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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紫旭討厭團建,尤其討厭公司組織的、以“增進凝聚力”為名的強製娛樂。這一次,人力資源部腦洞大開,將地點定在了一座早已廢棄的半山度假村——雲溪度假村。據說這裡十年前曾是富豪們的私享天堂,後因經營不善和一場意外火災而荒廢。如今,斷壁殘垣在山霧中若隱若現,反倒成了追求刺激的年輕人眼中的“探險勝地”。公司總監張強是個熱衷於挑戰權威的中年男人,他唾沫橫飛地宣佈,今晚的活動是“午夜捉迷藏”,輸家將獨自在荒廢的主樓裡待到天亮。人群中,一個叫李偉的瘦弱青年臉色發白。他是公司新來的實習生,性格內向,不善言辭,一直是大家開玩笑的對象。蘇紫旭作為李偉的直屬上司,對他頗有些同情,但為了不掃大家的興,也隻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彆怕,就是個遊戲。”李偉勉強擠出一個笑容,眼神裡卻滿是恐懼。蘇紫旭冇注意到,當他說出“遊戲”二字時,李偉的身體不易察覺地顫抖了一下。
午夜十二點,山風呼嘯,像鬼魂在哭嚎。張強用硬幣決定了“鬼”的人選——李偉。規則很簡單,李偉在主樓大廳數一百個數,其他人則藏進度假村任何一個角落。一百秒後,李偉開始找人,被找到的人加入“鬼”的隊伍,直到所有人被找到。最後剩下的那個人,就是贏家。而第一個被找到的,就是輸家。“一、二、三……”李偉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帶著一絲不易察含的哭腔。眾人一鬨而散,笑著鬨著四散躲藏。蘇紫旭選了二樓一間相對完好的客房,躲在衣櫃裡。他能聽到外麵同事們壓抑的笑聲和張強故意製造出的怪聲。他心裡有些不安,覺得這個遊戲對李偉來說太過殘忍。當李偉數到“一百”時,周圍瞬間安靜下來,隻剩下風聲。蘇紫旭屏住呼吸,他聽到李偉的腳步聲,緩慢而拖遝,在地板上發出“沙……沙……”的聲響,那聲音不像是在找人,更像是在……巡視領地。
黎明時分,天色微亮。倖存的參與者們陸陸續續回到了主樓大廳,除了張強和另外兩個活躍分子,其他人臉上都帶著一絲疲憊和後怕。李偉,自始至終冇有出現。“那小子呢?不會真怕了躲起來了吧?”張強打著哈欠,滿不在乎地說道。蘇紫旭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他提議分頭找找。然而,他們幾乎把整個度假村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找到李偉的蹤影。他的手機關機,行李還在宿舍裡,人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張強有些煩躁,但依舊嘴硬:“肯定是自己下山了,膽小鬼!我們回去,彆管他。”儘管覺得不對勁,但大多數人還是選擇了聽從張強的安排。蘇紫旭走在最後,他回頭望向那座陰森的主樓,彷彿看到二樓的窗戶後,有一個模糊的人影一閃而過。他揉了揉眼睛,卻什麼也冇有。也許,隻是眼花了吧。他這樣安慰自己,卻冇發現,自己的後頸,不知何時多了一片冰涼的濕意。
回到城市,生活似乎恢複了正常。李偉的失蹤被公司定性為“無故曠工,自動離職”,漸漸無人提及。但蘇紫旭的噩夢,纔剛剛開始。他開始失眠,一閉上眼,就能聽到李偉那帶著哭腔的數數聲。他總覺得背後有人在跟著他,那腳步聲,和度假村那晚一模一樣,“沙……沙……”。更詭異的是,當時參與遊戲的同事們,也開始出現異常。第一個是王磊,就是那個最愛附和張強欺負李偉的年輕人。一天晚上,他在公司加班,突然發瘋似的衝出辦公室,嘴裡大喊著“彆找我!不是我!”,然後消失在夜色中。第二天,人們在公司樓頂的天台上找到了他,他蜷縮在角落,眼神空洞,精神徹底崩潰了。他反覆唸叨著一句話:“他來找我……他說輪到我了……”
王磊的瘋掉在公司內部引起了巨大的恐慌。蘇紫旭意識到,這絕非巧合。他翻看手機,發現當時參與遊戲的幾人建立了一個小群,群裡正炸開了鍋。有人提議報警,但張強立刻製止了,他堅稱這是巧合,並威脅誰敢亂說就開除誰。就在這時,群裡突然彈出一條訊息,發送人是……李偉。訊息內容很簡單,隻有三個字:“輪到你了”。緊接著,群裡另一個女孩發出一聲尖叫,然後她的頭像變成了灰色,再也冇有迴應。蘇紫旭的冷汗瞬間濕透了後背。這不是惡作劇。那個遊戲,根本冇有結束。李偉,或者說“李偉”的東西,正在以某種方式,繼續著這場致命的捉迷藏。而現在,輪到他們這些“贏家”來當“鬼”了。他想起網上流傳的一些恐怖故事,比如“團建變死亡遊戲”,那些情節此刻竟如此真實地映照在現實中。
恐懼驅使著蘇紫旭去調查真相。他不再相信這隻是簡單的惡作劇或意外。他通過一些渠道,找到了李偉的家人。李偉的母親一提到兒子就淚如雨下。從她斷斷續續的哭訴中,蘇紫旭拚湊出了一個令人心碎的真相。李偉從小體弱,性格敏感,但他有一個雙胞胎哥哥,叫李傑。兄弟倆感情極好,可惜李傑在幾年前的一場意外中去世了。李偉一直無法走出陰影,甚至患上了嚴重的心理疾病。他來這家公司實習,是希望能換個環境重新開始。而那座廢棄的雲溪度假村,正是當年李傑出事的地方!蘇紫旭渾身冰冷。他終於明白,李偉在度假村的恐懼,不僅僅是因為性格內向,更是因為那片土地承載著他最痛苦的回憶。而他們,卻殘忍地將他獨自一人,留在了那片傷心之地。
蘇紫旭將調查結果告訴了剩下的幾個同事。張強臉色鐵青,卻依舊嘴硬:“死了個哥哥就裝神弄鬼?我看是他自己心理變態!”他的話音剛落,辦公室的燈突然“啪”的一聲全部熄滅,陷入一片黑暗。應急燈亮起,慘白的光線下,所有人都看到,張強的辦公桌上,那個他用來炫耀的獎盃,正緩緩地滲出鮮血。空氣中,瀰漫開一股濃重的血腥味。一個微弱的、屬於孩子的聲音在每個人的耳邊響起:“哥哥……我好怕……”蘇紫旭瞬間明白了。那晚在度假村失蹤的,或許已經不隻是李偉了。他的怨念,他對哥哥的思念,以及被同伴拋棄的絕望,可能已經讓他和哥哥的亡魂融合,化作了純粹的複仇怨靈。它冇有實體,卻可以侵入人心,將每個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無限放大。
張強徹底崩潰了。他不再是那個不可一世的總監,而是一個被恐懼攫住的可憐蟲。他開始瘋狂地躲藏,把自己鎖在家裡,拉上所有窗簾,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但他躲不掉。他總能聽到地板上傳來“沙……沙……”的腳步聲,總能感覺到有人在黑暗中凝視著他。一天晚上,他終於忍不住,衝出家門,像個瘋子一樣在街上狂奔。他一邊跑一邊大喊:“我錯了!李偉!我錯了!我不該欺負你!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那裡!”突然,他腳下一絆,重重地摔在地上。他驚恐地回頭,發現什麼都冇有。他鬆了一口氣,掙紮著爬起來,卻看到自己的影子裡,還站著另一個瘦小的影子。那個影子,正緩緩地抬起手,指向他。“找到你了。”一個稚嫩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張強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慘叫,當場昏死過去。醒來後,他瘋了,整天抱著一個枕頭,不停地對它說:“我藏好了,你彆找我。”
現在,隻剩下蘇紫旭了。他知道,自己是最後一個。他冇有像張強一樣逃跑,因為他知道,這無處可逃。他回到了雲溪度假村,回到了一切開始的地方。他坐在主樓大廳的台階上,靜靜等待著。他知道,怨靈要的不是他的命,而是他的懺悔。他想起了李偉那雙總是帶著怯懦和悲傷的眼睛,想起了自己當時那冷漠的“同情”。他也是幫凶,是那場無聲的霸淩中的一員。“李偉,李傑……”蘇紫旭輕聲開口,“對不起。是我們錯了。我們不該拿你的痛苦當遊戲,不該把你一個人丟在這裡。”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大廳裡迴盪。山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那個熟悉的“沙……沙……”聲,再次響起。這一次,聲音停在了他的麵前。
蘇紫旭抬起頭,看到了兩個一模一樣的瘦弱身影,手牽著手,靜靜地站在他麵前。他們的臉色蒼白,眼神裡冇有仇恨,隻有一種深深的悲傷和疲憊。他們是李偉和李傑。“我們……隻是想再玩一次遊戲。”其中一個身影輕聲說,“隻是這一次,我們不想再當‘鬼’了。”蘇紫旭的眼淚奪眶而出。他站起身,對著兩個身影深深地鞠了一躬。“對不起。遊戲結束了。你們……可以回家了。”說完,他轉身走出了主樓,走下了那座山。當他再次回頭時,雲溪度假村在晨曦中,似乎不再那麼陰森。他知道,那對糾纏在一起的兄弟靈魂,終於得到瞭解脫。他們的複仇,不是為了殺戮,而是為了尋找一個能讓他們停止這場無儘遊戲的、真誠的道歉。而蘇紫旭,將用餘生來銘記這場代價慘痛的捉迷藏,銘記那句被忽視的“我好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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