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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明威按下沖水按鈕的瞬間,一股寒意順著脊背竄上來。本該下旋的水流突然停滯,然後——不可思議地開始逆時針旋轉,汙物像被無形之手攪動著向上翻湧。
見鬼!他後退兩步,看著渾濁的水麵浮現出黑色絮狀物,像女人的長髮般纏繞在馬桶邊緣。更可怕的是,一股腐肉般的惡臭瞬間充滿了整個衛生間。
這已經是本週第三次了。第一次他以為是管道堵塞,請來的水管工卻找不到任何問題。第二次他換了整個沖水係統,結果情況反而更糟。現在,那些黑色髮絲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增長,在水麵形成詭異的漩渦圖案。
海明威顫抖著手撥通了房產中介的電話:陳先生,我必須知道這房子之前發生過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因為我的馬桶裡正在上演《驅魔人》的戲碼!海明威幾乎吼了出來,同時驚恐地發現那些黑髮開始爬出馬桶,像活物般向地板蔓延。
地下室潮濕的空氣中飄著黴味。海明威用手機照明,在角落髮現了一個被膠帶封住的餅乾盒。打開後,裡麵是一本粉色日記本,扉頁用稚嫩的筆跡寫著林小滿,11歲。
2009年6月15日:今天他又打媽媽了,因為我數學冇考好。媽媽說等我小學畢業就帶我離開...
2009年8月3日:王叔叔讓我叫他爸爸,我不肯,他就把我關在衛生間罰站一整夜。馬桶裡有聲音跟我說話...
海明威的呼吸越來越急促。翻到最後幾頁,字跡變得潦草顫抖:
2010年1月18日:他喝醉了,說我是拖油瓶。把我頭按在馬桶裡...水好冷...媽媽救我...
日記在這裡戛然而止。海明威突然聽到樓上傳來沖水聲,接著是液體潑濺的聲音。他衝上樓,發現整個衛生間地板都被黑水淹冇,牆上浮現出用汙漬組成的三個字:幫幫我。
淩晨三點,海明威被水流聲驚醒。衛生間門縫下滲出黑色液體,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他推開門,看到馬桶裡的水已變成暗紅色,一個半透明的小女孩身影蹲在旁邊。
林小滿?他顫抖著問。
女孩抬起頭,慘白的臉上掛著水珠,脖頸有紫黑色掐痕。他殺了我,她的聲音像是從水下傳來,把我衝進了下水道。
景象突然轉換,海明威看到一個醉醺醺的男人將哭喊的女孩拖進衛生間。當畫麵定格在女孩被按入馬桶的瞬間,海明威乾嘔起來。
屍體...在哪裡?他勉強問道。
女孩的怨靈指向馬桶:一直在下麵。但王建國還活著,在外麵。她的眼中流下血淚,他換了名字,現在是成功商人。
水麵浮現一張中年男人的臉——海明威認出了他,是本地有名的餐飲連鎖老闆王振華。
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時,海明威幾乎以為昨晚是場噩夢。直到他看見衛生間鏡子上用霧氣寫的:不要相信他說的話。
市圖書館的微縮膠片區,海明威查詢十年前的本地新聞。2010年1月19日的《晨報》角落有一則小新聞:單親母親報案稱女兒失蹤,警方懷疑離家出走。
報道配圖中悲痛的女人身後,站著一個麵容模糊的男人。海明威用手機放大圖片,在王振華現在的官網上找到了同一張臉——隻是更老更胖。
需要幫忙嗎?圖書管理員突然出聲,嚇得海明威差點摔下椅子。
這個案子...後來有進展嗎?
管理員推了推眼鏡:林小滿?冇有。她媽媽半年後跳河了,據說精神失常總說女兒在馬桶裡叫她。他壓低聲音,有人說她繼父有問題,但冇證據。
當晚,海明威家的水龍頭全部自行打開,黑水淹冇了半個客廳。水退去後,地板上留下一個地址:陽光小區7棟302。
陽光小區是高檔住宅區。海明威以市場調研為由敲開302的門,開門的正是王振華,比照片上更加油膩臃腫。
王先生一個人住?海明威注意到玄關隻有男式拖鞋。
離婚多年了。王振華的笑容讓海明威想起日記裡的描述,要喝點什麼嗎?
衛生間傳來沖水聲。王振華皺眉:奇怪,今天冇請保潔啊...
海明威藉口上廁所,在裡麵發現馬桶邊緣有幾根黑色長髮。鏡子上慢慢浮現水珠組成的字:。
突然,所有水龍頭同時爆開,噴出的黑水中夾雜著腐爛的皮肉組織。王振華衝進來,臉色瞬間慘白:不可能...十年了...
你知道林小滿在哪,對嗎?海明威逼問。
王振華突然掐住自己脖子,眼球凸出,像是被無形的手扼住:她...回來了...說完昏死過去。
醫院走廊上,海明威翻看從王振華家順走的舊相冊。在一張被刻意撕毀又粘合的照片背麵,他發現了一行小字:小滿失蹤當天,管道維修收據。
根據上麵的電話,他找到了當年上門的水管工老劉。現已退休的老劉回憶道:那天確實奇怪,王先生說馬桶堵了,但管道根本冇堵。他給了雙倍錢讓我彆記錄。
還有更奇怪的嗎?
老劉猶豫了一下:工具箱少了一把鋼鋸...後來在垃圾箱找到時,上麵有頭髮和...肉渣。
海明威回到家,發現整個馬桶被連根拔起,露出下麵幽深的管道。一張發黃的照片飄上來——林小滿學生證上的笑臉照,背麵用血寫著:碎片在牆裡。
敲開衛生間牆壁,海明威找到了被塑料袋包裹的鋼鋸和兒童骨骼碎片。此時電話響起,是警察局:王振華醒了,但一直喊著馬桶裡有手...
深夜的醫院走廊空無一人。海明威站在王振華病房外,聽到裡麵傳來驚恐的尖叫和潑水聲。
推開門,他看見王振華蜷縮在角落,病床浸在汙水中。馬桶不斷湧出黑水,水麵上漂浮著兒童衣物。
她來了!王振華抓住海明威,我不是故意的...那天喝多了...她一直哭...
黑水突然暴漲,一個瘦小的身影緩緩浮出水麵。林小滿的怨靈比之前更加實體化,腐爛的皮膚上佈滿鋸齒狀傷口。
你鋸開了她...為了塞進管道...海明威終於明白那些骨骼碎片的意義。
王振華跪地求饒,但黑水已漫到他腰部。無數蒼白的小手從水中伸出,將他拖向馬桶。在最後一聲慘叫中,他的頭被按進了馬桶,就像十年前他對林小滿做的那樣。
警笛聲響徹黎明。海明威將骨骼碎片和林小滿的日記交給了刑警隊長趙明。
這些證據...確實可疑。趙明翻看日記,但王振華怎麼死的?監控顯示病房隻有他一人。
正義終於實現了。海明威避而不答。
回家後,他發現衛生間恢複了正常。最後一次沖水時,水流乖乖地順時針旋轉而下。鏡子上出現最後一行水字:謝謝,再見。
新聞報道稱,在王振華家中發現了更多證據,案件重新調查。晚間新聞播放了王振華前妻跳河前的一段采訪:小滿每晚都在馬桶裡哭...他們不信我...
海明威關掉電視時,所有水龍頭自動流出了清水——這是十天來第一次。
整理房子時,海明威在地下室又發現一個鐵盒。裡麵是林小滿的校徽、髮卡,和一張紙條:希望下輩子有個好爸爸。
當晚他夢見清澈的湖邊,一個穿白裙的小女孩向他揮手。她的脖頸光潔,笑容明亮,再也不是那副恐怖模樣。
媽媽來接我了,夢中的林小滿說,你的馬桶不會再鬨鬼了。
海明威醒來時,發現枕邊有一片乾枯的花瓣,散發著淡淡的清香。衛生間鏡子上,所有水痕都消失了,隻留下一張用霧氣勾勒的笑臉。
他聯絡了林小滿的母親的孃家,將遺物交給了她年邁的外祖母。老人老淚縱橫:十年了...終於能給孩子立個碑了...
三個月後,海明威站在郊外墓地。林小滿的衣冠塚挨著她母親的墓,墓碑照片上是她日記本裡夾著的笑臉照。
結案了。趙明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王振華的前合夥人招供,他們曾合夥騙保,王振華第一任妻子死得也很可疑。
微風拂過,海明威彷彿聽到小女孩的笑聲。回家路上,他買了一束白菊,經過河邊時撒入水中——那是林小滿母親結束生命的地方。
當晚洗澡時,海明威驚訝地發現浴缸水麵上漂浮著幾片白色花瓣,排列成一個心形。他微笑著搖搖頭,知道這是最後的告彆。
從那天起,他家的水管再冇出現過異常。隻是在每年1月18日——林小滿的忌日,馬桶水箱會莫名響起一段歡快的兒歌,持續整整一分鐘。而海明威總會在這天去墓地,放上一盒新的彩色鉛筆和一包草莓味軟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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