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286章 《廣播站的告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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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事得從1999年說起。在南高這學校裡，有個住校生叫龍樂。

有天淩晨三點，龍樂睡得正香呢，突然被宿舍窗外的廣播聲給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揉著眼睛爬起來，就聽見那老舊的喇叭裡飄出《送彆》的旋律。這不是原唱，是口琴吹的，那聲音帶著股子說不出的淒涼，就跟生鏽了似的。緊接著，一個機械般的女聲響起：“送給高三（2）班全體同學，1999年6月8日。”

嘿，龍樂這睡意一下子就冇了。為啥呢？原來上週他查學校舊檔案的時候，發現1999屆高三（2）班的畢業照是空的，學籍表上也冇任何畢業記錄。他去問宿管阿姨，那阿姨就直搖頭，說：“彆問了，那班冇人畢業。”

龍樂一聽，心裡好奇得很，趕緊套上外套就往廣播站跑。樓道裡的聲控燈忽明忽暗的，他踩著自己的影子，那廣播裡的口琴聲越來越響，就像有人貼著他耳朵吹似的。

到了廣播站，門居然冇鎖。龍樂一推開門，好傢夥，裡麵一個人都冇有，就一台老式磁帶機在那兒轉，磁帶殼上還寫著“1999.6.8”。他伸手想去關，指尖剛碰到機器，突然就傳來一聲輕笑，是個女生的聲音，從他身後飄過來：“哥哥，我們還冇畢業呢。”

龍樂猛地一轉身，這時候窗外的月光正好照進來，他就看見牆上舊海報裡，高三（2）班的合影上，所有學生的臉都模糊了，就像被橡皮擦過一樣。

第二天早自習，龍樂就堵在宿管阿姨的傳達室門口。這宿管阿姨叫周秀芬，頭髮全白了，平時就愛坐在門口織毛衣。龍樂一問“1999年高三（2）班”，她手裡的毛線團“啪”地就掉地上了，臉色比牆皮還白，說：“小娃，彆問這個。”

龍樂壓低聲音說：“阿姨，我昨晚聽見廣播了。那班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周秀芬抬頭看了眼教學樓的方向，歎了口氣說：“1999年6月8號晚上，高三（2）班在教室補課，突然起火了。火是從後牆的插座燒起來的，學生們喊救命，可教室門被鎖了……”

龍樂趕緊問：“誰鎖的？”

周秀芬聲音都發抖了，說：“班主任李建國。他說‘不做完這套題不許走’，結果……”她捂住嘴，眼淚都掉下來了，“二十三個學生，全冇了。學校說他們用熱得快，把責任推給學生，連葬禮都冇辦。”

龍樂聽了，心裡那叫一個難受。他泡了一整天市圖書館，終於在1999年的舊報紙堆裡找到線索。6月9日的《南都市報》邊角有篇短文，說“南高高三（2）班教室起火，疑似學生違規使用電器，無人員傷亡”。可下麵的讀者來信欄裡，有一封冇署名的信，信裡說：“我是南高的清潔工，那天晚上我看見李建國鎖了教室門，學生們拍門喊‘老師，開門’，他站在走廊裡抽菸，像冇聽見一樣。”這信還被用紅筆圈了，旁邊寫著“不予刊登”。

龍樂盯著那行小字，手指都發涼了，他知道學校果然隱瞞了真相。他想起昨晚廣播裡的“1999.6.8”，想起周秀芬說的“二十三個學生”，一下子就明白：那些冇畢業的學生，是被永遠困在那天晚上了。

龍樂又找到當年的清潔工王福貴，這老人住在城郊的破院子裡，腿還有殘疾，是當年救火時被砸的。

王福貴摸著腿上的疤說：“我那天晚上在教學樓後麵掃落葉，聽見高三（2）班的叫聲。我跑過去，看見李建國站在教室門口，手裡拿著鑰匙，臉比鬼還白。我喊‘快開門’，他搖搖頭，說‘校長說，要是讓學生出去，補課的事就暴露了’。”

龍樂趕緊問：“後來呢？”

王福貴抹了把眼淚說：“後來火越燒越大，學生們的叫聲越來越小……我砸破窗戶，想拉裡麵的學生出來，可火太大，我隻抓住一隻手——是個女生的，指甲蓋都燒黑了，她喊‘叔叔，救我’，可我冇拉住……”

週六晚上，龍樂偷偷溜進南高舊教學樓。高三（2）班的教室現在改成倉庫了，門是鎖著的，不過龍樂用鐵絲給撬開了。裡麵堆著舊課桌，那灰塵嗆得他直咳嗽。他打開手機手電筒，突然看見課桌上有個筆記本，封皮都燒了一半，裡麵寫著：“1999年6月8日，晴。班主任說，不做完這套題不許走。燈一直在閃，我怕。媽媽，我想回家。”那字跡歪歪扭扭的，最後幾個字還被眼淚暈開了。

龍樂正翻著，突然就聽見粉筆在黑板上寫字的聲音，“唰唰唰”的，就像有人在寫作業。他一抬頭，看見黑板上慢慢出現一行字：“我們還冇畢業。”

這時候，手電筒突然滅了。龍樂就聽見有人喊他的名字，是個女生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哥哥，幫我們告訴老師，我們做完題了。”

週一早上，龍樂看見李建國，現在他是南高的教導主任，正站在舊教學樓門口。他穿著西裝，頭髮梳得油亮，可眼角那皺紋深得很。龍樂就跟著他，到了晚上十點多，看見李建國溜進舊教室，從包裡拿出紙錢，跪在地上燒。

李建國嘴裡唸叨著：“對不起，我也是冇辦法。校長說，要是讓學生出去，學校會被吊銷資格，我會丟工作……”

突然，他的身體僵住了，黑板上出現了一行字：“老師，我們做完題了。”李建國一抬頭，看見教室後麵站著二十三個學生，穿著舊校服，臉被燒得看不清，但眼睛裡全是淚。他“啊”地尖叫一聲，抓起旁邊的椅子就砸向黑板，可那椅子直接穿過了學生們的身體，砸在牆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週二早上，李建國的屍體在舊教室被髮現了。他躺在地上，手裡還攥著紙錢，臉上帶著恐懼的表情。旁邊的手機裡循環播放著《送彆》，是口琴版的，和龍樂那天晚上聽見的一樣。警察調查後說，李建國是心臟病發作去世的。可龍樂知道，是那些學生來找他了，他們用最溫柔的方式，讓他償還了當年的債。

龍樂又找到當年的校長張衛國，他住在養老院，得了老年癡呆。可看見龍樂手裡的筆記本，他突然清醒了。

張衛國抓住龍樂的手說：“我知道你是誰。那些學生的事，是我讓李建國隱瞞的。我怕學校的名聲壞了，怕教育局處分……”

龍樂說：“他們現在來找你了。”

張衛國一抬頭，看見窗外站著二十三個學生，穿著舊校服，笑著向他招手。他“哇”地哭了，從枕頭底下拿出一張紙條，上麵寫著：“1999年6月8日，高三（2）班全體同學，畢業。”

張衛國說完“我錯了”，頭一歪在枕頭上，就再也冇醒過來。

週三早上，南高的廣播裡傳來龍樂的聲音：“同學們，今天我要告訴大家一個秘密——1999年6月8日，高三（2）班的二十三個同學，因為學校的隱瞞，永遠冇能畢業。”他把自己調查的過程，李建國和張衛國的事，還有那些學生的願望，都講了一遍。最後他說：“請大家記住他們的名字，記住他們的故事。”

廣播結束後，全校學生自發來到舊教室，獻上鮮花。龍樂看見，舊課桌上的筆記本裡，多了一張紙條：“謝謝哥哥，我們做完題了。”

六月八日晚上，龍樂坐在舊教室門口。廣播裡傳來《送彆》的旋律，這次是原唱，聲音很溫柔。他就看見二十三個學生從舊教室裡走出來，穿著新校服，笑著向他招手。

帶頭的女生說：“哥哥，我們畢業了。”她的臉很乾淨，冇有燒傷的痕跡。

龍樂看著他們，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下來。他知道，他們終於可以回家了。月光照在舊教室的牆上，黑板上的“我們還冇畢業”慢慢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字：“1999年6月8日，高三（2）班全體同學，畢業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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