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354章 《西城舊影》

-

石無論推開西城商場玻璃門時，冷氣混著某種腐朽氣息撲麵而來。這座九十年代的老商場即將在下週拆除，大部分店鋪已經搬空，隻剩下幾個清倉處理的攤位還亮著燈。

他習慣性走向三樓的休息區。五年前，每個週末他都和林小雨在這裡約會。她會買兩杯奶茶，坐在靠窗的第三把椅子上等他。

石無論的腳步突然僵住了——那個熟悉的位置上，一個穿白色連衣裙的身影正低頭玩手機。她的長髮垂在臉頰兩側，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他們當年的情侶戒。

"小雨？"石無論的聲音發顫。女孩抬起頭，露出那張他魂牽夢縈的臉，隻是蒼白得不像活人。

"你來晚了。"林小雨微笑著拍拍身邊的空位。石無論恍惚坐下，聞到她身上淡淡的茉莉香水味，還是五年前那個牌子。

直到他的手穿過她的身體碰到椅子，石無論才意識到不對勁。林小雨的笑容漸漸消失："五年了，你都冇發現嗎？"她的聲音開始夾雜著水流般的雜音。

石無論驚恐地後退，撞翻了垃圾桶。再抬頭時，椅子上隻剩下一灘水漬和幾根長髮。商場廣播突然響起："親愛的顧客朋友們，西城商場將於今日...滋滋...血債血償..."

保安室裡，石無論緊盯著監控螢幕。"你看，這裡根本冇人！"保安隊長王強不耐煩地快進著錄像。畫麵顯示過去一小時裡，那把椅子始終空著。

"不可能！"石無論指著螢幕，"當時她就坐在這裡，還跟我說話了！"

王強突然變了臉色："你說的人...長什麼樣？"

石無論描述完林小雨的樣貌，王強的臉色變得慘白，他粗暴地把石無論推出保安室："趕緊走！彆在這胡說八道！"

但石無論注意到，王強的手在發抖，而且他臨走時瞥了一眼牆上2018年的值班表——那是林小雨失蹤的時間。

商場關門後，石無論偷偷溜回休息區。月光透過玻璃頂棚灑下來，那把椅子上赫然放著一部老式手機。他顫抖著按下開機鍵，鎖屏照片是他和林小雨的合影，日期顯示是林小雨失蹤當天。

相冊裡有一段視頻：晃動的畫麵中，林小雨在奔跑，背景就是這座商場。她喘著氣說："無論，如果他們找到這個手機，說明我已經...啊！"視頻戛然而止，最後是一聲悶響和男人的咒罵聲。

建築圖紙鋪在石無論公寓的地板上。他圈出了商場所有可能藏屍的地方，最後目光停在了地下室承重牆的結構圖上——那麵牆在2018年8月，也就是林小雨失蹤後一週，突然進行過加固。

淩晨三點，石無論帶著錘子潛入商場地下室。牆麵新刷的白漆在紫外手電下顯露出不規則的修補痕跡。當他敲擊某處時，聲音明顯空洞。

第一塊磚鬆動的瞬間，一股腐臭湧出。石無論強忍嘔吐欲，擴大洞口，紫外光下，牆內露出一截蒼白的手骨，無名指上套著褪色的情侶戒。

"找到我了..."耳邊突然響起林小雨的聲音。石無論轉身，看到她站在樓梯口，白色連衣裙上沾滿水泥漿，後腦有個可怕的凹陷。

"是誰？"石無論聲音嘶啞。

林小雨的影像閃爍起來，變成了遇害時的樣子：頭髮被血黏在臉上，眼睛充血凸出。"趙...世..."她的聲音斷斷續續，隨著水龍頭突然爆裂的巨響，她消失了。

石無論想起來了，趙世昌是商場總經理，當年曾瘋狂追求林小雨。

石無論從林小雨舊物中翻出一本日記。最後一頁寫著："8.15

趙又威脅我，說如果再不答應就去死。王隊長今天跟蹤我到洗手間，好可怕..."

手機響了，陌生號碼發來一張照片：2018年商場員工合影，趙世昌摟著王強的肩膀，兩人手上都有抓痕。第二張是監控截圖，顯示林小雨失蹤當晚，王強拖著個大行李箱離開商場。

石無論重返地下室，在牆縫深處找到一個防水袋，裡麵是林小雨的工作證和一張被血染紅的紙條："他們想用我抵債，我不從，趙就用..."

紙條背麵是串數字，石無論認出是商場保險箱密碼。箱子裡有一遝借條，全是趙世昌簽名的百萬賭債，最後一張寫著："以林小雨抵債，債清"。

商場突然停電，黑暗中，石無論聽見高跟鞋聲由遠及近。手機亮起，自動播放一段錄音："賤人！敬酒不吃吃罰酒！"——是趙世昌的聲音，接著是重擊聲和林小雨的慘叫。

清晨，清潔工在地下室發現王強的屍體。警方通報是心臟病突發，但石無論知道真相——他溜進現場時，看見王強脖子上有青紫手印，而法醫刻意忽略了這點。

更詭異的是，王強口袋裡裝著林小雨的工作證，本該在石無論手裡的那張。

商場貼出告示：因"特殊情況"提前停業拆除。石無論跟蹤趙世昌到辦公室，聽見他在吼叫："不可能！那麵牆不能拆！加錢！再加錢！"

透過門縫，石無論看見趙世昌對著空氣揮舞手臂："滾開！不是我一個人乾的！"他的襯衫領口下，隱約可見青紫掐痕。

石無論的手機突然收到一段視頻：2018年的監控，顯示王強在休息區打暈林小雨，趙世昌將昏迷的她裝進行李箱。視頻最後跳出文字："明晚，血債血償"。

當夜，商場所有水龍頭同時噴出血紅色液體，監控拍到白影在三樓徘徊。值班保安說聽見女人唱歌，調子是林小雨生前最愛的《西城舊事》。

拆除前最後一天，石無論帶著林小雨的遺物來到休息區。他剛放下裝有她最愛茉莉花的盒子，周圍溫度驟降。

"你來了。"林小雨的聲音從四麵八方傳來。石無論轉身，看見她完整地出現在椅子上，隻是半透明狀，身後牆麵滲出暗紅液體。

"那天發生了什麼？"石無論強忍淚水問。

影像閃回：林小雨被拖進地下室，趙世昌用鋼管重擊她後腦，王強幫忙將還在抽搐的她砌入牆中。"他們說我抵三百萬賭債..."她的聲音充滿痛苦。

突然，林小雨的影像扭曲起來："他來了！"休息區大門被撞開，趙世昌舉著桃木劍衝進來，臉上佈滿抓痕："陰魂不散！"

桃木劍穿過林小雨的身體，她發出刺耳尖嘯。石無論撲倒趙世昌："sharen犯！"扭打中，趙世昌口袋掉出一張符紙，上麵用血畫著林小雨的名字和生辰八字。

"你以為這能鎮住我？"林小雨的聲音變得猙獰。商場所有玻璃同時爆裂，趙世昌慘叫著被無形力量拖向地下室。

地下室裡，趙世昌像瘋了一樣揮舞桃木劍："滾開！賤人！"他的西裝被撕成布條，露出滿身抓痕。

石無論追下來時，看見驚人的一幕：趙世昌被懸在半空，雙腿亂蹬，脖子上赫然是五個青紫指印。水泥牆裂縫中伸出無數蒼白手臂，空氣中瀰漫著血腥味。

"救...我..."趙世昌向石無論伸手，"她...要殺光所有人..."

林小雨的怨靈完全顯形，白衣變成血衣，長髮飛舞："你說過要和我一起死..."她的聲音變成多重回聲。

石無論震驚地發現，自己手上也出現淡淡掐痕。林小雨轉向他："走...不然連你一起..."話音未落，趙世昌突然墜落，雙腿發出骨折的脆響。

"牆！看牆！"石無論驚呼。裂縫中，一具穿著白裙的骷髏正緩緩爬出，指骨上戴著那枚褪色的情侶戒。

趙世昌拖著斷腿爬向電梯，身後留下一道血痕。他的手機自動開啟直播，畫麵裡是他驚恐扭曲的臉："我錯了！求求你...啊！"

千萬網友目睹：電梯門反覆開合，就是不讓趙世昌進入。評論區炸鍋："是西城商場那個女鬼！五年前失蹤的女孩來報仇了！"

石無論想救趙世昌問清真相，卻被無形力量推出電梯間。他聽見林小雨的聲音在耳邊說："彆妨礙我...你知道他對我做了什麼..."

直播畫麵突然切換成2018年的監控：趙世昌用鋼管擊打林小雨的頭部特寫。接著是現在的實時畫麵：趙世昌被拖進洗手間，水龍頭自動打開，水位迅速上漲。

"這是她淹死的地方..."石無論恍然大悟。當年驗屍報告被篡改了，林小雨是被溺斃而非擊斃。

直播最後定格在趙世昌浮腫的屍體臉上，他的手機收到一條簡訊："第一個"。發送者顯示是林小雨的號碼。

拆除工程提前開始。石無論站在商場外，看著挖掘機撞向承重牆。突然，整棟樓劇烈搖晃，工人們尖叫逃散。

煙塵中，石無論看見林小雨站在三樓視窗，懷裡抱著具嬰兒骸骨。"這是...？"石無論如遭雷擊。

一瞬間，所有線索串聯起來：林小雨日記裡被撕掉的那頁、她失蹤前一個月的體檢單、趙世昌說的"抵債"真相...

"我們的孩子..."林小雨的聲音充滿悲傷。她輕撫骸骨，指向正在逃跑的工程負責人——正是當年篡改屍檢報告的法醫。

大樓轟然倒塌，但法醫像被定住般站在原地。煙塵散去後，人們發現他跪在廢墟上，懷裡抱著具小小的骸骨，七竅流血而亡。

石無論的手機響起，是林小雨的號碼："謝謝你找到我...現在，請忘記我們吧..."訊息自毀，所有相關照片視頻同時從手機消失。

一年後，西城商場原址建起兒童公園。石無論坐在長椅上，看著孩子們在噴泉邊玩耍。

噴泉突然變成血紅色，又瞬間恢複清澈。石無論知道，那是林小雨最後的告彆。他放下那枚已經氧化變黑的情侶戒，起身離開。

在他身後，長椅上隱約出現一個穿白裙的女子身影，懷裡抱著嬰兒，對他遠去的背影輕輕揮手，然後化作陽光下的水霧消散。

公園廣播響起輕柔的音樂，是那首《西城舊事》。管理員疑惑地檢查設備："奇怪，冇放這首歌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