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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儘灰夜 第1205章 《枯井返潮的頭髮》

作者:王德福翠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7 17:4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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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竹村有口枯井,這事兒在村裡傳得神乎其神,說啥的都有。這天,都市報記者何承熹捏著皺巴巴的線索信,站在了青竹村的老槐樹下。那蟬鳴啊,裹著濕熱的風,吹得他額前的碎髮都貼在了腦門上。

村支書周福貴走了過來,搓著粗糙的手掌,眼角的皺紋裡滿是警惕,說道:“記者同誌,這井可不能碰,都是村民瞎傳的,哪有什麼頭髮喲。”

何承熹抬頭一看,老槐樹的樹蔭裡,一口枯井嵌在泥土裡。井沿的青石板裂著細密的縫,青苔從縫裡鑽出來,就像給井沿戴了串綠珠子。井裡黑黢黢的,隱約能看見堆著的枯枝敗葉,還有幾縷纏著紅繩的烏黑頭髮,從枯葉裡探出來,活像某種活物的觸鬚。

何承熹說:“周支書,我都看見了。”說完就從包裡掏出相機,對準井口,接著問,“村民說,這井榦涸二十年了,昨天突然冒出頭髮,是不是?”

周福貴的臉一下子就白了,趕緊伸手擋住鏡頭:“彆拍!這井是‘鎖魂井’,拍了要招禍的!”

當晚,何承熹住在村部的廂房裡。窗外的月光透過老槐樹的枝葉,灑在桌麵上,就像撒了把碎銀。他翻看著白天拍的照片,突然發現,照片裡的頭髮動了!原本堆在井底的頭髮,竟順著井壁爬了上來,紅繩在月光下泛著詭異的光。何承熹心跳得厲害,抓起手電筒,悄悄摸出了門。

井邊的風突然涼了下來,吹得他後頸直冒冷汗。手電筒的光掃向井口,他看見那些頭髮正緩緩蠕動,就像有什麼東西在下麵拽著它們。突然,一縷頭髮從井裡彈出來,擦過他的手背,冰冷冰冷的,還帶著股腐味。

何承熹大喝一聲:“誰?”手電筒的光晃了晃,照見井沿上的紅繩,這紅繩他白天冇注意到,一頭係在井沿的裂縫裡,另一頭垂進井裡。就在這時,井裡傳來了聲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輕輕拽紅繩,“吱呀——吱呀——”

第二天清晨,何承熹找到村頭的王婆。王婆坐在門檻上,手裡搓著麻繩,眼睛盯著院角的桃樹,像是在看什麼遙遠的東西。

何承熹遞過去一杯茶,問道:“王婆,您知道那口井的事嗎?”

王婆的手頓了頓,抬頭看了眼何承熹,又低頭搓麻繩,說:“記者同誌,不是我不肯說,是說了要遭報應的。”

何承熹坐下來,輕聲說:“您放心,我不會告訴彆人的。”

王婆歎了口氣,放下麻繩,摸出塊手帕,擦了擦眼角,開始講起來:“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村裡有個姑娘,叫林秀娘,是個繡娘,手巧得很,繡的牡丹能引來蝴蝶。秀娘和村裡的秀才周文遠相好。周文遠家窮,秀娘就偷偷把自己攢的錢給他,還繡了個荷包,裡麵塞了根紅繩,說‘等你考上功名,就用這紅繩牽我進門’。後來,周文遠考上了秀才,卻娶了地主家的女兒。秀娘去找他,他說‘你是繡娘,配不上我’。秀娘氣不過,就去地主家鬨,結果被誣陷偷了地主家的翡翠鐲子,被綁到井邊,推了下去。那天晚上,井裡傳來了秀孃的哭聲,哭了整整一夜。第二天,村民發現,井裡的水乾了。從那以後,這井就成了‘鎖魂井’,冇人敢靠近。”

王婆的聲音越來越輕,抬起頭,眼裡泛著淚:“昨天,我看見井裡的頭髮,纏著紅繩——那是秀孃的紅繩啊。她回來了。”

何承熹按照王婆的指引,找到了村頭的破廟。廟門已經破了,掛著的匾額歪歪扭扭,寫著“觀音廟”三個字。他推開門,裡麵飄著股黴味。牆角堆著些雜物,有破碗、舊衣服,還有個木箱。何承熹蹲下來,打開木箱,裡麵裝著些繡品,還有本日記。

繡品是用藍布做的,上麵繡著牡丹,花瓣上還沾著些褐色的痕跡,像血。繡品的邊角,繫著根紅繩,和井裡的紅繩一模一樣。日記的紙已經黃了,字跡卻很工整。上麵寫著秀娘和周文遠的過往,最後一頁還寫著一行血字:“我要讓他,一輩子都記得我。”

當晚,何承熹做了個夢。他夢見自己站在井邊,月光像水一樣灑在地上。井裡的頭髮纏著紅繩,緩緩爬了上來,像蛇一樣,順著他的腳踝往上纏。

“承熹。”有人在叫他。

何承熹抬頭,看見一個女子站在井邊。她穿著藍布衫,頭髮烏黑,纏著紅繩,臉像紙一樣白。她的眼睛裡流著淚,嘴角卻掛著笑:“你看見我的紅繩了嗎?”

“你是秀娘?”何承熹輕聲問。

女子點了點頭,伸手摸了摸何承熹的手背,冰冷得像井裡的水。“他背叛了我。”女子的聲音裡帶著哭腔,“他把我推下井,卻娶了彆人。”

“我知道。”何承熹說,“我看見你的日記了。”

女子的眼淚流得更凶了,她抓住何承熹的手,紅繩在她手裡纏了一圈又一圈:“我等了他一輩子,他卻從來冇來看過我。”

“我幫你。”何承熹說,“我幫你找到他,讓他給你道歉。”

女子笑了,可她的臉突然變得猙獰——眼睛裡流著血,嘴角裂到耳根,“不用了。”她的聲音像指甲刮過玻璃,“他已經來了。”

何承熹驚醒時,發現自己的手被紅繩纏著,這紅繩是他從破廟帶回來的,另一端垂在床沿下,像有人在下麵拽著它。

第二天,何承熹找到周福貴,直截了當地問:“周支書,你是周文遠的孫子吧?”

周福貴的臉一下子白了,坐在椅子上,雙手絞著衣角:“你…你怎麼知道?”

何承熹拿出日記,放在桌子上:“我找到了秀孃的日記。她寫了,周文遠背叛了她,把她推下井。”

周福貴的眼淚流了下來,抓起日記,翻了幾頁,聲音顫抖:“我爺爺…他臨終前說過,他對不起秀娘。他說,秀孃的鬼魂會來找他的。”

何承熹問:“那你為什麼不告訴村民?”

周福貴說:“我怕。我怕村民知道後,會罵我們周家。我怕秀孃的鬼魂會來找我。”

就在這時,外麵傳來了尖叫聲。何承熹和周福貴跑出去,看見村主任的兒子小宇,坐在井邊,嚇得渾身發抖。他的腿上,纏著一縷頭髮,紅繩纏在他的腳踝上。

小宇哭著說:“有人…有人拽我的腳。”

何承熹蹲下來,抓住那縷頭髮,發現它的另一端垂進了井裡。

當晚,周福貴家的玻璃被打破了。何承熹趕到時,看見窗戶上貼著一縷頭髮,紅繩在月光下泛著光。

周福貴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瓶白酒,說:“是秀娘。她來找我了。”

何承熹問:“她要什麼?”

周福貴說:“她要我爺爺的道歉。我爺爺臨終前說,他對不起秀娘,他想給她道歉,但冇機會了。”

就在這時,房間裡的燈突然滅了。黑暗中,傳來了秀孃的聲音:“文遠,你為什麼不來看我?”

周福貴的臉變得煞白,抓起桌上的白酒,灌了一口:“爺爺,我幫你道歉。”他對著空氣說,“秀娘,我爺爺對不起你,他知道錯了。”

突然,窗外的紅繩動了起來,像有人在拽它。周福貴的眼淚流了下來,他走到窗邊,抓住紅繩:“秀娘,我爺爺說,他想給你買塊墳地,讓你安息。”

就在這時,紅繩突然斷了。窗外的風停了,燈又亮了起來。

第三天,何承熹找到老獵戶張大山。老人坐在院子裡,手裡拿著獵槍,眼睛盯著遠處的山。

何承熹問:“張叔,您知道秀孃的事嗎?”

張大山的手頓了頓,放下獵槍,歎了口氣:“我知道。那天,我在山上打獵,看見周文遠和地主家的人,把秀娘推下井。”

何承熹問:“您為什麼不告訴彆人?”

張大山說:“我怕。周文遠是秀才,地主家有錢有勢,我惹不起他們。”

何承熹又問:“現在呢?您願意作證嗎?”

張大山點了點頭:“願意。秀娘是個好姑娘,我不能讓她白死。”

當晚,何承熹、周福貴、張大山,還有村裡的幾個老人,來到井邊。周福貴拿著香,插在井邊的泥土裡:“秀娘,我爺爺對不起你,他知道錯了。我們給你買了塊墳地,明天就把你遷過去。”

張大山說:“秀娘,我作證,是周文遠把你推下井的。”

就在這時,井裡傳來了聲音。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突然,那些頭髮從井裡爬了上來,纏著紅繩,順著井壁爬了上來。

何承熹輕聲說:“秀娘,我們知道你受委屈了,我們幫你討回公道。”

頭髮突然停了下來,接著,緩緩退回到井裡。井裡傳來了秀孃的聲音,像春風一樣輕:“謝謝你們。”

第二天,村民們跟著周福貴,來到井邊。他們挖開井底的泥土,發現了秀孃的骸骨。骸骨的手裡,攥著一根紅繩——那是她給周文遠的定情物。

周福貴把秀孃的骸骨放進棺材裡,蓋上蓋子。他對著棺材說:“秀娘,我爺爺對不起你,我們給你買了塊墳地,就在村頭的桃樹下,那裡有陽光,有風,還有蝴蝶。”

村民們把棺材抬到桃樹下,埋了起來。何承熹在墳前插了一束野花,說:“秀娘,你安息吧。”

何承熹離開青竹村的那天,站在老槐樹下,望著那口枯井。井裡的頭髮不見了,紅繩也不見了。

“承熹。”有人在叫他。

他回頭,看見一個女子站在桃樹下。她穿著藍布衫,頭髮烏黑,纏著紅繩,臉像桃花一樣紅。她笑著說:“謝謝你。”

“不用謝。”何承熹說,“你安息吧。”

女子點了點頭,轉身走進桃樹林裡。風一吹,桃花落了下來,落在她的肩上,像撒了把粉色的雪。

何承熹轉身走向村口,他的包裡裝著秀孃的日記和繡品。他要寫一篇報道,告訴所有人,青竹村的井裡,有一個女子,等了一輩子的道歉。遠處的桃樹林裡,傳來了秀孃的笑聲,像春風一樣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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