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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米哈用鑷子夾起那顆米黃色的硬物,在無影燈下緩緩轉動。燈光穿透晶體表麵,折射出詭異的血絲狀紋路。
第七例了。她對著錄音設備說道,消費者投訴紅燒牛肉麪調料包中發現不明硬物,經初步檢測,結構與腎結石相似度達90%。
實驗室的白熾燈突然閃爍起來。毛米哈抬頭時,發現剛剛放在托盤裡的三顆竟少了一顆。她俯身尋找時,後頸突然感到一陣刺骨的寒意,像是有人對著她吹氣。
毛米哈猛地轉身,空蕩蕩的實驗室裡隻有排風機的嗡鳴。當她轉回工作台時,渾身血液瞬間凝固——消失的結石正躺在她的咖啡杯裡,杯壁上凝結的水珠像極了...眼淚。
電腦螢幕突然跳出十年前的老舊文檔:《關於原料鹽雜質超標的內部警示》,署名是質檢部
趙小棠。毛米哈從未見過這份檔案,更不認識這個署名。
她點開文檔的瞬間,整層樓的燈光同時熄滅。黑暗中,她清晰聽見塑料袋被揉搓的聲響從存放證物櫃的方向傳來。
應急燈亮起時,毛米哈的襯衫已被冷汗浸透。證物櫃裡的問題調料包全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本泛黃的檔案袋,上麵用紅筆寫著。
檔案裡是趙小棠的死亡證明:死因多器官衰竭,備註欄卻潦草地寫著全身性結石症。照片上年輕女孩的屍體佈滿可怕的青紫色斑塊,就像...被鹽醃製的臘肉。
在看什麼呢?
毛米哈差點尖叫出聲。廠長馬德昌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肥胖的手指正摩挲著那份死亡證明。
臨時停電,我來檢查設備。馬德昌的笑容像融化的蠟油,這丫頭當年偷吃廠裡原料得了怪病,公司出於人道主義還給了撫卹金。
毛米哈注意到他說這話時,左手一直插在口袋裡——那口袋內側沾著可疑的白色粉末。更詭異的是,廠長走過的地方,地板上會留下潮濕的腳印,像剛踩過鹽水池。
當晚,毛米哈的公寓水管突然爆裂。她在關閉總閥時,發現閥門上纏著一縷長髮,末端還連著塊帶血的頭皮。水流停止後,浴室鏡麵上浮現出用鹽粒拚成的字:他們把我磨碎了。
淩晨三點,毛米哈潛入工廠原料倉庫。手電筒照到鹽垛時,她差點咬破嘴唇——那些工業鹽袋的編碼與合格證全是偽造的,真實產地是某化工廠的廢料處理中心。
你知道工業鹽含多少重金屬嗎?
毛米哈的手機突然自動播放起錄音,是個年輕女性的聲音:...會導致腎功能損傷,長期接觸...馬德昌你乾什麼!放開我!接著是鈍器擊打的悶響和撕心裂肺的慘叫。
聲音戛然而止。毛米哈轉身要跑,卻撞上一個鹽袋。破裂的袋子裡嘩啦流出暗紅色的鹽粒,中間裹著半截手指骨,指甲上還殘留著粉色甲油。
通風管道傳來沙沙聲,像無數鹽粒在流動。毛米哈抬頭時,整排貨架上的鹽袋同時破裂,鹽浪如雪崩般傾瀉而下。在即將被淹冇的瞬間,她看見鹽堆裡立著個透明人影,正用腐爛的手指比劃著。
次日清晨,值班保安在鹽倉發現了昏迷的毛米哈。她手裡緊攥著個生鏽的u盤,插進電腦後自動播放起十年前監控:馬德昌用鐵鍬擊打趙小棠的頭部,然後將血肉模糊的屍體推進原料粉碎機。
醫院病床上,毛米哈的體檢報告顯示左腎出現不明陰影。主治醫師困惑地指著ct片:像是結石,但結構異常...幾乎像是有機物構成。
護士來換藥時,毛米哈發現輸液袋裡懸浮著細小的晶體。她悄悄藏起輸液袋,夜裡用顯微鏡觀察,那些竟是由無數趙小棠
冤的微雕文字組成的。
第三夜,病房廁所傳出持續的水流聲。毛米哈推開門,看見馬桶裡堆滿正在融化的,水麵浮著張員工卡——正是趙小棠當年佩戴的,照片上的她左眼淤青,與死亡檔案完全一致。
幫我...
毛米哈猛地關上馬桶蓋,轉身時病床上的被單詭異地隆起。掀開後是上百包撕開的調料粉,拚成人體輪廓,心臟位置放著顆拳頭大的,表麵佈滿牙印。
淩晨護士查房時,發現毛米哈蜷縮在牆角發抖,所有水龍頭都被擰到最大。水流在瓷磚地上彙成鹽度計的形狀,指針死死定在致死量的紅色區域。
化驗室的離心機突然爆裂,飛濺的血液樣本在牆上拚出原料車間的平麵圖。毛米哈順著標記找到廢棄的粉碎機房,鐵門上用血寫著:我的味道如何?
粉碎機內壁殘留著黑色塊狀物,檢測結果顯示同時含有骨膠原、血紅蛋白以及...調味劑成分。角落裡堆著十幾個調料箱,生產日期都是趙小棠死後第七天,箱體上密密麻麻全是抓痕。
她總說我們的鹽有問題。馬德昌的聲音從背後傳來,但消費者吃不出工業鹽和食用鹽的區彆。他手裡的鐵鍬滴著水,就像冇人會嚐出調料粉裡多了一味...人鹽。
毛米哈轉身要跑,卻被滑膩的鹽粒絆倒。馬德昌舉起鐵鍬的瞬間,粉碎機突然自動啟動,出料口噴出鮮紅的鹽霧。霧中浮現出人形,腐爛的手指掐住了馬德昌的脖子。
當保安聞聲趕來時,隻見毛米哈昏倒在地,而馬德昌正瘋狂地用鐵鍬拍打自己全身,慘叫:彆爬出來!滾回我的胃裡去!他的工作服下鼓起無數小包,像有東西在皮下蠕動。
重症監護室裡,馬德昌的皮膚開始結晶化。x光片顯示他內臟佈滿結石,醫生無法解釋為何這些結晶體在ct下會呈現人臉輪廓。
鹽...鹽...馬德昌不斷吐出帶著血絲的鹽粒,護士在他喉嚨裡夾出片帶著毛囊的頭皮。心電監護儀上的波紋漸漸變成直線,卻在宣佈死亡時突然恢複正常——隻是心跳聲變成了鈍器敲擊的節奏。
太平間監控拍到可怕的一幕:馬德昌的屍體不斷滲出鹽水,浸泡了整個推車。清晨保安發現時,屍體已變成具覆蓋鹽殼的木乃伊,右手保持著抓撓喉嚨的姿勢。
與此同時,毛米哈在自家浴室鏡子上發現用鹽粒寫的新留言:還剩一個。她翻開趙小棠的日記殘頁,最後寫著質檢科長劉芳的名字——正是當年簽字批準使用工業鹽的人。
當夜,所有超市貨架上的該品牌方便麪同時漏出調料粉。監控顯示冇有任何人觸碰,那些紅色粉末卻自動聚整合箭頭,指向質檢科辦公室。
暴雨夜,毛米哈潛入質檢科辦公室。劉芳的電腦螢幕突然亮起,顯示著十年前她與鹽業公司的秘密郵件:工業鹽每噸可節省1800元,按年產萬噸計算...
你以為我是主謀?劉芳舉著防狼噴霧突然現身,馬德昌纔是提議摻工業鹽的人!那天他...話冇說完,她突然掐住自己脖子倒地抽搐,嘴裡湧出摻著血塊的鹽粒。
通風口傳來沙沙聲,紅色調料粉像活物般從各個縫隙湧入,在地麵彙成漩渦。劉芳被無形力量拖向漩渦中心,她死死抓住桌腿求救,卻見自己的手指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晶化。
他把我磨碎...現在輪到你們了...趙小棠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毛米哈驚恐地看著劉芳被鹽粒淹冇,最後隻剩下一隻結晶化的手伸出鹽堆,中指上戴著和馬德昌同款的婚戒。
暴雨沖垮了工廠圍牆,清晨工人們在原料車間發現個鹽堆成的,心臟位置插著把生鏽的鐵鍬。化驗科確認鹽粒中的dna屬於十年前失蹤的趙小棠。
毛米哈在整理證據時,發現自己的尿液中開始出現結晶。醫院ct顯示她雙腎已有結石形成,奇怪的是這些結石在超聲波下會發出類似嗚咽的回聲。
這是怨氣結晶。老清潔工悄悄塞給她一包粗鹽,用這個泡澡,能溶解陰鹽。浴缸裡的水很快變成血紅色,毛米哈驚恐地看著兩顆人形結石從體內排出,在水中融化成趙小棠痛苦的臉。
深夜工廠廢墟上,最後一批問題方便麪正在被銷燬。焚燒爐裡傳出歌聲,工人們嚇得四散而逃。毛米哈獨自留下,看見火焰中升起個鹽晶構成的人形,向她深深鞠躬後隨風消散。
次日化驗顯示,毛米哈的腎功能奇蹟般恢複正常。而在工廠原址,一場暴雨後地麵滲出雪白的鹽花,拚成個大大的字,陽光下閃爍著血色的光。
結案報告裡,毛米哈刻意隱去了超自然部分。但在歸檔時,所有檔案頁碼都自動重排,第23頁、第57頁(趙小棠忌日)的頁腳處,浮現出用鹽水寫成的。
三個月後,毛米哈路過便利店時,發現貨架上重新出現了那個品牌的方便麪。她鬼使神差地買了一包,調料包剛撕開就掉出顆心形鹽晶,裡麵封著片粉色的指甲。
電視新聞正在報道:某化工廠廢水處理池打撈出兩具結晶化的屍體,經查正是十年前失蹤的該廠技術員夫婦。法醫發現死者胃內容物中含有大量調味劑成分。
毛米哈把鹽晶投入江中,水麵立刻泛起血絲狀的波紋。當晚她夢見趙小棠站在流水線旁微笑,身後是無數包裝好的方便麪,每個調料包裡都裝著粒發光的鹽晶。
清晨醒來,她發現廚房餐桌上擺著碗泡好的麵,湯麪上用油星拚出。嚐了一口,竟是眼淚的鹹澀。
十年後的清明節,毛米哈帶著自製的鹽漬櫻花來到趙小棠衣冠塚前。墓碑上突然滲出鹽水,將櫻花染成血紅色。風中傳來熟悉的歎息:他們終於嚐到我的味道了...
回城路上,出租車收音機突然串頻,播放起工廠車間的錄音:...這批加料鹽夠勁吧?保管吃不出死人味...接著是男人們的大笑和鐵鍬擊打的悶響。
毛米哈抬頭看向後視鏡,發現後排坐著個透明人影,正對著她梳頭髮。每梳一下,就有鹽粒從髮梢落下。人影在她耳邊輕聲道:下一個偷工減料的工廠...你聞到了嗎?那股人鹽的味道...
車駛過食品工業區,無數工廠的煙囪在夕陽下像巨大的香柱。風裡傳來此起彼伏的咳嗽聲,像是千萬個被劣質食品傷害的靈魂在嗚咽。而在地平線儘頭,新一輪紅月正從鹽堿地上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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