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344章 《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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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慘白，阿金巡場至看台。腳步聲在空曠中迴響，忽覺後頸發涼——有人在看他！猛回頭，上層看台第三排，赫然坐著一個戴瓜皮帽的老者，正“注視”著他。阿金揉眼再看，老者消失，但整排座椅竟坐滿了模糊人影！他強作鎮定走近，人影隨步伐後退般消散。次日子時，人影更多了，且衣著各異：有員外、丫鬟、書生…皆麵無表情望向跑道。阿金寒毛倒豎，卻聽見整齊劃一的歎息：“…角兒…快上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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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查校史，無果。第三夜，他在看台角落拾到一張泛黃紙片——竟是張手寫戲單！《牡丹亭·遊園驚夢》，主演“小雲仙”。墨跡暈染處，隱現暗紅汙漬，形如指印。他上網搜尋“小雲仙”，跳出一條冷僻舊聞：清光緒年間，本地“慶雲班”名角小雲仙率班赴富商壽宴獻藝，因拒陪酒遭誣陷偷竊，全班三十餘口被綁至荒坡活埋！埋屍地，正是現今操場中心！當晚幽靈再現，其中一女子身段嫋娜，眼角含淚，直勾勾盯著阿金手中的戲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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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壯膽用手機拍攝。鏡頭裡，幽靈清晰可見！尤其那“小雲仙”，水袖輕揚，朱唇微啟，似在無聲吟唱。視頻自動播放時，背景音竟滲出淒婉崑腔！更駭人的是，當阿金想放大她的臉，螢幕突然雪花，一行血字浮現：“莫拍…驚擾…罪加一等…”

次日清晨，阿金髮現跑道中央莫名出現一圈深褐色印記，形如巨大墳塋。保潔工嘟囔：“怪了，昨天下雨，這圈土咋乾得最快？”

阿金心知：那是怨氣蒸騰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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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決定“溝通”。子時，他提著老式煤油燈（校史館借的）走向看台，高聲道：“各位前輩！要聽什麼戲？我…我放錄音！”

幽靈們齊刷刷轉頭，目光聚焦於他。小雲仙緩緩抬手，指向跑道儘頭——那裡不知何時搭起一座虛幻的、破敗戲台輪廓！同時，阿金腦中響起尖銳女聲：“《鍘美案》…包龍圖打坐在開封府…”

這是索命戲碼！他顫抖著播放《鍘美案》選段，幽靈們竟隨節奏輕輕晃動身體，眼中流下血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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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得知鬨鬼，斥為謠言，命阿金徹查“破壞公物者”。阿金趁夜潛入檔案室，在塵封地契夾層找到半張殘碑拓片！碑文記載：“…慶雲班妖人惑眾，依律…填埋…永鎮邪祟…立學宮以正風氣…捐資人：趙德昌。”

趙德昌？正是現任校長家譜首頁的名字！原來學校是建在萬人坑上，用“文氣”鎮壓冤魂！當夜幽靈暴動，看台石階滲出黑血，組成大字：“血債…血償…”

小雲仙指著校長辦公室方向，發出淒厲嘶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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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長不信邪，請道士作法。子時，道士搖鈴誦經，幽靈們卻鬨堂大笑，聲如裂帛！道士驚退，符紙自燃。次日，阿金在器材室發現一件沾滿泥汙的清代戲服——正是小雲仙常穿的那件！剛觸碰，戲服竟如活物般纏上他手臂，冰冷刺骨！耳邊響起她泣訴：“…我們不是妖…是活生生的人…被埋時還在唱…最後一句…”

阿金眼前閃過幻象：黑暗中，無數雙手扒著泥土，絕望的唱腔戛然而止…他掙脫戲服，掌心留下五道烏青指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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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決心贖罪。他找到小雲仙最愛的《遊園驚夢》全本唱片，在子時播放。幽靈們安靜聆聽，小雲仙甚至隨樂起舞，身姿曼妙如生前。曲終，她飄至阿金麵前，腐爛麵容竟浮現一絲溫柔：“好孩子…替我們…完成謝幕禮…否則…全校師生…代代為祭…”

她指向操場中心，“在那裡…燒了戲服…灑上公雞血…我們…才得解脫…”

阿金含淚應允。這是唯一生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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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金備齊物品。子時，他獨自站在操場中心“血圈”內，點燃戲服。火焰騰起，竟呈詭異的幽綠色！看台上萬鬼同哭，聲震雲霄。小雲仙懸浮火中，盛裝華服，絕美如昔。她對阿金深深一揖：“恩公…請受雲仙一拜…”

同時，校長家祖墳方向傳來一聲巨響（後證實墓碑無故碎裂）。火勢驟旺，將幽綠火焰卷向天空，化作漫天磷火。阿金以為結束，卻見小雲仙笑容轉冷：“謝幕禮…缺一樣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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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缺什麼？”阿金顫聲問。小雲仙指向校長辦公樓頂——那裡站著驚恐萬狀的校長！她尖嘯：“仇人血脈未斷！取他一滴心頭血，澆灌此地！”

萬鬼齊吼，化作陰風撲向辦公樓！校長癱軟在地。阿金衝上樓，奪過校長手中防身匕首，劃破其手臂（非致命），取血奔回操場。將熱血滴入餘燼，地麵劇烈震動，彷彿地下萬魂在歡呼！小雲仙身影漸淡，輕聲道：“…告訴後人…莫忘…我們曾活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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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滴入土刹那，幽綠火焰熄滅，磷火化雨灑落操場，腥氣儘散。看台空空如也，再無鬼影。校長因“精神受創”辭職，阿金則因“見義勇為保護校產”獲表彰。數月後，學校在操場邊緣立了一塊無字青石碑。某夜，阿金路過，見碑前靜靜放著一朵新鮮的白玉蘭——那是小雲仙生前最愛的花。他微笑鞠躬。從此，子時操場隻剩風聲蟲鳴。那些被曆史掩埋的歌喉與冤屈，終於在一場遲來的“謝幕”後，歸於永恒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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