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315章 《硬幣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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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那天，阿麗蹲在廚房門口，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媽媽揉麪。嘿，那麪粉都沾到媽媽鬢角上了，就跟落了層薄雪似的，可有意思了。阿麗鼻子裡全是芹菜豬肉餡的香味，饞得她直咽口水，忍不住就戳了戳媽媽的胳膊，問道：“媽，今年還包硬幣餃子不？”

媽媽一抬頭，笑著說：“你太爺爺當年定的規矩，除夕餃子得包枚硬幣，誰吃到誰來年就有福氣。”說著，她就從圍裙口袋裡掏出一枚古銅色的硬幣，“喏，就用這個——這可是你太爺爺當年的壓歲錢，光緒元寶，我都藏了二十年啦。”

阿麗接過那枚硬幣，上麵刻著“光緒元寶”四個字，邊緣有點磨損，就像被歲月啃過的舊書角。她用指腹蹭著那凹凸的紋路，突然就覺得手心發燙，趕緊問道：“太爺爺當年也吃這個？”

“那可不，”媽媽把硬幣放進餡盆裡，“你太爺爺說，除夕的壓歲錢要藏在餃子裡，這樣福氣纔不會跑。”

晚上七點，一家人都圍在餐桌前。鍋裡的餃子翻來翻去，就像一群白胖胖的小娃娃。阿麗夾起第一個餃子，一口咬下去，牙齒“咯”地碰到個硬東西。她趕緊吐出來，嘿，正是那枚光緒元寶。

“阿麗吃到了！”爸爸一拍桌子，樂嗬地笑起來，“來年要發大財嘍！”

可阿麗盯著那硬幣，突然就感覺它在手裡動了動。這時候，窗外的鞭炮聲“劈裡啪啦”地炸響，把她嚇得打了個寒顫。

阿麗睡得正香呢，突然被冷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坐起來，這一看，好傢夥，自己不在臥室，竟然跑到老家的老房子裡了。土炕燒得熱乎乎的，牆上還掛著太爺爺的黑白照片，照片裡太爺爺嘴角帶著笑。

“阿麗。”有人說話。阿麗一轉頭，就看見太爺爺坐在炕沿上。他穿著藏青布衫，褲腳卷著，腳邊放著個竹編籃子，裡麵全是餃子。

“太爺爺？”阿麗使勁揉了揉眼睛，“你咋在這兒呢？”

太爺爺冇說話，伸手遞過來一個餃子。阿麗接過咬開，裡麵“咕嚕”滾出枚光緒元寶。“壓歲錢。”太爺爺開了口，那聲音就像舊留聲機裡的唱詞，帶著一股陳年味。

阿麗一抬頭，突然發現太爺爺的臉變了樣——皮膚皺得像曬乾的橘子皮，眼睛裡冇有隻有隻有隻有隻有兩個黑洞洞，啥都冇有，隻有兩個黑洞，冇有瞳孔。“該給壓歲錢了。”太爺爺重複著，還伸手抓住阿麗的手腕。

阿麗“啊”地尖叫一聲，一下子就從夢裡醒過來了，渾身都是汗。她摸出手機一看，好傢夥，都淩晨三點了。再往窗外一看，月亮就像枚被啃過的餃子，掛在天上。

第二天一大早，阿麗抱著那枚硬幣就去找奶奶。奶奶正坐在陽台的藤椅上曬太陽呢，手裡還摸著一串佛珠。

“這枚硬幣啊......”奶奶接過硬幣，手指顫巍巍地說，“這可是你太爺爺當年的命根子。”

原來啊，民國二十六年的除夕，那時候太爺爺才十二歲。他跟著他爹去鎮上賣年貨，好不容易賺了枚光緒元寶。那可是他第一次有自己的壓歲錢，他睡覺都攥在手裡呢。

可除夕晚上，村裡那個王癩子闖進來，搶了他的硬幣。“小崽子，敢藏錢？”王癩子“啪”地扇了太爺爺一耳光，把硬幣塞進自己口袋裡，還說：“就當給你爺爺的孝敬！”

太爺爺哭著追出去，可王癩子早都跑冇影了。後來啊，太爺爺再也冇提過那枚硬幣。直到去世前，他還攥著奶奶的手說：“我那枚光緒元寶，還冇要回來......”

阿麗趕緊問：“後來呢？”

奶奶歎了口氣說：“王癩子去年死了，他孫子小王現在在城裡做建材生意，賺了不少錢。”

阿麗盯著那硬幣，突然就感覺那硬幣在手裡發燙。

阿麗正睡得香呢，突然被廚房的聲音給吵醒了。她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走到廚房門口，就看見燈光下，有個人影在揉麪。那人穿著藏青布衫，那背影，活脫脫就是太爺爺。

“太爺爺？”阿麗輕聲喊了一句。

那人一轉頭，嘿，還真是太爺爺。他那臉啊，皮膚皺得像橘子皮，眼睛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裡隻有兩個黑洞洞。“阿麗。”太爺爺開了口，手裡的麪糰上還沾著麪粉呢，“來，幫太爺爺包餃子。”

阿麗想跑，可那腳啊，就像被膠水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太爺爺遞過來一張餃子皮，阿麗就像個機器人一樣機械地接過，放上餡，包成餃子。那餃子的形狀怪模怪樣的，就像個縮成一團的小娃娃。

“好了。”太爺爺把餃子放進鍋裡，“煮好了，給小王送過去。”

阿麗突然一下子清醒過來。她看著鍋裡的餃子在水裡翻來翻去，就像在水裡掙紮一樣。她撲過去關煤氣，可手碰到鍋柄時，“哎喲”一聲，被燙得尖叫起來。

等她再一抬頭，太爺爺已經不見了。鍋裡的餃子還在煮，水麵上還浮著枚光緒元寶。

阿麗找到小王的時候，他正在辦公室裡談生意呢。

“你找我？”小王一抬頭，看見阿麗手裡的光緒元寶，皺了皺眉頭，“這是啥玩意兒？”

阿麗把硬幣往桌上一放，說：“你爺爺當年搶了我太爺爺的壓歲錢。現在該還了。”

小王“噗嗤”一聲笑了：“小姑娘，你是不是腦子有毛病？我爺爺都死了好幾年了，你找他要去啊！”

阿麗盯著他的眼睛，突然就看見他身後站著太爺爺。太爺爺的手搭在小王肩膀上，指甲蓋黑得像枯樹枝。“壓歲錢。”太爺爺輕聲說。

小王打了個寒顫，抬頭看了眼身後。“你......你剛纔說啥？”他問道。

阿麗啥也冇說，轉身就走了。她聽見身後傳來“嘩啦”一聲，杯子摔碎的聲音。

阿麗回到家一看，好傢夥，客廳裡堆滿了餃子。那餃子皮是白的，餡是紅的，紅得就跟血似的。每個餃子上都刻著“光緒元寶”四個字，邊緣還滲著血水呢。

“阿麗。”太爺爺的聲音從廚房傳來。阿麗走過去，就看見太爺爺站在灶台前，手裡拿著把菜刀。他那布衫上沾著血，刀刃上還滴著紅色液體。

“太爺爺，你要乾啥？”阿麗嚇得往後退。

太爺爺一轉頭，眼睛裡的黑洞更深了：“小王不肯還壓歲錢，我要親自去拿。”

說著，他就舉起菜刀，朝著阿麗走過來。阿麗“啊”地尖叫一聲，轉身就跑，還撞翻了旁邊的椅子。等她再回頭，太爺爺已經不見了。

廚房的鍋裡，餃子還在沸騰，水麵上還浮著枚光緒元寶。

阿麗又找到當年的老鄰居張奶奶。

張奶奶抹了把眼淚說：“你太爺爺當年啊，被王癩子欺負得可慘了。王癩子搶了他的硬幣，還放火燒了他家的房子。你太爺爺的媽媽就是在那場火裡燒死的。”

阿麗一聽，手都開始發抖了，趕緊問：“那太爺爺為啥不報警？”

“報警？”張奶奶冷笑一聲，“那時候兵荒馬亂的，警察都是吃乾飯的。王癩子有後台，誰能管他？”

阿麗一下子就想起太爺爺的夢，想起他手裡的菜刀。她突然就明白了，太爺爺的怨靈不是要搶錢——是要複仇。

小王最近啊，可遇到怪事了。

每天晚上，他都會夢見一個穿藏青布衫的老人，遞給他一個餃子。他一咬開，裡麵就滾出枚光緒元寶，老人就說：“壓歲錢。”

他的廚房每天都會出現餃子，有的放在冰箱裡，有的放在鍋裡，有的甚至在他的枕頭底下。那餃子的餡是紅的，紅得就跟血似的，咬開時還會流出紅色液體。

這天早上，他去公司，就發現辦公桌上堆著一堆餃子。每個餃子上都刻著“光緒元寶”四個字，邊緣還滲著血水。他嚇得“媽呀”一聲尖叫，連滾帶爬地跑出了辦公室。

除夕晚上，小王坐在家裡的餐桌前。桌上擺著一盤餃子，是他媽媽包的。

他夾起第一個餃子，一口咬下去，牙齒碰到硬東西。他吐出來，正是那枚光緒元寶。

“小王。”有人說話。小王一轉頭，就看見太爺爺站在門口。太爺爺穿著藏青布衫，褲腳卷著，手裡拿著個竹編籃子。籃子裡的餃子在動，就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麵掙紮一樣。

“你爺爺當年搶了我的壓歲錢。”太爺爺開了口，那聲音就像舊留聲機裡的唱詞，“現在該還了。”

小王想跑，可那腳啊，就像被釘在地上一樣，動彈不得。太爺爺走過來，遞過一個餃子。小王接過，咬開時，裡麵又滾出枚光緒元寶。“壓歲錢。”太爺爺又重複了一遍。

小王突然就覺得喉嚨發緊。他看著太爺爺的眼睛，裡麵的黑洞越來越大，就像要把他吸進去一樣。“我錯了！”他哭喊起來，“我爺爺錯了！我給你燒紙，給你磕頭！”

太爺爺啥也冇說，伸手就抓住小王的肩膀。小王就覺得肩膀像被火燒一樣疼，“啊”地尖叫一聲，倒在地上。

窗外的鞭炮聲劈裡啪啦地炸響，太爺爺的身影漸漸消失。桌上的餃子還在，裡麵滾出枚光緒元寶，上麵刻著“壓歲錢”三個字。

阿麗坐在老家的老房子裡，手裡拿著那枚光緒元寶。

媽媽走進來，看見她手裡的硬幣，歎了口氣說：“太爺爺的心願了了。”

阿麗一抬頭，看見牆上太爺爺的照片，嘿，那嘴角的笑更明顯了。窗外的陽光照進來，硬幣上的“光緒元寶”四個字閃著光。

“來年還包硬幣餃子嗎？”阿麗問。

媽媽點了點頭說：“當然要包。”說著，她摸了摸阿麗的頭，“你太爺爺說，除夕的壓歲錢，要藏在餃子裡，這樣福氣纔不會跑。”

阿麗看著那硬幣，突然就感覺它在手裡動了動。她笑了笑，把硬幣放進抽屜裡。

窗外的鞭炮聲又劈裡啪啦地響起來，新的一年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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