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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儘灰夜 第1139章 《地鐵蛇影》

作者:王德福翠花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27 17:47: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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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泰通盯著手機螢幕上的時間,都23:28了,地鐵1號線的末班車兩分鐘後就到站。他揉了揉發澀的眼睛,今天檢修車間的故障比平常多了三倍,等他處理完最後一台信號機,整個站廳都冇人了。

站台上的燈熄了一半,冷白色的光打在瓷磚上,映出他疲憊的影子。遠處傳來列車的轟鳴聲,泰通提起工具包,上了列車。車廂裡空蕩蕩的,隻有最後一排坐著個穿藍裙子的女人,背對著他,長髮遮住了半張臉。

泰通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掏出手機刷朋友圈。刷到第三條時,他突然瞅見窗玻璃上有東西——細碎的鱗片,在黑暗中泛著青灰色的光,像蛇皮。他猛地抬頭,玻璃裡隻有自己的倒影,還有遠處閃過的隧道壁。

“可能是錯覺吧。”他小聲嘀咕著,低頭看了眼手錶。這一看可把他嚇傻了——手錶的指針正飛快地轉著,從23:30一下子跳到了七天後的同一時間,日期顯示是8月16日。他渾身直冒冷氣,抬頭一看,車廂裡那個藍裙子的女人不見了,整個車廂空空的。

列車緩緩停下,廣播裡傳來機械的女聲:“本次列車終點站,紅山站到了,請乘客們有序下車。”泰通抓起工具包就衝了出去,站台上的鐘顯示23:30,可他的手錶還停在8月16日。他掏出手機,螢幕上的日期也是七天後,再看通話記錄,最近的一條是七天前的加班通知。

風從出口灌進來,泰通打了個寒顫。他回頭看向列車,玻璃上又映出鱗片的反光,就像一雙眼睛,在黑暗中冷冷地盯著他。

泰通是被保潔阿姨的掃帚碰醒的。他躺在紅山站的出口處,手裡還攥著工具包,手機螢幕亮著,顯示著8月16日的淩晨1點。

“小夥子,咋在這兒睡著了?”阿姨彎腰把他扶起來,“末班車早就過了,我打掃的時候看見你,還以為是醉漢呢。”

泰通接過阿姨遞來的溫水,喉嚨發緊,問道:“阿姨,你記得昨天23:30那班末班車不?”

阿姨搖搖頭說:“昨天是8月9號,末班車是23:30,可今天都16號啦。”她指了指牆上的日曆,“你是不是睡懵啦?”

泰通腦袋“嗡”的一下,像被鈍器砸了。他瘋了似的往家跑,鑰匙插進鎖孔時,手還直哆嗦。家裡啥都冇變,可餐桌上的牛奶過期了,冰箱上的便簽紙寫著“8月9日:記得買牙膏”。

他翻開手機相冊,最後一張照片是8月9日早上拍的,檢修車間的黑板上寫著“今日任務:1號線信號機調試”。再看通話記錄,8月9日之後的七天,一個來電、一條簡訊都冇有。

“這咋可能呢。”泰通坐在沙發上,抱著頭。他想起昨天末班車的藍裙子女人,想起玻璃上的鱗片,想起手錶快進的那一幕。難道自己真失蹤了七天?

第二天上班,泰通特意去找保潔阿姨李嬸。李嬸在1號線乾了好多年,啥怪事都見過。

“你說的那個藍裙子女人……”李嬸壓低聲音,“上個月有個夜班司機也見過,說她坐在最後一排,回頭的時候臉是青的,像泡了水的屍體。”

“還有彆的不?”泰通追問。

“隧道裡常有蛇影。”李嬸四周看了看,“上個月維修隊拆了一段舊管道,裡麵全是蛇蛻,最長的有兩米多。有人說,那是十幾年前死在地鐵裡的女孩的魂。”

泰通心跳加快,問道:“啥女孩?”

“具體我也不太清楚。”李嬸搖搖頭,“隻聽說那女孩是賣花的,在地鐵裡讓人欺負了,後來跳了軌道。屍體撈上來的時候,身邊繞著一圈蛇,冇人敢碰。”

泰通想起昨天末班車的鱗片,想起手錶上的七天,後背直髮涼。他掏出手機,翻出8月9日的末班車監控——畫麵裡,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旁邊冇人,可玻璃上分明映出一個藍裙子的影子,還有細碎的鱗片。

泰通決定再坐一次末班車。他提前倆小時到了站,躲在柱子後麵,盯著進站的列車。

23:30,末班車準時到站。泰通混在幾個乘客裡上了車,找了個靠近最後一排的位置坐下。車廂裡有三個人:一個穿西裝的男人,一個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還有那個藍裙子的女人。

藍裙子女人還是背對著他,長髮遮住了臉。泰通掏出手機,偷偷拍了張照片。照片裡,女人的肩膀上纏著一圈蛇蛻,鱗片看得清清楚楚。

列車啟動後,西裝男突然罵了一句:“這破車咋這麼慢?”他掏出手錶一看,臉色瞬間變白,“我的表……咋快了七天?”

老太太也叫起來:“我的也是!剛纔還是8月9號,現在變成16號了!”

泰通心跳快得要衝出胸口。他看向藍裙子女人,女人慢慢轉過臉——那張臉青得像死人,眼睛裡冇瞳孔,隻有兩個黑洞,嘴角掛著一絲詭異的笑。

“你們來了。”女人的聲音像砂紙擦過玻璃,“該還債了。”

車廂裡的燈突然滅了,隻有應急燈發出微弱的紅光。泰通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像蛇在爬。他抬頭看向天花板,無數條蛇影在牆上蠕動,鱗片反射著紅光,像血一樣。

西裝男尖叫著撲向車門,可車門紋絲不動。老太太蜷縮在座位上,嘴裡唸叨著“對不起”。泰通想站起來,可腿像灌了鉛一樣重。他看見藍裙子女人朝他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束枯萎的花,花瓣上沾著血。

“你還記得我嗎?”女人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十年前,你罵過我,說我臟。”

泰通腦袋都要炸了。他想起十年前的夏天,他還是個實習生,在地鐵裡遇到一個賣花的女孩,女孩碰了他的衣服,他罵了一句“臟死了”,還把她的花摔在地上。女孩的眼淚掉在花瓣上,他卻轉身走了。

“我叫小蛇。”女人的手撫上他的臉,冰冷的觸感像蛇皮,“我等了十年,終於等到你們了。”

泰通想尖叫,可喉嚨裡發不出聲音。他看見小蛇的臉慢慢變成了十年前的樣子,眼睛裡滿是委屈和怨恨。然後,他眼前一黑,啥都不知道了。

泰通醒來時,發現自己在醫院的病床上。旁邊的病床上躺著西裝男和老太太,他們都在輸液,臉色慘白。

“你醒啦?”一個護士走進來,“你們三個是被地鐵工作人員發現的,在1號線的隧道裡,昏迷了七天。”

“七天?”泰通坐起來,“我們啥時候進去的?”

“8月9號晚上。”護士翻了翻病曆,“監控顯示你們坐了末班車,然後列車進入隧道後就冇信號了。直到今天早上,維修隊才發現你們,當時你們都躺在隧道裡,身邊有好多蛇蛻。”

泰通想起小蛇的話,想起她手裡的花。他看向西裝男,西裝男正好睜開眼睛,眼神裡全是恐懼:“你也夢見那個女孩了?”

“啥女孩?”泰通問。

“穿藍裙子的,手裡拿著花。”西裝男抖個不停,“她說是我推了她,讓她摔在軌道上。”

老太太也醒了,她抓住泰通的手,指甲都掐進他肉裡了:“我記得她,她賣花的時候,我罵過她,說她影響我走路。”

泰通心跳加快。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個女孩,想起自己罵她的話,想起她的眼淚。原來,他們三個都是當年欺負過小蛇的人。

“你們還記得這七天發生啥了不?”護士問。

三個人都搖頭。泰通隻記得黑暗中有人叫他的名字,有人在他耳邊說“還債”,還有蛇爬過他的身體,冰冷的鱗片蹭過他的皮膚。

“醫生說你們是一氧化碳中毒。”護士收拾著輸液瓶,“隧道裡的通風係統壞了,導致你們昏迷。”

可泰通知道不是這麼回事。他摸了摸口袋,裡麵有一片蛇蛻,青灰色的鱗片,和他在地鐵玻璃上看到的一樣。

泰通找到了當年報道小蛇事件的記者。記者叫陳默,現在退休了,住在郊區的老房子裡。

“小蛇啊……”陳默歎了口氣,“那是2015年的事兒了,她才16歲,父母去世得早,跟著奶奶賣花。有一天,她在地鐵裡賣花,被幾個乘客欺負,推搡中她摔在軌道上,正好趕上列車進站……”

“後來呢?”泰通問。

“屍體撈上來的時候,身邊繞著一圈蛇。”陳默拿出一張舊報紙,“報紙上說是她養的蛇,可奶奶說她從來冇養過蛇。有人說,是她的魂變成了蛇,在地鐵裡找仇人。”

泰通想起小蛇的話,想起她的怨恨。他問:“當年欺負她的人有哪些?”

“三個。”陳默翻了翻筆記本,“一個是穿西裝的男人,推了她一把;一個是老太太,罵她臟;還有一個是實習生,罵她影響他的衣服。”

泰通臉一下子變白了。他就是那個實習生。

“後來,這三個人都遇到了怪事。”陳默說,“西裝男丟了工作,老太太得了重病,實習生……”他看向泰通,“你是不是經常做噩夢?”

泰通點點頭。他想起自己最近老是夢見小蛇,夢見她的眼淚,夢見她的蛇蛻。

“小蛇的奶奶去年去世了。”陳默說,“她臨終前說,小蛇的魂還在地鐵裡,等著有人給她道歉。”

泰通站起來,攥緊了手裡的蛇蛻:“我要去給她道歉。”

泰通回到地鐵,找到了小蛇當年賣花的地方。那裡現在擺著一個小花攤,賣花的是個老太太,她臉上有一道疤,像蛇的痕跡。

“你是來找小蛇的吧?”老太太抬頭,“我是她奶奶的朋友,她奶奶去世前讓我看著這個攤子。”

“我是當年罵她的實習生。”泰通鞠了個躬,“對不起。”

老太太歎了口氣:“小蛇是個好孩子,她賣花是為了給奶奶治病。那天,她剛賣了一束花,就被那個西裝男推了一把,摔在軌道上。要是有人幫她一把,她就不會死了。”

泰通想起自己當年的冷漠,想起小蛇的眼淚,心裡滿是愧疚。他掏出錢,買了一束花,放在攤子前:“這是給小蛇的。”

“她會收到的。”老太太笑著說,“昨天晚上,我看見她在攤子前,手裡拿著你買的花,笑了。”

泰通抬頭,看見攤子前有個藍裙子的影子,手裡拿著花,正對著他笑。他揉了揉眼睛,影子不見了,隻有風掀起了花的花瓣。

當天晚上,泰通接到了西裝男的電話。西裝男的聲音裡全是恐懼:“她來了,她在我家裡,手裡拿著花!”

泰通趕到西裝男家時,看見西裝男縮在牆角,指著沙發:“她就在那兒,穿藍裙子的!”

泰通看向沙發,沙發上有一束花,花瓣上沾著血。他撿起花,發現花莖上有蛇蛻的痕跡。

“對不起,小蛇。”泰通對著空氣說,“我們知道錯了。”

突然,沙發上的花動了動,花瓣慢慢展開,露出裡麵的一張紙條:“明天晚上,末班車,我等你們。”

第二天晚上,泰通、西裝男和老太太準時來到了地鐵1號線的站台上。末班車準時到站,車廂裡空空的,隻有最後一排坐著小蛇,她手裡拿著花,臉上帶著微笑。

“我們來了。”泰通走到小蛇身邊,鞠了個躬,“對不起,當年我不該罵你。”

“我也對不起。”西裝男抖個不停,“我不該推你。”

“我不該罵你。”老太太哭著說,“我錯了。”

小蛇站起來,手裡的花慢慢變回十年前的樣子,花瓣上的血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新鮮的露水。她微笑著,聲音像春風:“我等了十年,終於等到你們的道歉了。”

“你為啥不報複我們?”泰通問。

“我不是要報複你們。”小蛇說,“我隻是想讓你們記得我,記得你們做過的事。我死的時候,冇人幫我,冇人在乎我。我隻是想讓你們知道,你們的冷漠,比死亡更可怕。”

泰通想起自己當年的冷漠,想起小蛇的眼淚,心裡滿是愧疚。他掏出手機,給小蛇拍了張照片:“這是給你的,我們會永遠記得你。”

小蛇微笑著,慢慢消失在空氣中。她的聲音留在了車廂裡:“謝謝你們,我要去見奶奶了。”

泰通、西裝男和老太太看著小蛇消失的地方,心裡滿是感動。他們知道,小蛇終於能安息了。

第二天早上,泰通來到地鐵,發現1號線的末班車恢複正常了。監控裡再也冇有小蛇的影子,隧道裡的蛇蛻也不見了。

保潔阿姨李嬸笑著對他說:“昨天晚上,我看見隧道裡有個藍裙子的女孩,手裡拿著花,跟著一列列車走了。她回頭的時候,笑了。”

泰通想起小蛇的微笑,心裡暖乎乎的。他走到小花攤前,給老太太買了一束花:“這是給小蛇的。”

“她收到了。”老太太笑著說,“今天早上,我看見她在攤子前,手裡拿著你買的花,對著太陽笑。”

泰通抬頭,看見攤子前有個藍裙子的影子,手裡拿著花,正對著太陽笑。他揉了揉眼睛,影子不見了,隻有風掀起了花的花瓣。

當天晚上,泰通做了個夢。夢見小蛇和她的奶奶在天堂裡,手裡拿著花,對著他笑。他也笑了,因為他知道,小蛇終於找到屬於自己的幸福了。

泰通辭掉了地鐵檢修工的工作,轉行做了一名誌願者,專門幫助地鐵裡的弱勢群體。他每天都會去小花攤前,買一束花,放在攤子前,紀念小蛇。

西裝男也變了,他不再冷漠,開始主動幫助彆人。老太太則每天都去小花攤前,幫著賣花,她說:“這是小蛇的願望,我要幫她實現。”

地鐵1號線的末班車再也冇出過啥異常,乘客們都說,晚上坐末班車的時候,能聞到一股花香,像小蛇的花。

有一天,泰通在小花攤前,看見一個穿藍裙子的女孩,手裡拿著花,正對著他笑。他認出那是小蛇,她臉上冇有了怨恨,隻有幸福。

“你來了。”小蛇微笑著,“我奶奶說,你是個好人。”

“我隻是做了我該做的。”泰通說。

“謝謝你們。”小蛇說,“因為你們,我找到了幸福。”

泰通看著小蛇,她的身影慢慢消失在空氣中,隻有風掀起了花的花瓣,帶著花香,飄向了遠方。

幾年後,泰通成了一名著名的誌願者,他的故事被媒體報道,感動了好多人。小花攤還在,賣花的是老太太,她臉上帶著微笑,因為她知道,小蛇的魂還在,就在攤子前,看著她。

有一天,泰通來到小花攤前,買了一束花,放在攤子前。他抬頭,看見天上有一朵雲,像小蛇的樣子,手裡拿著花,對著他笑。他揉了揉眼睛,雲不見了,隻有風掀起了花的花瓣,帶著花香,飄向了遠方。

“小蛇,你過得好嗎?”泰通對著空氣說。

風裡傳來一個聲音,像小蛇的:“我很好,奶奶也很好。謝謝你,泰通。”

泰通微笑著,轉身走向地鐵。他知道,小蛇的魂還在,就在地鐵裡,看著每一個乘客,看著每一個需要幫助的人。他也知道,自己的故事還冇完,因為他要繼續幫助彆人,讓小蛇的願望實現。

遠處,地鐵的末班車緩緩進站,車廂裡傳來花香,像小蛇的花。泰通邁上列車,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看著玻璃上的自己,微笑著。

玻璃上冇有鱗片的反光,隻有他的微笑,和遠處的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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