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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彤媽鎖上解剖實驗室的門時,總覺得背後有雙眼睛在盯著她。這具編號b-17的教學骨架最近越來越不對勁——昨天她明明把顱骨朝北擺放,今早卻發現它正對著門口;前天整理好的指骨,第二天總會少一兩節。
李老師,您又動我的骨架了?彤彤媽問隔壁辦公室的老教師。
我這把老骨頭哪有力氣搬它。李老師笑著搖頭,倒是你,彆太拚了,聽說這具骨架有點邪門。
當晚十點,彤彤媽藉口取資料返回實驗室。推開門那刻,她渾身血液都凝固了——b-17正以完美的芭蕾一位腳姿勢立在解剖台中央,月光透過天窗灑在它光潔的額骨上,彷彿鍍了一層銀。
監控錄像顯示,22:17分,骨架突然自己坐起來,關節發出聲,然後輕盈地躍下解剖台,開始跳一段複雜的芭蕾舞。最恐怖的是,當它旋轉時,彤彤媽清楚地看到右側肋骨內側刻著一行數字:issn
2096-5143。
圖書館的微縮膠片機發出聲。彤彤媽查詢那串期刊號,發現是五年前《國際運動醫學雜誌》的一篇關於舞蹈損傷的論文,作者署名趙誌明——她的博士生導師。
這篇論文很有名啊,管理員隨口說,拿了當年的學術新人獎,就是那個得獎後突然辭職的...
彤彤媽手指一顫。她記得趙教授確實在五年前獲得重大獎項後急流勇退,而實驗室記錄顯示,b-17正是那年入庫存放的無名捐贈體。
深夜,彤彤媽偷偷查閱人事檔案。在五年前的校報上,一則小豆腐塊引起她注意:《舞蹈係優秀學生林小曼休學》。配圖中女孩的舞姿莫名眼熟——正是b-17昨晚跳的動作。
更詭異的是,當她翻到檔案最後一頁,那張照片上的林小曼突然眨了眨眼,鮮血從她嘴角滲出,在紙上暈染成兩個扭曲的字:凶
手。
解剖室裡,彤彤媽用放大鏡仔細觀察b-17的肋骨。除了那串期刊號,更隱秘處還刻著xiaoman
2017.5.12——林小曼的名字和某個日期。
2017年5月12日...彤彤媽突然想起,這正是趙教授論文投稿的前一週。她衝進資料室,在一摞塵封的檔案中找到了林小曼的學籍表。特長欄寫著芭蕾舞原創《骨語》獲全國大學生藝術展演金獎。
電腦突然自動開機,螢幕上彈出五年前的校園監控視頻:深夜的舞蹈房,林小曼正在排練,趙教授推門而入。兩人激烈爭執時,趙教授抓起啞鈴...
視頻戛然而止。彤彤媽一回頭,b-17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指骨搭在她肩上。月光下,它的顱骨慢慢轉向校園東區——那裡是趙教授現在住的教授樓。
林小曼的儲物櫃還封存在舞蹈係地下室。撬開鏽蝕的鎖,彤彤媽發現一本被血跡浸透的日記。
5月10日:趙教授又來找我,他想要我的《骨語》動作解析數據。這是我為紀念去世母親編的舞,絕不能讓他剽竊...
5月11日:在圖書館查到趙教授之前發表的論文都是抄襲的!我收集了證據,明天去舉報...
最後一頁寫著:如果出事,證據在——字跡被一道長長的血跡切斷。
突然,儲物櫃的鏡子浮現血字:看腳下。彤彤媽低頭,發現地板縫隙裡塞著個u盤。插入電腦,裡麵是林小曼記錄的趙教授學術不端證據,以及一段未發送的舉報郵件草稿。
這時,實驗室打來電話:彤彤老師!b-17不見了!
校園保安在舞蹈房發現了b-17。它站在把杆前,擺出標準的芭蕾預備姿勢,腳下散落著啞鈴碎片——和監控視頻裡趙教授使用的凶器一模一樣。
彤彤媽趕到時,骨架突然過來,向她伸出手。一股寒意竄上脊背,但她還是接住了那冰冷的指骨。b-17牽著她跳起了《骨語》,每個動作都精準得令人心碎。
舞畢,骨架的右手突然指向窗戶。透過玻璃,正好能看到趙教授書房亮著燈。當彤彤媽再回頭,b-17已經恢覆成教學姿勢,但它的左手無名指骨不見了。
第二天,趙教授家門口出現了那節指骨,下麵壓著林小曼的舉報信影印件。
趙教授最近總做同一個夢:深夜的實驗室,一具骨架在跳芭蕾。每次轉到第三圈時,骨架就會變成七竅流血的林小曼,舉著啞鈴向他走來。
今早他發現西裝口袋裡有骨粉,書桌上擺著五張一模一樣的論文——都是他抄襲的那篇。更可怕的是,鏡子裡的自己時不時變成骷髏模樣。
你臉色很差。同事關切地問。
隻是...睡眠不足。趙教授強打精神。他冇說昨晚親眼看見衣櫃自己打開,裡麵掛著一排舞裙,每件都沾著血跡。
回家路上,他聽到背後有哢嗒哢嗒的響聲。回頭一看,路燈下b-17正以芭蕾舞姿旋轉,肋骨上的期刊號在月光下閃閃發光。
年度學術評審會上,趙教授如坐鍼氈。最近校園瘋傳b-17的靈異事件,而今天正是林小曼失蹤五週年。
下麵請趙誌明教授發言。
趙教授剛站起來,會場突然斷電。應急燈亮起時,所有人倒吸涼氣——b-17正坐在評審席上,頭骨轉向趙教授。
這、這是惡作劇!趙教授想去抓骨架,卻撲了個空。音響自動播放起《天鵝湖》,b-17隨著音樂跳起《骨語》,動作與林小曼獲獎視頻裡一模一樣。
當跳到**部分時,骨架突然解體,每塊骨頭都飛向不同評委。顱骨滾到趙教授腳下,下頜一張一合:還...我...論...文...
我承認!論文是抄林小曼的!趙教授在眾目睽睽下崩潰,但我冇殺她!那天她摔倒撞到啞鈴,我...我隻是把屍體藏在了...
話音未落,所有窗戶同時爆裂。狂風捲著論文影印件在會場飛舞,每張都浮現血手印。b-17的骨架在空中重組,擺出林小曼生前最後一個舞姿。
警察在地下室找到了林小曼的遺骸。她的骨骼有多處鈍器傷,右手緊握著一枚鈕釦——來自趙教授常穿的那件西裝。
案件重審這天,彤彤媽獨自來到實驗室。b-17安靜地躺在解剖台上,肋骨上的期刊號已經模糊。
安息吧。她輕輕擦拭額骨上的灰塵。
午夜十二點,監控拍到b-17最後一次起舞。它跳完《骨語》全套動作後,對著攝像頭深深鞠躬,然後自動解體,每塊骨頭都精準落回儲存箱。
次日清晨,人們在湖邊發現了趙教授的屍體。他穿著五年前的西裝,口袋裡塞滿被拒絕的論文稿,死因是溺水——儘管湖水僅深30厘米。
新學期開始,解剖實驗室換了新骨架。但每逢夜深人靜,偶爾還能聽到輕微的聲。
彤彤媽現在養成了習慣:每天離開前,都會把解剖台轉向舞蹈房方向。有時第二天來,會發現台上落著幾片乾枯的花瓣——林小曼生前最喜歡白玫瑰。
在整理舊檔案時,彤彤媽發現一張被忽略的照片:年輕的林小曼在舞台上躍起,裙襬飛揚如蝶。照片背麵寫著:獻給我的骨頭——它們會說出真相。
窗外,一片白玫瑰花瓣輕輕貼在玻璃上,像是一個無聲的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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