍亂朝綱也可?柳族長畢竟年輕,忘了過去那些災禍也實屬正常。”
“論資曆柳某自然比不過華族長,”柳聞衣依舊是笑著,“但論妖力,卻不一定會落於下風。”
“你!”華戈弈盛怒地看著他,卻被一聲響亮的“鐺——”打斷了接下來的言語。
妖樂殿瞬間寂靜無聲,眾妖齊刷刷地向高台上望去。
隻見那位初來乍到的妖後殿下將手拍在了案桌上,腕間的金鐲與金妖石製成的桌子相撞,震耳欲聾。
淩蝶兒慢條斯理地收回手,杏眸微揚,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們:“不知何時起,妖族族長作為臣子竟敢枉顧陛下的聖威,在陛下麵前唇槍舌劍。”
“臣不敢,還請陛下明鑒。”華戈弈立即單膝跪地,端的是一副忠心耿耿的模樣,“陛下,這個羽妖如此張揚跋扈、不顧王族名聲,身份更是來路不明。立後之事,臣華戈弈在此懇求,還請陛下三思!”
柳聞衣單膝跪地,輕笑一聲:“陛下自有打算,華族長未免有些逾矩了。”
華戈弈偏頭怒視:“柳族長,我們同為族長更應為陛下殫精竭慮,你不僅不勸陛下迷途知返,還推波助瀾,你究竟意欲何為!”
淩蝶兒挑眉看著這場鬨劇,心想好一手顛倒黑白,若是不知曉真實情況怕是真要被他這披心瀝血的模樣給騙了。
她身體微微後仰輕靠在了顏清身上,撫上他的胸口,柔媚地撒嬌道:“陛下,臣妾自知身份低微,能得陛下垂憐已是三生有幸,臣妾感激不儘,唯願將一切都奉獻給陛下。隻是臣妾不知,原來在族長眼中,臣妾竟一無所有到連這獻身的資格都被剝奪。”
顏清先前一直冷眼旁觀著這場鬨劇,他攬著她的纖腰,狐狸眼半眯,抬起下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華卿,是嗎?”
華戈弈被他的妖力重傷,他嚥下口中的鮮血,低下頭:“臣,不敢。”
顏清冷笑一聲:“不敢便好。從此以後,妖後與本王平起平坐,見妖後如見本王。違令者,殺無赦。”
柳聞衣低下頭,率先喊道:“見過妖王陛下,見過妖後殿下。”
他的聲音驚醒了瞠目結舌的眾妖們,他們紛紛爭先恐後地跪下,再次齊聲高呼;八位族長單膝跪地低頭垂眸,各自心懷叵測。
華戈弈眼中閃過一道狠意:好啊,那就讓眾妖看看,這沉湎酒色、昏庸無能的“妖王”是如何墮落,最終將妖界毀於一旦;而他作為愛國愛民的忠臣又是如何救他們於水火之中,最終接管妖界大權,他們終將會心甘情願地奉他為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