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224章 《往生船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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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被江霧籠罩的夜晚，“安平號”渡輪像個鏽跡斑斑的老怪物，在江麵上搖搖晃晃。林沫莉正趴在售票視窗打盹呢，突然三張宣紙船票“呼啦啦”地飄到了櫃檯上。她迷迷糊糊地一瞧，票麵上用陳墨寫著三個人名：周海龍、趙春枝、吳啟明。林沫莉趕緊翻查購票記錄，可壓根兒就冇這三人買票的資訊。

這時候，老船員陳伯路過，瞥見了那紙票，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扯著嗓子喊：“這是陰差的買命錢呐！”話還冇落，渡輪猛地一陣顫抖，底艙傳來金屬撕裂的尖嘯聲，那聲音能把人耳朵都刺穿。

林沫莉撒腿就往甲板上跑，隻見江水正“咕嚕咕嚕”地從船舷裂縫灌進來。船上亂成了一鍋粥，林沫莉眼尖地看見那三名乘客，手裡攥著宣紙票，拚了命地擠上了救生艇。就在渡輪“轟隆”一聲沉冇的刹那，一隻青白的手扒住了艇沿，指甲縫裡全是黑乎乎的河泥。

這一場災難下來，三百名乘客就仨人活了下來。林沫莉去停屍間檢視，發現所有溺亡者的腳踝都纏著水草編的繩結。法醫在旁邊直嘀咕：“真邪門兒，這屍體就跟被啥東西拖進江心似的。”

林沫莉回家的路上，在樓道裡撿到一張濕透的船票，拿起來一瞧，上麵竟寫著她自己的名字！當天夜裡，周海龍死在了浴缸裡。警察說是意外，可林沫莉瞅見他攥緊的拳頭裡露出半截宣紙，血水正從“周”字上暈開，紅得恕Ｋ鐾染屯胍槍菖埽僥嵌豢湊源褐Φ囊湃藎眉一錚旖潛緩諳叻斐齦齬钜斕奈⑿Γ忱锘勾ё拍欽糯薄Ⅻbr/>吳啟明失蹤第七天，林沫莉在江灘發現了他的漁竿。釣線那頭拴著沉江的救生艇，艇裡積著水，水麵上漂著寫他名字的船票。突然，漁竿瘋狂地抖動起來，幾十隻泡脹的手從淤泥裡伸了出來，“嘩啦”一下就把吳啟明拖進了漩渦。

林沫莉回到家，翻出父親遺留的《漕運誌》，夾頁裡記載著同治年間“往生票”慘案：沉船前要是出現活人票，那就是水鬼在索替身呢。書頁裡還夾著張老照片，當年沉船的位置和“安平號”一模一樣。

林沫莉決定潛入江底打撈安平號的黑匣子。探照燈掃過扭曲的船艙，隻見七具屍骸跪著環抱駕駛台。最中間那具骸骨的脖頸上繫著紅繩，繩上的銅鈴刻著“鎮魂”倆字。林沫莉一碰到銅鈴，腦袋裡“轟”地一聲，炸開男人的嘶吼：“沫莉快跑！”

黑匣子錄音的最後三十秒，全是指甲刮金屬的聲音，還夾雜著癲狂的計數：“……周、趙、吳，還差四個……”背景音裡，還能清楚地聽見父親林振業的慘叫。

林沫莉又在檔案館查到七年前的事故，父親駕駛的“永福號”和運沙船相撞前，雷達顯示有七人在甲板上揮手，可倖存者都說那是幻影。翻到事故賠償清單時，林沫莉眼睛都瞪大了——周海龍三人竟是當年的保險調查員，他們篡改報告把責任全推給了死者。舊報紙裡還滑出半張契約：“今以七年陽壽押鎮怨靈”，落款是父親的字跡，指印都褐如凝血了。

林沫莉家開始滲水，牆壁上浮現出溺亡者的抓痕。她嚇得趕緊逃到江神廟，神婆盯著她冷笑：“你爹用邪術把災禍轉給那三人，現在輪到你了！”話音剛落，供桌“哢嚓”一聲垮塌，船票從劈裂的媽祖像肚子裡湧了出來，新墨寫著“林沫莉”。銅鈴在包裡震響，父親的虛影出現在江麵，著急地喊：“契約要七個替身！快去找當年……”話還冇說完，水草就纏住他的咽喉，把他拽進了江底。

林沫莉找到永福號的唯一生還者——失智的老舵手。這老舵手正反覆摺疊紙船呢，突然一把抓住她，嘶喊：“你爹故意撞的！那七人是討債的！”他撕開衣襟，胸口紋著船票圖案，名字那兒是道刀疤。暴風雨夜，老舵手被拖進了下水道。林沫莉追到排汙口，撿到他攥著的泛黃照片，照片裡七歲的自己坐在永福號駕駛室，父親正把哭喊的乘客鎖進貨艙。

病床上的母親終於崩潰了，哭著說：“那年你重病需要錢……貨艙裡藏的是zousi文物，你爹為滅口才撞船！”她顫抖著指向衣櫃。林沫莉打開櫃門，七個貼符的陶甕整齊排列，甕口封印著寫人名的船票。銅鈴瘋狂自鳴，陶甕“砰砰”地全炸裂了。泡爛的賬簿浮在空中，顯示父親當年私吞了鎮河青銅器——正是那七件文物招來百年河怨。

第七張船票在林沫莉掌心燃燒起來。江麵升起濃霧，永福號殘骸像幽靈船一樣浮現。三百溺亡者站在甲板上齊聲唸誦：“時辰已到——”父親被鐵鏈捆在舵輪上，七雙手正撕扯他的魂魄。林沫莉一咬牙，砸碎陶甕取出青銅器，“撲通”一聲躍入江中。河底伸出無數手臂搶奪文物，她把銅鈴摁進主青銅樽的凹槽，江心頓時形成了一個大漩渦。

後來打撈隊發現青銅器整齊地擺在礁石上，可林沫莉卻不見了蹤影。從那以後，每逢霧夜，渡輪乘客總能看見提青銅燈的女子赤足走在江麵，燈影裡七個黑影正把新寫的船票塞進旅客口袋。最新的船票上，寫著航運公司董事的名字，而他的私人遊艇，正緩緩朝著當年沉船的漩渦座標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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