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129章 《鐮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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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事發生在桃花村，邪乎得很。主角沫莉在清明後第三天回了桃花村奶奶的土坯房。屋裡還飄著灶糖甜香，灶台上擺著半塊冇吃完的玉米餅，就好像奶奶隻是去後園摘菜了。

沫莉掀開箱底紅布，瞧見一把鐮刀。那刀身裹著黑褐色的鏽蝕，就像塗了半乾的血；刀柄纏著的舊布磨破了，露出槐木，上麵裂著細細的縫，跟老人的皺紋似的。隔壁王嬸搓著沾麵的手，眼神躲躲閃閃說：“你奶奶臨終前說，彆碰那把鐮。”可沫莉手指剛碰到刀柄，就一陣刺骨的冷，像被凍硬的蛇纏了一下。她趕緊縮回手，竟看見鏽蝕縫隙裡滲出一絲暗紅液體，順著刀身流到地上，洇進青磚縫，就像冇擦乾淨的血。

當晚，沫莉做了個怪夢。夢到後園菜地裡站著個穿藍布衫的女人，懷裡抱個瘦得像骷髏的孩子。女人臉被頭髮遮住，隻露一隻眼睛，那瞳孔冇一點光，像口枯井，還說：“我的孩子……餓。”

第二天清晨，王嬸帶半筐煮玉米來了。她把玉米放灶台上，歎了口氣說：“你奶奶冇告訴你1960年的事？”

原來1960年桃花村鬧饑荒，地裡麥苗全枯了，村民們啃樹皮、吃觀音土，有的人家連孩子都賣了。可地主周老財家糧倉鎖得嚴嚴實實，他站在門口摸著下巴的痣說：“要糧？行，拿命換。”

村裡最窮的女人秀蓮，丈夫死在工地，懷裡抱著三歲孩子小栓。她跪在周老財腳邊哭著求：“給把米吧，孩子快餓死了。”周老財一腳踢開她的手，從腰間抽出那把鐮刀，砍在她胳膊上，惡狠狠地說：“滾，再鬨，把你娘倆扔地裡當肥料。”

當天夜裡，秀蓮抱著小栓去偷糧。剛摸到糧倉的鎖，周老財的狗腿子就舉著棍子衝過來。秀蓮抱著孩子跑，跑到村東地裡，被周老財追上。他用鐮刀砍她的腿，血順著褲管流進地裡，小栓哭著喊：“娘，疼。”周老財冷笑一聲，把娘倆推進土坑，埋的時候還扔了把鐮刀進去，說：“讓你們永遠守著我的地。”

沫莉攥著玉米，指甲都掐進掌心問：“後來呢？”王嬸搖頭說：“周老財家地第二年長的麥子，每顆麥粒裡都有碎牙，像小栓的牙。他吃了那麥子，當晚就瘋了，抱著鐮刀往自己脖子上砍，說‘秀蓮來找我了’。冇過半年，周家就絕戶了。”

第三天傍晚，沫莉拿著鐮刀去後園，想試試這鐮是不是真邪門。後園青菜長得旺，葉子上掛著露珠，像剛哭過的眼睛。她攥著鐮刀砍向一棵青菜，刀身剛碰到菜莖，突然傳來一聲慘叫，像女人哭嚎。她嚇得手一鬆，鐮刀掉地上，就看見青菜莖裡滲出來的不是綠汁，是乳白色液體，黏糊糊的像腦漿，還帶著股腥氣。

這時，那熟悉的聲音傳來：“我的孩子……餓。”沫莉回頭，看見穿藍布衫的女人站在菜地裡，懷裡孩子張著嘴，嘴裡冇牙，黑洞洞的喉嚨裡好像流著什麼。女人臉慢慢轉過來，頭髮分開，露出滿是血汙的臉，左眼角還有道長長的疤，正是周老財用鐮刀砍的。

沫莉輕聲喊：“秀蓮？”女人冇說話，抱著孩子一步步朝她走來。沫莉想跑，可腳像被釘住了。孩子的手突然伸過來，抓住她手腕，那手冷得像冰，指尖還沾著像腦漿的液體。

沫莉驚醒時，渾身是汗，手腕上還有道青紫色印子，就像被孩子抓過。

第四天，沫莉去村部查族譜，找到“周老財”名字，他兒子叫周建國，孫子叫周強。村部老張頭說：“周強就是在縣城做糧食生意的老闆，上個月還來村裡說要收購土地建加工廠呢。”

沫莉心跳得快，想起奶奶臨終前的話：“那把鐮，是秀蓮的。”當天下午，她就去了縣城周強的公司。周強坐在辦公桌後，穿著西裝打著領帶，下巴上的痣和周老財一模一樣。

沫莉掏出鐮刀放桌上說：“這把鐮，是你爺爺的。”周強臉一下子變白，盯著鐮刀，手指直髮抖問：“你……你從哪來的？”沫莉盯著他眼睛說：“秀蓮讓我給你帶句話，她的孩子餓了。”

第五天早上，周強來桃花村，穿著休閒裝，拿著禮盒，臉上假笑著說：“沫莉，我爺爺的事，我知道錯了。這是給你的補償，你把那把鐮給我吧。”沫莉搖頭說：“秀蓮要的不是錢。”

他們走到村東地裡，就是當年埋秀蓮和小栓的地方。周強臉突然變得很難看，指著地裡麥子說：“這……這是什麼？”地裡麥子長得高，穗子是黑色的，像染了血。沫莉用鐮刀砍下一穗，掰開麥粒，裡麵有半顆碎牙，小小的像孩子乳齒。

沫莉說：“這是小栓的牙，你爺爺埋他的時候，他牙剛掉。”周強往後退兩步，撞在樹上說：“不可能！這是封建迷信！”這時，身後傳來秀蓮的聲音：“你爺爺當年，也是這麼說的。”

周強回頭，看見穿藍布衫的女人站在地裡，懷裡抱著孩子。孩子手裡拿著半顆碎牙，正往嘴裡塞說：“娘，好吃。”

第六天晚上，周強給沫莉打電話，聲音帶著哭腔說：“我夢見秀蓮了，她抱著孩子，說要我償命。”沫莉去了他彆墅，客廳一片狼藉，茶幾上水杯倒了，水灑在地上像一灘血。周強坐在沙發上，頭髮亂得像雞窩，眼睛佈滿血絲說：“她每晚都來，抱著孩子，說‘我的孩子餓’。”

沫莉從包裡掏出鐮刀放他麵前說：“這把鐮，是你爺爺的。秀蓮的怨靈附在上麵，要找你們周家償命。”周強抓住她的手，指甲掐進她胳膊問：“我該怎麼辦？我爺爺做的事，為什麼要我承擔？”沫莉盯著他眼睛說：“因為你在做和他一樣的事，你用劣質糧冒充好糧，賺黑心錢，難道不是在害彆人？”周強臉一下子變得蒼白，鬆開手埋下頭說：“我錯了，我改，我再也不做了。”

第七天上午，周強去工廠。剛走進車間，就聞到一股腥氣。工人們圍在機器旁，臉色煞白說：“周總，你看……”機器裡的麪粉全是暗紅色，像血。他抓起一把，發現裡麵有碎牙，不是小栓的，是成年人的牙，像他的牙。

他尖叫一聲，把麪粉扔地上。這時，身後傳來秀蓮的聲音：“你改了嗎？你還是在賺黑心錢，對不對？”他回頭，看見秀蓮抱著孩子站在門口，孩子嘴裡咬著一顆成年人的牙。秀蓮臉上露出猙獰的笑說：“我的孩子餓了三年，你賺的錢，夠買多少糧？”

周強轉身就跑，可車間的門不見了，到處都是麪粉，像雪一樣。他跑著跑著，突然掉進當年埋秀蓮和小栓的坑。坑壁上有把鐮刀，正是他爺爺的那把。

秀蓮的聲音從坑頂傳來：“償命吧。”他抬頭，看見秀蓮抱著孩子站在坑邊，手裡拿著鐮刀。孩子的手伸下來，抓住他頭髮，把他往坑裡拉說：“娘，他的糧，給我吃。”

第八天早上，沫莉接到警察電話，說周強屍體在村東地裡被髮現，身上纏著麥子，臉被劃得稀爛，像被鐮刀砍的。沫莉去了現場，警察正在拍照，地裡麥子長得很高，穗子是黑色的，每顆麥粒裡都有碎牙。她蹲下來摸著麥莖，發現裡麵滲出來的像腦漿的液體，像秀蓮當年的血。

沫莉輕聲說：“秀蓮，仇報了。”這時風突然吹起來，麥子沙沙響，像女人的哭聲。她看見穿藍布衫的女人站在麥子中間，懷裡孩子嘴裡咬著麥粒，臉上帶著笑說：“謝謝。”

第九天上午，沫莉把鐮刀埋在秀蓮墳前。墳前草長得旺，開著黃色小花，像小栓的笑臉。她挖個坑，把鐮刀放進去，填上土，堆成小土堆。然後從包裡掏出半袋米，撒在土堆上說：“秀蓮，小栓，吃點吧。”風裡傳來孩子的笑聲，像小栓的聲音。她抬頭，看見天上的雲，像秀蓮的藍布衫，飄得很慢很慢。

後來，沫莉留在了桃花村，種了一畝小麥，長得很旺，穗子是金黃色的，每顆麥粒裡都冇有碎牙。晚上，她坐在院子裡看月亮，突然聽見後園菜地裡傳來孩子的笑聲。她走過去，看見菜地裡青菜長得旺，葉子上掛著露珠，像剛哭過的眼睛。

沫莉輕聲喊：“小栓？”冇人回答，但她看見青菜中間有一朵黃色小花，像小栓的笑臉。風裡傳來秀蓮的聲音：“我的孩子，吃飽了。”沫莉笑了，轉身回屋，看見灶台上的玉米還冒著熱氣，就像奶奶當年煮的那樣。這故事也就這麼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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