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253章 《十字路紅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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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十一點，彌敦道就跟丟了魂的蛇似的，冇什麼生氣，隻有遠處便利店的霓虹燈還在那勉強亮著。博陸開著出租車，手緊緊捏著方向盤，都冒出細汗了。雨刮器有一下冇一下地掃著擋風玻璃。

他盯著十字路口的紅燈，倒計時顯示還有7秒，可這數字就跟卡住了似的，一直是“07、07、07……”

這雨絲突然變密了，打在車頂上，劈裡啪啦響個不停。博陸一抬頭，就瞧見對麵斑馬線走來一群人。他們都穿著一樣的舊校服，領口還彆著褪色的紅領巾，腦袋低得都快貼到地上了，頭髮上還沾著草屑。最前麵的女孩紮著羊角辮，髮梢掛著個生鏽的鑰匙扣，就像個被人遺忘的寶貝。

紅燈開始閃了，一下、兩下……閃到第十三下的時候，博陸的心跳都漏了半拍。那群人剛好走到馬路中央，燈光穿過雨幕照在他們臉上，哎呀媽呀，那臉上啥五官都冇有，就光溜溜的皮膚，跟被橡皮擦過的素描紙似的。博陸嚇得猛踩油門，輪胎擦著地麵發出尖銳的聲音。等他回過神來，再看斑馬線，啥人都冇了，就地上的水窪裡映著13個模模糊糊的影子。

博陸把車停在公司門口，保安阿強正抱著保溫杯打瞌睡呢。阿強揉了揉眼睛，說：“博哥，今晚又跑這麼晚啊？昨天老周載了個穿校服的女孩，到了彌敦道十字路口就冇影了，監控裡就隻拍到她下車的背影，跟蒸發了一樣。”

博陸的手停了一下，從口袋裡掏出包煙，打著打火機，那火苗晃了晃，問：“老周呢？”阿強搖了搖頭說：“今天冇來，說不舒服，電話也打不通。”博陸一抬頭，看見公司牆上的掛鐘剛好指向十一點，分針正對著13的位置。

他回到車上，掏出手機翻朋友圈，看見老周淩晨發了條動態：“今晚載了個奇怪的乘客，她說要去‘家’，可導航顯示目的地是……”後麵的內容被刪了，就剩一張模糊的照片，後座的玻璃上倒映著個紮羊角辮的女孩，那鑰匙扣在月光下泛著鏽色。

淩晨一點，博陸在尖沙咀拉了個乘客。這女孩穿著藏青色校服，領口的紅領巾都洗得發白了，髮梢的鑰匙扣跟他昨晚看見的一模一樣。女孩聲音跟舊留聲機裡的唱詞似的，帶著股潮濕的黴味，說：“彌敦道十字路口。”

車開得慢悠悠的，女孩盯著窗外，突然說：“他們在等我。”博陸握著方向盤的手都出汗了，問：“誰啊？”女孩一轉頭，媽呀，臉上冇五官，就倆黑洞洞的眼眶，說：“13個同學，他們在十字路口等我，等了十年啦。”

博陸嚇得猛踩刹車，再一看，女孩冇了。後座上就留了件舊校服，口袋裡裝著張皺巴巴的學生證，上麵寫著：姓名：林小棠，班級：三年級二班，入學時間：2013年9月。博陸掏出手機一查，2013年10月，彌敦道十字路口發生過一起校車事故，13個小學生冇了，司機還跑了，到現在都冇抓到。

博陸找到了住在深水埗的陳阿婆，她是當年事故的目擊者。阿婆抹著眼淚說：“那天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校車剛過十字路口，就被一輛貨車給撞飛了。13個孩子啊，最小的才七歲，屍體抬出來的時候，手裡還攥著紅領巾呢。”

博陸拿出林小棠的學生證，阿婆突然尖叫起來：“這是小棠！她是我孫女的同學，那天她本來要給我送桂花糕，結果……”阿婆從抽屜裡掏出個鏽跡斑斑的鑰匙扣，跟博陸車上的一模一樣，說：“這是小棠的，她媽說，是她生日那天爸爸送的。”

博陸心裡就跟壓了塊大石頭似的，問：“那司機呢？”阿婆咬牙切齒地說：“聽說叫周建國，是個出租車司機，出事後改了名字，躲在啥地方，警察找了十年都冇找著。”博陸一聽，腦袋嗡的一下，周建國，這不就是公司的老周嘛！

博陸回到公司，找到老周的儲物櫃。裡麵有件舊出租車製服，口袋裡裝著張過期的駕照，名字正是周建國。他翻開老周的日記，最後一頁寫著：“今晚載了個女孩，她穿藏青色校服，說要去十字路口。她的眼睛裡有13個孩子的臉，他們在哭，在喊我的名字。”

博陸坐進老周的出租車，發動引擎的時候，收音機突然自己打開了，傳來孩子的哭聲：“叔叔，你為什麼要跑？”他猛拍收音機，那哭聲卻越來越大，就像無數隻手抓著他的喉嚨。後座的鏡子裡，映出13個穿校服的孩子，他們站在十字路口，紅燈閃了13次，然後就冇了。

博陸掏出手機，給警察打電話：“我知道2013年校車事故的司機是誰，他叫周建國，現在躲在……”話還冇說完，手機突然黑屏了，螢幕上倒映出個紮羊角辮的女孩，嘴角裂開，露出森白的牙齒，說：“叔叔，你要幫我們找到他，不然，你會變成我們的一員。”

博陸根據老周的日記，找到了他躲在元朗的出租屋。門冇鎖，屋裡飄著股黴味。桌上放著瓶白酒，旁邊有張照片，老周抱著個小女孩，女孩紮著羊角辮，手裡拿著鑰匙扣。照片背麵寫著：“小棠，叔叔對不起你。”

博陸翻開老周的抽屜，找到份病曆，診斷書是：“創傷後應激障礙，伴隨幻覺。”下麵還有張紙條：“我每晚都夢見13個孩子，他們站在十字路口，紅燈閃爍13次，然後向我走來。我知道，他們在等我，等我去賠罪。”

博陸剛要走，就聽見門外有腳步聲。他趕緊躲在門後，看見老周走進來，手裡拿著瓶白酒。老周坐在沙發上，對著空氣說：“小棠，叔叔來了，你們彆再哭了。”說完，他掏出把刀，就往自己手腕上劃。

博陸衝過去，奪下老周的刀。老周抬頭，眼睛裡全是血絲，說：“博陸，你彆攔我，他們在等我，等了十年了。”博陸拿出林小棠的學生證，問：“老周，你是周建國，對不？2013年的校車事故，是你開的貨車？”

老週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哭著承認：“那天我喝了酒，看見校車過來，想刹車都來不及了。我怕坐牢，就改了名字，躲起來了。可我每晚都夢見13個孩子，他們穿著校服，站在十字路口，紅燈閃13次，然後就朝我走來。”

博陸把老周扶起來，說：“跟我去警察局自首吧，這樣他們才能安息。”老周直搖頭：“冇用的，他們要的不是自首，是我的命。”這時候，窗外傳來孩子的笑聲，13個穿校服的孩子站在樓下，手裡舉著紅領巾，紅燈閃了13次，然後就朝他們走來。

博陸帶著老周來到彌敦道十字路口，已經是深夜十一點了。雨下得老大，紅燈閃了13次，然後變綠了。13個穿校服的孩子從斑馬線走過來，最前麵的是林小棠，臉上有了五官，眼睛裡含著淚，說：“叔叔，你為什麼要跑？”

老周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哭著說：“小棠，叔叔錯了，我對不起你們。”林小棠走過來，摸了摸老周的臉，說：“叔叔，我們不是要你的命，我們隻是想讓你承認錯誤，讓我們的爸爸媽媽知道，我們冇有白死。”

這時候警察來了，他們看見老周跪在地上，對著空氣說話。博陸跟警察說明瞭情況，老周就被帶走了。老週迴頭對博陸說：“告訴孩子們，我認罪了，我對不起他們。”

博陸坐在十字路口的台階上，看著13個孩子的怨靈慢慢消失。林小棠走到他身邊，手裡拿著個鑰匙扣，說：“叔叔，謝謝你幫我們找到周叔叔，我們可以安息了。”博陸接過鑰匙扣，問：“你們以後會去哪裡？”林小棠笑著說：“去一個有陽光的地方，那裡有桂花糕，有爸爸媽媽，還有13個同學一起玩。”

博陸看著林小棠消失在雨裡，心裡那塊大石頭總算落了地。他掏出手機，給陳阿婆打電話：“阿婆，小棠的事情解決了，她跟同學們一起走了，去了個好地方。”陳阿婆哭著說：“謝謝，謝謝……”

博陸回到公司，把林小棠的鑰匙扣掛在出租車的後視鏡上。他發動引擎，準備去接下一個乘客。這時候，收音機裡傳來孩子的笑聲：“叔叔，再見。”博陸一抬頭，看見後視鏡裡映著13個穿校服的孩子，他們站在十字路口，揮手跟他告彆。

博陸笑了笑，踩下油門，出租車就融進了深夜的街道。雨還在下著，但他知道，那些孩子已經找到了屬於自己的陽光。而他呢，會繼續開著出租車，在深夜的街道上，接送那些需要幫助的人，因為他明白，有些事情，總得有人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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