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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吞雲把最後一枚硬幣投入點鈔機時,金屬碰撞聲突然變得沉悶。他皺眉看著顯示屏:今晚載客63人,應收126元,實際127元。
見鬼了。他嘟囔著翻找錢箱,在最底層發現一枚與眾不同的硬幣——1987年版的舊一元,邊緣已經發黑,帶著地下水的腥鏽味。
監控室裡,保安老張叼著煙笑道:龍師傅,你數錯了吧?
龍吞雲調出監控。23:15分的畫麵中,前門打開又關閉,就在這0.8秒的間隙裡,一頂鏽紅色的礦工帽在車門處一閃而過。但乘客計數係統顯示,當時隻有穿校服的女生上了車。
把23號攝像頭回放。龍吞雲聲音發緊。車廂後部的監控顯示,女生獨自走到後排坐下,而她旁邊的座位上,工裝褲的褲腿正往下滴水,在座椅上積成小小的水窪。
老張的煙掉在了地上:那是...趙鐵柱的帽子...
淩晨三點,龍吞雲在公交公司檔案室翻出了發黃的剪報。1993年11月7日,《黑山礦難16人被困》的標題下,配著張模糊的照片:滿臉煤灰的礦工們抬著擔架,上麵躺著個戴鏽紅礦帽的男人,帽簷下露出半張青紫的臉。
老張認識這人?龍吞雲指著照片問。
值班的調度員老王湊過來看了一眼就退後兩步:黑山礦的趙鐵柱,當年井下透水,他本來能逃出來,又折回去救工友...老王突然壓低聲音,聽說齊富貴為了保礦井,硬說下麵是廢棄巷道,耽誤了救援...
龍吞雲手機突然震動,是監控室發來的實時畫麵:停在場站末位的23路公交上,後排座位憑空出現個穿工裝的人影,正用沾滿煤灰的手指在起霧的車窗上寫字。
當龍吞雲衝到場站時,車廂空無一人,隻有車窗上歪歪扭扭的字,和座位下不斷湧出的黑水。
第二天末班車,龍吞雲特意多留神後排。23:20分,穿西裝的齊明上了車,這位礦業公司少東家渾身酒氣,癱坐在前排。
師傅,後麵...是不是有人?齊明突然轉頭問道。龍吞雲從後視鏡看到,齊明身後的座位滲出黑水,順著椅背流到他西裝上,形成手指狀的痕跡。
齊明尖叫著跳起來,指著空座位:剛纔有雙手搭在我肩上!他的西裝後背赫然是五個煤黑色的指印。
車到終點站時,龍吞雲發現齊明座位下多了塊煤矸石,上麵用血畫著個。與此同時,錢箱裡又出現一枚1987年硬幣。
深夜,龍吞雲接到老張電話:查到了,93年礦難是11月7日,趙鐵柱被困7天後才...電話那頭突然傳來重物倒地聲,接著是滴答、滴答的水聲。
龍吞雲趕到值班室時,老張正對著空氣喃喃自語:我不是故意的...當時齊總說井下冇人了...他的工作服領口滲出黑水,脖子上浮現青紫掐痕。
監控螢幕雪花閃動,突然跳轉到地下車庫畫麵:戴礦工帽的身影正拖著一串濕漉漉的腳印,走向停放的23路公交。
他在找齊明。老張突然清醒,當年礦難後,是齊富貴讓我改的下井記錄...話音未落,所有監控螢幕同時變成井下巷道畫麵,頭燈的光束晃動著,傳來鐵鎬敲擊聲。
龍吞雲在地下車庫找到了異常——23路車身上佈滿指痕,後排座位下積著摻煤渣的黑水。最駭人的是,投幣箱裡整齊碼著七枚1987年硬幣,最新那枚還帶著水珠。
齊明在私人診所咳出第三口煤渣時,終於崩潰了:我爸說過趙鐵柱的事...透水那天他本來能封井救人,可新礦脈...
龍吞雲把礦難報道摔在病床上:就為這個,你們讓16個人活活淹死在井下?
隻有趙鐵柱冇救出來!齊明突然盯著病房角落,他...他是不是在這?牆角的地麵正滲出黑水,形成小小的漩渦。
當晚,龍吞雲在檔案室找到了關鍵證據:齊富貴簽署的廢棄巷道檔案,和趙鐵柱之子的領養記錄。照片裡男孩戴著父親的礦帽,眼神空洞。
23路末班車發車前,龍吞雲發現駕駛座上有頂濕透的礦工帽。當他顫抖著戴上它啟動車輛時,後視鏡裡突然多了個滿臉煤灰的男人,對他做了個的手勢。
齊富貴舊部接連出事。會計死前瘋狂抓撓喉嚨,指甲裡全是煤灰;安全員在浴室溺亡,肺裡檢出礦井水成分。
龍吞雲通過趙鐵柱養子找到當年的救援隊長。我們聽到過敲擊聲,老人回憶道,但齊富貴說下麵是老窯...他遞給龍吞雲一盞鏽蝕的礦燈,玻璃罩內側有血寫的。
11月6日深夜,23路公交的監控拍到恐怖畫麵:車廂地板變成滲水的煤壁,所有座椅都成了腐朽的礦道支撐木。戴礦帽的身影站在齊明座位後,往他衣領裡灌黑水。
龍吞雲收到條陌生簡訊:明晚23:23,終點站見。附圖為93年礦難現場照,其中救援隊長手中的遺體登記表上,趙鐵柱的名字被血圈了出來。
11月7日23:15,龍吞雲駕駛的23路公交準時發車。齊明被迫坐在後排,渾身顫抖:為什麼非要今晚...
因為三十年前的現在,龍吞雲握緊方向盤,趙鐵柱還在井下敲擊求救。話音未落,車廂溫度驟降,車窗結滿冰花,映出無數戴礦工帽的身影。
當車駛過黑山礦區舊址時,柏油路麵突然變成濕滑的礦道。齊明尖叫著發現自己的西裝變成了礦工服,而車廂裡站滿了滴水的礦工。
時間到了。龍吞雲看著手錶指向23:23,整個車廂開始滲水。後視鏡裡,趙鐵柱的怨靈正將煤黑色的手伸向齊明。
齊明被困在礦車幻象中,眼睜睜看著黑水漫到胸口。趙鐵柱的怨靈摘下礦帽,露出被水泡脹的臉:你父親說這裡...是廢棄巷道?
頂板開始坍塌,齊明哭喊著認罪。龍吞雲舉起那盞鏽蝕的礦燈,燈光照出真相:當年齊富貴站在乾燥的巷道裡,對著鏡頭說下麵冇人了,而他背後岩壁分明傳來微弱的敲擊聲。
救...命...齊明的喉嚨裡突然發出不屬於他的沙啞聲音,正是當年錄音裡趙鐵柱最後的呼救。黑水冇頂時,所有幻象突然消失,車廂恢複原狀,隻剩齊明癱在地上咳出大量煤渣。
淩晨的醫院,齊明病床周圍擺滿除濕機,但被單仍不斷滲出黑水。x光片顯示他肺部佈滿黑色顆粒,醫生束手無策:像在煤礦工作了幾十年...
龍吞雲回到公交公司,發現23路車變成了靈堂。駕駛座上擺著七盞礦燈,擋風玻璃上是用煤灰寫的冤魂已散。錢箱裡整齊碼著93枚1987年硬幣,最上麵那枚沾著血。
老張遞來今天的報紙:《礦業大亨齊富貴淩晨溺亡於辦公室》。照片上,齊富貴趴在地毯上,周圍水漬組成個清晰的字,而他的手指深深摳進實木地板,像是想挖通什麼。
一個月後,龍吞雲開著新換的23路公交經過黑山。黃昏中,廢棄礦區亮起一盞礦燈,隱約可見戴礦帽的身影站在井口,對他揮了揮手,隨即化作青煙消散。
當晚清點,錢箱裡多了枚嶄新的硬幣。龍吞雲笑著把它放進特製的小盒——裡麵已有92枚不同年份的硬幣,每枚都代表一個被趙鐵柱救下的礦工靈魂。
車場新來的調度員問:龍師傅,聽說這趟末班車鬨鬼?
龍吞雲望向空蕩蕩的後排座位,那裡有塊永遠擦不乾淨的水漬:不是鬨鬼,是有人在守護這條線路。他發動汽車,後視鏡裡隱約映出個戴礦工帽的虛影,正對他點頭致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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