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庝提的礦工帽燈閃爍兩下,突然從昏黃變成了詭異的幽綠色。他拍了拍頭盔,燈光卻更綠了,像一潭發光的毒液潑在漆黑的礦道上。
老張,你燈...庝提轉頭詢問同伴,話卻卡在喉嚨裡。綠光照射的岩壁上,浮現出一隊推著煤車的瘦小身影。那些身影不足一米高,彎腰推著比他們還大的煤車,鐵軌發出不存在的聲。
我燈咋了?老張轉過頭,他的礦燈仍是正常的黃色。岩壁上的幻影瞬間消失,彷彿從未出現過。
庝提揉了揉眼睛:冇...冇事。
走到岔路口時,綠光再次變強。庝提看見岩縫裡嵌著半張孩童的臉,煤灰覆蓋的臉上,一雙眼睛突然睜開,直勾勾盯著他。
三十七年...孩童的嘴唇蠕動著,聲音卻從庝提的安全帽裡傳出。他猛地摘下頭盔,發現內側用血寫著個字。
老礦工馬六指聽完庝提的描述,旱菸袋地掉在地上。
你見著煤娃子他哆嗦著撿起菸袋,87年冬天,小窯井塌方,十二個童工...
安全科長趙德柱突然出現,馬六指立刻閉嘴。庝提注意到趙德柱的皮鞋鋥亮,在礦場顯得格格不入。
深夜,庝提偷偷翻看舊檔案。一份被撕過的報告上殘留著:...童工違規下井...家屬已賠償...落款是趙建國——現任安全科長的父親。
回宿舍路上,庝提的礦燈又綠了。巷道儘頭,十二個煤灰組成的小腳印,一路延伸到被封的小窯井口。
早班點名時,爆破工王三冇到。人們在通風井底找到他,屍體蜷縮成胎兒姿勢,指甲裡全是煤渣。
意外墜井。趙德柱快速蓋白布,但庝提瞥見死者脖子上有烏青的小手印。
當晚,庝提的礦燈綠得發亮。岩壁上浮現童工們圍著王三的畫麵,其中一個轉頭對庝提說:他往我們眼裡灌煤渣。
次日,庝提在工具間發現王三的安全帽。內側用煤灰寫著,還有半枚小指紋。
暴雨夜,庝提跟蹤趙德柱到廢棄倉庫。透過窗縫,他看見趙德柱對著個牌位上香,牌位寫著先父趙建國,而供桌上擺著十二個迷你煤車模型。
礦井監控室,庝提調出王三死前錄像。淩晨3:15,王三突然對著空氣跪地求饒,然後自己跳進通風井。
詭異的是,音頻波紋顯示,在王三說話前已有聲波——段孩童的輕笑。
你也在查這個?技術員小李遞來磁帶,87年事故唯一證據。
磁帶裡是趙建國的聲音:...封死洞口...省得那些小崽子...
突然電流雜音淹冇了錄音,庝提的礦燈綠光中,監控螢幕映出十二個站在他身後的黑影。
庝提撬開小窯井封板。腐臭味中,他找到個生鏽的飯盒,裡麵是十二張疊成星星的糖紙,每張都寫著名字。
最新的糖紙上還有血跡,畫著趙家父子肖像。
綠光忽然大盛。岩壁上童工們手拉手歌唱,歌聲卻在庝提頭盔裡迴盪:...趙家墳頭草青青...
地麵震動,庝提逃出時,封井的巨石砸在他剛纔站的位置,擺成個跪拜形狀。
電工老劉死在變電室。驗屍時,他乾癟的屍體竟不斷滲出煤渣。
像是...被吸乾了。法醫低聲道。庝提看見老劉安全帽裡寫著。
深夜,庝提的綠光照出老劉被童工按在變壓器上的幻影。為首的童工缺了右手食指——與王三帽裡的指紋吻合。
趙德柱開始戴著手套上班,但手套下滲出黑色液體。他瘋狂擦拭父親牌位,牌位卻越來越臟。
巷道裡出現煤灰畫的跳房子,每格一個名字。已塗黑七個,包括王三和老劉。
庝提發現通風係統被人為關閉——趙德柱想悶死所有知情者。
綠光中,童工們圍著昏迷的庝提,其中一個往他手心放顆煤塊:明天戴這個下井。
煤塊刻著字。庝提突然明白,童工要的不是殺戮,是真相。
庝提帶著糖紙證據衝向出口,礦井突然坍塌。趙德柱被困在主巷道,慘叫從對講機傳來:他們...在啃我的...
綠光中,十二雙小手從岩壁伸出,將趙德柱拖向小窯井方向。他的安全帽滾落,內側寫滿字,正好十二個。
地麵震動停止時,庝提在井口撿到趙德柱的懷錶,裡麵夾著張泛黃的賣身契,十二個手印中,有個缺了食指。
新聞報道礦井自然坍塌,但庝提將證據匿名寄給媒體。一週後,趙家彆墅被查封,挖出十二具小棺材,每具都放著個煤車模型。
庝提最後一次下井,綠光照出童工們手拉手升向井口的幻影。岩壁上用煤灰寫著:謝謝叔叔。
升井時,他的礦燈恢複正常。井口擺著十二顆煤塊排成的愛心,中間是顆水果糖。
廢棄礦井將改建兒童公園。動工那天,庝提夢見十二個乾淨的孩子向他鞠躬。
他在公園種下十二棵蘋果樹。每當夜幕降臨,樹間會飄起星星點點的綠光,像最溫柔的礦燈。
人們說那是螢火蟲,但老礦工們知道,那是世上最乾淨的煤,在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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