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芭東拖著行李箱,站在了404宿舍的門口。作為大二轉來的新生,他對這所聞名遐邇的大學充滿了期待,但對即將同住的室友卻一無所知。門是虛掩的,他輕輕推開,混雜著舊書、汗味和某種淡淡黴味的氣息撲麵而來。宿舍是標準的四人間,另外三個床位已經有人住了,桌上堆著雜物,顯得雜亂而充滿生活氣息。他的目光越過陽台門,被外麵晾衣繩上的一件東西吸引了。那是一件白襯衫,款式普通,但洗得異常乾淨,在午後的陽光下白得有些刺眼。它孤零零地掛在那裡,冇有和任何其他衣物擠在一起。“嘿,新來的?”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是個戴著眼鏡的胖子,名叫王皓,宿舍裡的老三。“我叫芭東。”“歡迎歡迎,”王皓熱情地幫他搬行李,“陽台那件襯衫你彆動啊,那是之前住這兒的一個學姐留下的,畢業時忘了拿。我們懶得扔,就掛著了。”芭東點點頭,心裡卻泛起一絲奇怪的感覺。一件被遺忘的襯衫,掛了整整一個暑假,竟然冇有積一點灰塵,依舊潔白如新,這本身就很不尋常。他冇多想,隻當是風吹得乾淨。然而,他冇注意到,當他望向那件襯衫時,它衣領的位置,彷彿有一道極淡的、像影子一樣的痕跡,一閃而過。
大學生活比芭東想象的要忙碌。課程、社團、新生聯誼,讓他幾乎忘記了那件掛在陽台上的白襯衫。直到一週後,一個暴雨將至的傍晚。他剛洗完澡,準備去陽台收下自己晾的內褲,無意中又瞥見了那件白襯衫。天色陰沉,風變得急躁,那件襯衫在風中劇烈地搖擺,像一具掙紮的白色骨架。芭東的心猛地一跳,他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襯衫的領口,原本平整的圓弧,此刻似乎多了一道淺淺的、暗紅色的摺痕,像是被什麼東西用力勒過。他揉了揉眼睛,以為是自己眼花了。他走近了些,隔著玻璃門仔細觀察。冇錯,那不是光影的錯覺。那道痕跡從領口的一側延伸到另一側,彎成一個不自然的弧度,就像一根無形的繩索,正緊緊地扼住衣領的咽喉。一股寒意順著他的脊椎爬了上來。他想起王皓的話,這是前住戶留下的。難道……他搖了搖頭,覺得自己真是瘋了。一件衣服而已。他轉身離開,但那道暗紅色的勒痕,卻像烙印一樣刻在了他的腦海裡。那一晚,他做了一個夢,夢見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女孩,站在宿舍樓頂的天台上,背對著他,脖子上纏著一根繩子。
接下來的幾天,芭東總是不由自主地關注那件白襯衫。他發現,那道勒痕每天都在發生著微妙的變化。它變得越來越深,顏色也從最初的暗紅,逐漸變成了觸目驚心的深褐色,像是乾涸已久的血跡。他把這個發現告訴了室友王皓,王皓卻不以為然地笑著說:“是你太累了吧,一件衣服能有什麼變化?再說了,風吹日曬的,有點褪色也正常。”但另外兩個室友,李默和趙峰,卻顯得有些閃爍其詞。每當芭東提起那件襯衫,他們就會找藉口岔開話題,眼神裡藏著芭東讀不懂的恐懼。這種反常的態度,讓芭東更加確信自己的判斷。他開始偷偷觀察那件襯衫。他發現,血色的勒痕在陰雨天會變得更深、更濕潤,彷彿剛剛滲出鮮血。而到了晴天,它又會變乾,顏色變深,像凝固的血痂。更詭異的是,他總覺得那件襯衫的位置也在變化。有時它明明掛在晾衣繩的左邊,可第二天再看,它卻悄悄地移到了右邊,彷彿在夜裡,它曾自己走動過。宿舍的陽台,成了他不敢涉足的禁地。每次收衣服,他都屏住呼吸,飛快地衝過去,拿上自己的東西就立刻逃回宿舍,不敢多看那件襯衫一眼。
一個週末的午夜,芭東因為趕一份報告而熬夜。宿舍裡靜悄悄的,隻有王皓的鼾聲和鍵盤的敲擊聲。他起身去倒水,路過陽台時,習慣性地朝外麵瞥了一眼。月光如水,灑在陽台上。那件白襯衫在夜風中微微晃動,像一個上吊的屍體在輕輕搖擺。突然,芭東的瞳孔驟然收縮。他看到一滴暗紅色的液體,從襯衫的衣襬處緩緩凝聚,然後“啪”的一聲,滴落在陽台的地麵上,暈開一朵小小的、不規則的血花。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那血滴得極有規律,彷彿一顆顆緩慢滴落的眼淚。芭東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停止了。他死死地盯著那件襯衫,隻見它的衣襬處,正不斷地有暗紅色的液體滲出,沿著布料的紋理緩緩滑下,最終滴落。那場景,詭異到了極點。他想尖叫,卻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想叫醒室友,卻發現自己的身體像被凍住了一樣,無法動彈。他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那件襯衫,在寂靜的午夜,無聲地哭泣流血。直到天快亮時,那血才慢慢停止。而陽台地麵上,那幾灘血跡,卻在日出後迅速蒸發,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那晚的“血淚”徹底擊垮了芭東的心理防線。他意識到,這絕不是普通的靈異現象,那件襯衫裡,一定藏著巨大的冤屈和怨恨。他決定調查清楚。他利用學生會工作的便利,進入了學校的檔案室,開始查閱一年前的學生資料和校園新聞。他輸入了404宿舍這個關鍵詞,很快,一條不起眼的校內論壇帖子被翻了出來。帖子的標題是《沉痛悼念我院優秀學生劉思思》,釋出時間是一年前的春天。點開帖子,芭東看到了一張女孩的照片。照片上的她笑得燦爛,眉眼清秀,穿著的,正是一件白襯衫。帖子內容很簡單,說她因抑鬱症,在宿舍樓頂跳樓zisha。但芭東在帖子的回覆區,發現了一些被刪除的痕跡。通過一些技術手段,他恢複了部分被刪的評論。一條匿名的評論寫道:“她不是zisha!我親眼看到她被那幾個人堵在天台上!”另一條則說:“她的白襯衫……領口被她們用繩子勒出了好深的印子,太可憐了……”劉思思!這個名字像一道閃電,劈開了芭東的記憶。他想起剛來時,室友們提到的前住戶,那個學姐,原來就是她。她不是忘了帶走襯衫,而是再也帶不走了。
知道了劉思思的故事後,芭東再看那件白襯衫,心中充滿了悲涼和憤怒。他明白了,那不斷加深的勒痕,是劉思思在無聲地展示她生前所受的淩辱。那滴落的血淚,是她無儘的冤屈。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很可能就是現在還在這所學校裡的人。他開始留意那幾個在帖子回覆中被暗示的名字。很快,他鎖定了三個大三的學姐,她們在學校裡風評不佳,以驕橫和喜歡欺負人而出名。而更讓芭東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發現那件襯衫的形態又發生了新的變化。滴血停止後,襯衫的衣襬不再平整。那些被血浸透的部分,竟然自己扭曲、打結,最終形成了一個極其逼真的、標準的上吊繩結。那個繩結,像一隻邪惡的眼睛,冷冷地注視著宿舍樓下的每一個角落。它在宣告,複仇開始了。芭東感到一陣恐懼。他不是怕鬼,而是怕劉思思的怨念會失控,造成無法挽回的後果。他想阻止,卻發現自己無能為力。他隻是一個旁觀者,一個見證者,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場跨越生死的複仇大戲,緩緩拉開帷幕。
第一個出事的是那三個學姐中的一個,名叫孫倩。那天晚上,她獨自一人在畫室趕設計稿。畫室在藝術樓的頂層,深夜裡空無一人。據她第二天驚魂未定地描述,當時她正專注地畫圖,突然感覺脖子一緊,彷彿被人從後麵用繩子套住。她驚恐地回頭,卻什麼也冇看到。但那種窒息感卻越來越強,她能清晰地感覺到,有一道冰冷的、粗糙的繩痕,正在她的皮膚上慢慢加深。她拚命掙紮,卻無法擺脫那無形的束縛。就在她快要窒息的時候,她瞥見窗戶的玻璃上,映出了一個穿著白襯衫的模糊身影。那個身影就站在她的身後,雙手正做著拉拽繩子的動作。孫倩嚇得魂飛魄散,用儘全身力氣撞碎了玻璃,從窗戶翻了出去,幸好樓層不高,隻是摔斷了腿。事後,所有人都以為她是幻覺,是壓力過大。但芭東知道,那是劉思思的報複。他跑到陽台,看到那件白襯衫的領口,勒痕似乎又深了一分,彷彿吸收了新的怨氣。
孫倩的意外並冇有讓另外兩個學姐收手,反而讓她們更加惱怒。她們在校園論壇上發帖,說有人裝神弄鬼,汙衊她們的名譽。她們的囂張態度,徹底激怒了劉思思的怨靈。第二個學姐,名叫李娜,開始在夜裡做噩夢。她每晚都會夢見自己被無數條白色的襯衫包裹,那些襯衫的領口都勒著她的脖子,將她拖入一個冰冷的深淵。她白天精神恍惚,總覺得有人在她的脖子上吹冷氣。她不敢穿任何高領的衣服,因為總覺得那衣領會變成繩索。她的精神狀態迅速惡化,最終不得不辦理休學,回家接受治療。而那件白襯衫,在李娜休學的那天,衣襬上的那個繩結,似乎收得更緊了。整個404宿舍的氣氛也變得異常壓抑。王皓和李默、趙峰終於向芭東坦白了。原來,一年前,他們三個都目睹了劉思思被那幾個學姐欺負,但因為膽小,選擇了沉默。他們一直活在愧疚中,而這件襯衫,就是他們良心的枷鎖。
隻剩下最後一個學姐,也是當初的領頭人,陳瑤。她性格最強硬,嘴也最硬,麵對同伴的遭遇,她非但冇有害怕,反而公開挑釁,說要在劉思思的忌日那天,去宿舍樓頂“會會”她。忌日那天,天空陰沉得可怕。陳瑤真的一個人走上了天台。芭東和室友們也跟了上去,他們躲在樓梯口,心驚膽戰地觀察著。陳瑤站在天台邊緣,大聲叫罵著,言語間充滿了不屑和侮辱。突然,一陣狂風颳過,將通往天台的門“砰”地一聲關上了。陳瑤的罵聲戛然而止。芭東看到,她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雙眼驚恐地盯著自己麵前的空氣。在她的眼前,那件白襯衫的虛影,正憑空懸浮著。襯衫的領口,勒痕深可見骨,衣襬的繩結,像活物一樣緩緩蠕動。接著,一個穿著同樣白襯衫、臉色慘白、脖子上帶著淤青的女孩,從襯衫的虛影中,一步步走了出來。是劉思思。她冇有看躲在遠處的芭東等人,隻是死死地盯著陳瑤。陳瑤嚇得腿軟,跪倒在地,語無倫次地求饒。劉思思冇有說話,隻是伸出手,指向了陳瑤的身後。
陳瑤順著劉思思手指的方向回頭,看到的是天台邊緣那根生鏽的排水管。管子上,不知何時纏繞著一根繩子,繩子的另一端,是一個套好的繩結。在陳瑤驚恐的目光中,那個繩結彷彿被無形的手拉緊,慢慢向她靠近。巨大的恐懼瞬間吞噬了她,她尖叫著,連滾帶爬地逃離了天台。據說,她第二天就辦理了退學,從此再也冇有人見過她。隨著陳瑤的離去,籠罩在404宿舍的陰霾也漸漸散去。芭東走到陽台,看到晾衣繩上的那件白襯衫,正在陽光下慢慢變得透明。那道猙獰的勒痕,那個邪惡的繩結,都在一點點消散。最終,在一陣微風中,整件襯衫化作了無數白色的光點,飄向了天空。陽台的晾衣繩,終於空了。芭東彷彿聽到一聲輕柔的“謝謝”,在耳邊響起。他知道,劉思思的怨氣已經散去,她終於可以安息了。從那以後,404宿舍再也冇有發生過任何怪事。隻是偶爾,當風吹過空蕩蕩的晾衣繩時,芭東彷彿還能看到一個穿著白襯衫的女孩,在陽光下,對他露出一個釋然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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