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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7年的秋夜,郵電局總機房裡隻有交換機嗡嗡作響。孫麗娟揉了揉發酸的脖子,第1001次插拔電話轉接插頭。
您好,這裡是郵電總局,請問轉接哪裡?她機械地重複著,耳機卻突然傳來一陣刺耳的電流聲,接著是女人低低的啜泣。
喂?請說話?孫麗娟皺眉調整耳機,脖子突然一緊——像是被粗糙的麻繩勒住。她驚恐地抓向脖頸,卻隻摸到自己光滑的皮膚。
啜泣聲戛然而止,變成嘶啞的耳語:電...話...線...
孫麗娟猛地扯下耳機。值班組長老王探頭進來:怎麼了?
冇、冇事。她強作鎮定,卻在低頭時發現工作台抽屜縫裡夾著一縷長髮——烏黑髮絲間纏著幾根銅芯電話線。
換班時,孫麗娟注意到最裡麵的03號交換機沾著暗紅色汙漬。她鬼使神差地湊近聞了聞,鐵鏽味直沖鼻腔。
彆碰那個。老王突然出現,那是...以前故障的。
但孫麗娟分明看見,在老王佈滿老繭的拇指上,有一道新鮮的勒痕,正滲出細小的血珠。
淩晨兩點,孫麗娟偷偷潛回機房。她翻出1982年的值班記錄,7月15日那頁被撕掉了,隻留下一點紙屑。
磁帶錄音機裡放著當年的工作錄音。前幾段都是正常通話,直到——
保衛科!快來人!03號機位...男人的尖叫伴隨桌椅翻倒聲,接著是重物拖拽的摩擦聲。
孫麗娟倒帶重聽,在背景雜音裡捕捉到細微的女聲:「線...纏緊了...」
突然整個機房的交換機亮起紅燈,所有插頭自動彈跳。孫麗娟驚恐地看到03號的線纜如活蛇般扭動,在空中組成一個絞索的形狀。
她跌跌撞撞跑向門口,卻發現鑰匙孔裡塞滿了糾纏的電話線。身後傳來一聲——錄音機自動開啟了新一段錄音:
我是周慧...他們用電話線...勒我的時候...我數了87下才斷氣...
孫麗娟轉身,03號工作台的轉椅上,赫然坐著個穿藏藍製服的女子,脖頸纏繞著密密麻麻的銅線。
清晨,孫麗娟在更衣室最裡側的儲物櫃發現異常。撬開鏽蝕的鎖,裡麵靜靜躺著一枚紅星髮卡和褪色的工作證。
周慧,1980年入職,總機班。
髮卡背麵刻著7.15,孫麗娟想起撕掉的那頁日期。她翻開工作證,夾層裡有張泛黃的字條:「局長貪汙長途費,賬本在——」
字跡戛然而止,背麵殘留半個血指印。
找什麼呢?保衛科長張德才的聲音在背後炸響。孫麗娟慌忙藏起髮卡,卻見張德才的視線死死盯著她手中的工作證。
隨便看看...孫麗娟假裝整理頭髮,驚覺張德才的右手小指缺了一截——和昨晚錄音裡拖拽聲的節奏完全吻合。
午休時,孫麗娟溜進檔案室。1982年7月的《郵電通訊》內頁報道:「我局職工周慧同誌因病逝世,享年24歲。」
但角落裡貼著的小訃告被鋼筆狠狠劃爛,隱約能辨出「慘死」「追查」等字眼。
暴雨夜,孫麗娟藉口檢修留在機房。她撬開03號機位下方的地板,發現一本被老鼠啃噬的日記本。
「1982.7.14:今天覈對長途話費,發現局長截留了8700元。我拷貝了賬本...」
最後一頁寫著:「張德才約我明晚交接證據,希望...」字跡在這裡變得扭曲,像是寫字時突然被襲擊。
孫麗娟翻開夾在日記中的賬本影印件,背麵有用血畫的簡圖——正是郵電局地下管道的走向,某處標著紅星。
突然整個機房的電話同時響起,孫麗娟抓起最近的話筒,裡麵傳來周慧的聲音:「地下...來找我...」
所有電話又同時掛斷。孫麗娟發現自己的手腕上不知何時纏著幾根銅線,勒出淡淡的紅痕。
孫麗娟打著手電鑽進地下管道。蛛網密佈的通道儘頭,有個用電話線封住的鐵櫃。
剪開線纜,櫃子裡是件疊得整齊的藏藍製服,領口處大片褐漬。衣服包裹著一截人類指骨,指節上套著個銅線纏繞的戒圈。
找到...我了...耳畔的低語讓孫麗娟寒毛直豎。她轉身時手電照到管道頂部——密密麻麻的電話線懸掛著一個模糊的人形,隨氣流輕輕搖晃。
孫麗娟尖叫著後退,撞到一個人。張德才獰笑的臉在手電光下格外恐怖:小孫同誌,這麼晚來檢查線路?
他的手掌如鐵鉗般扣住孫麗娟的脖子,正是那根斷指的位置:你和周慧一樣愛多管閒事...
突然張德才瞪大眼睛鬆開手——所有懸垂的電話線齊齊勒住他的脖子,將他吊向管道頂部。孫麗娟瘋狂爬出管道時,身後傳來骨骼碎裂的脆響。
第二天,張德才的屍體在地下室被髮現。法醫說是意外觸電,但孫麗娟看到他脖子上87道勒痕。
最近...電話總串線。局長錢衛國的聲音在發抖,他辦公桌上的電話不斷自動重撥某個號碼。
孫麗娟注意到局長手腕纏著繃帶,下麵露出銅線勒痕。他瘋狂地撕扯桌上檔案,其中一頁飄到孫麗娟腳邊——是張1982年的維修單,寫著更換03號機位全部線纜。
夜裡,孫麗娟監聽局長辦公室電話。電流雜音中,周慧的聲音在數數:...86、87...接著是局長崩潰的哭喊:我不是故意的!我隻是讓張德才嚇唬你!
次日全域性大會上,局長突然掐住自己脖子倒地抽搐。醫護人員掀開他領口時,孫麗娟看見皮膚下有什麼在蠕動——像是有無數銅線在血管裡遊走。
孫麗娟按照血圖找到鍋爐房後的暗格。生鏽的鐵盒裡是周慧記錄的完整賬本,記載著局長貪汙的每一筆錢。
最後一頁貼著張泛黃的照片:年輕的錢衛國、張德才和...周慧?照片被利器劃爛,但能看出三人曾經關係親密。
她是我妻子。老電工劉師傅突然出現,衛國是我表弟,德纔是我們發小。
他顫抖的手撫過照片:慧子發現他們貪汙,說要舉報...那天是我值班,聽見機房慘叫跑過去...隻抓到一截斷指...
劉師傅掀開衣領,脖子上赫然是陳年的電話線勒痕:我想救她,被德纔打暈。醒來後他們說慧子辭職回老家了...
郵電局開始拆遷前夜,孫麗娟偷偷在03號機位前點了三支香。香灰突然打旋,組成23:00的字樣。
23:00整,整棟樓停電。孫麗娟打著手電來到機房,看見所有電話線如蛛網般交織在空中,組成一個人形。
幫我...周慧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孫麗娟鼓起勇氣捧出鐵盒:賬本找到了。
電話線人形突然散開,如潮水般湧向局長辦公室。孫麗娟跟過去時,聽見裡麵傳來撕心裂肺的慘叫。
透過門縫,她看見錢衛國被無數電話線纏成繭狀,吊在吊扇上旋轉。撥號盤自動轉動,撥打著一個號碼——正是當年周慧家的電話。
黎明時分,工人在局長辦公室發現錢衛國的屍體——被電話線纏成木乃伊,耳朵裡塞著個微型磁帶。
孫麗娟悄悄取走磁帶。播放時先是一段自白:我殺了周慧...用總機線...接著是87下艱難的呼吸聲,最後是周慧的歎息:「解脫了...」
拆遷隊拆到03號機位時,牆體內驚現一具呈環抱狀的白骨。孫麗娟注意到骷髏的左手小指缺失,右手緊握著個紅星髮卡。
當天夜裡,孫麗娟夢見周慧穿著整潔的製服向她敬禮:謝謝你...夢醒時,她發現枕邊放著一束用電話線捆紮的野花。
郵電局舊址建成新大樓那天,孫麗娟被調去檔案室。整理舊物時,她發現1982年的值班表上,7月15日03號機位赫然寫著。
新來的小姑娘抱怨電話串線,孫麗娟笑了:試試把插頭擦乾淨。她不經意瞥見女孩胸前的紅星髮卡——和當年周慧的一模一樣。
下班時,孫麗娟看見夕陽給新大樓鍍上金邊。她摸摸脖子——那些莫名的勒痕早已消失,就像從未存在過。
最後一個離開時,走廊電話突然響起。孫麗娟拿起聽筒,裡麵傳來熟悉的輕笑,接著是嘟嘟忙音。掛上電話時,她發現聽筒線上纏著一根烏黑的長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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