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102章 《太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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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著暴雨，雨點子“劈裡啪啦”地打在莫家祖宅的窗欞上。古董修複師莫休推開了塵封已久的祠堂門，他拿著手電一照，光落在了廳堂中央。好傢夥，一把紫檀太師椅孤零零地立在那兒，周圍全是蜘蛛網。再一看那椅背，嵌滿了白花花的齒狀物，就跟野獸的獠牙似的。族叔扯著嗓子警告他：“這椅子可坐不得！你爺爺當年……”話還冇說完呢，莫休一屁股就坐到椅子上了。

緊接著，劇痛“轟”地一下炸開了！他牙床就像被電鑽鑽似的，嗓子眼兒裡一股腥甜味兒直往上翻。“哢嗒”一聲，一顆臼齒帶著血沫掉在了他手心裡。再看椅背，有個齒槽突然空了，就好像專門等著新牙放進去似的。這時候，梁上傳來一陣像碾骨頭似的低語：“嚴家的債……該還了……”

莫休忍著疼翻查族譜，發現明代有個先祖叫莫懷山，當過內閣次輔。可他因為彈劾權臣嚴嵩，全家都被抄斬了。就他小兒子被忠仆藏在太師椅的暗格才逃過一劫，這椅子就是眼前這把！再看椅背鑲嵌的87顆人齒，上麵都刻著蠅頭小字“罪”。

他蘸著血擦了一顆黑齒，上麵顯出“嘉靖廿七年，刑部郎中趙銘”幾個字。這趙銘就是當年審莫家案子的酷吏！當天晚上，莫休牙床又疼起來了，第二顆牙“嗖”地一下自動飛起來嵌到了椅背上。他照鏡子的時候，發現自己嘴角浮起一個不是自己的冷笑，還說：“才兩顆……遠遠不夠。”

莫休用x光掃描椅背，發現齒槽深處藏著骨片。他刮開朽木，取出一截指骨和血書，上麵寫著：“嚴賊剜百官齒製椅，咒坐椅者代償血債。吾莫懷山碎骨為符，鎮此椅百年——然咒未破，齒難儘。”落款居然是莫懷山！這指骨“嗖”地一下紮進了莫休掌心，他腦子裡一下子湧進怨靈的記憶。原來嘉靖年間，嚴嵩把政敵的牙齒活生生剜下來嵌在椅子上，用“百官叩齒”的邪術給自己延壽。莫懷山被拔舌前咬斷了行刑者的手指，藏進了椅子裡。

這時候，椅背所有舊齒都開始滲血，莫休的第三顆牙“嘣”地一下連根迸出來了！

莫休牙床已經空了三處，可椅背才補上兩槽。他突然反應過來，爺爺莫振海的名字不在族譜上！他在老宅角落找到半本日記，上麵寫著：“坐椅吐齒後，我嵌回舊齒拖延，然夜夜聞嚼骨聲……”日記裡還夾著顆金牙，就是爺爺鑲的假牙。

這時候，祠堂傳來“哢嚓”一聲脆響。他趕緊跑過去，就看見金牙嵌在了椅背的新槽裡，爺爺的遺照七竅都在流血。梁上有個聲音幽幽地說：“拖延三十載……今日連本帶利！”莫休第四顆牙被剜出來，他的喉管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按向齒槽……

莫休為了保命，把嚴嵩後代嚴世鵬騙到了宅子裡。嚴世鵬剛一坐到椅子上，就“嗷嗷”慘嚎著打滾，吐出了滿口烤瓷牙，椅背一下子就嵌入了三顆新槽！

可這時候傳來一個聲音：“不夠……遠遠不夠！”狂風“呼呼”地把祠堂牌位都吹開了，露出了嚴嵩的畫像。畫裡伸出一隻骨手，把嚴世鵬的腦袋按在椅背上。隻聽見“哢哢”一陣裂響，他整副牙床連根拔起，變成36顆血齒把空缺都填滿了。莫休趁機拔下了畫中嚴嵩的玉冠簪，畫像裡傳來嘶吼：“莫家小兒，你敢——！”

玉簪一碰到椅子，紫檀木“劈裡啪啦”地裂了，就跟在哭似的。原來自從莫懷山碎骨鎮椅後，嚴嵩的魂魄就被困在椅子裡，得集齊百顆“替罪齒”才能解脫。莫休爺爺嵌假牙延緩了時間，現在嚴世鵬抵了三十六年的債，可還差十二齒。

“差十二人……或一人十二齒。”椅背伸出血管纏住了莫休。他反手把玉簪刺進自己心臟，大喊：“嚴嵩！此簪乃莫懷山腿骨所雕，專破汝咒——”簪子碎了，血霧“轟”地一下爆起來！椅背舊齒都開始龜裂，嚴嵩的哀嚎把梁上的灰符都震落了。

灰符拚起來是莫懷山的絕筆：“以親血脈為引，可焚椅滅咒。”莫休割開手腕灑血，符文化成火把太師椅包住了。火焰裡，舊齒熔成87張人臉，都在哭嚎，這些人都是嚴嵩害的大臣。

嚴嵩的魂影在火裡扭來扭去，說：“老夫能殺他們一次，就能……”話還冇說完呢，莫懷山的虛影出現了，手裡托著自己的顱骨，說：“嚴賊，可識得此物？”再一看那頭骨嘴裡，居然咬著半截焦黑的舌根！

嚴嵩驚得喊：“不可能！你舌早被……”他的魂體一下子散了三成。

莫懷山的顱骨開口說話了：“當年你命人拔舌，我咬斷行刑者三指，藏一指於椅，餘二指煉為骨簪骨符。”他指著火裡的殘符，“此符需莫家血脈自願獻祭，今日由我玄孫完成。”

莫休這才恍然大悟，自己把嚴世鵬騙進來，其實是獻祭嚴家血脈補足咒力！嚴嵩氣壞了，撲向莫休。這時候，莫懷山的顱骨突然張嘴咬住了他的魂體。牙齒一合上，黑煙“呼呼”地往外冒，太師椅“轟”地一聲炸裂了，莫休被氣浪一下子掀飛……

莫休在灰燼裡醒過來了。椅子殘骸裡散落著87顆焦齒和12顆新齒（嚴世鵬的36顆牙已經燒冇了）。他把這些牙齒都埋在了槐樹下，立了個碑，上麵刻著：“嘉靖冤骨塚”。

當天晚上，他夢見莫懷山作揖行禮，說：“嚴嵩魂散，然邪椅咒根未除。需有人永守齒塚，防怨氣複聚。”莫休平靜地點點頭。月光下，他嘴裡新長出來的牙齒白白的，可齒根上纏著好多血絲。

十年後，有個古董商出重金想買太師椅的殘骸。莫休頭髮都白了，笑著指著槐樹說：“在那兒呢。”客商氣呼呼地走了以後，他泡了杯茶，坐在塚前。

茶霧飄啊飄的，87道透明人影排著隊作揖拜謝。莫懷山拉著莫休的手歎氣說：“苦了你……”莫休張開嘴，嘴裡一顆牙都冇有，隻有鮮紅的牙床，他說：“無齒，則無愧。”這時候，風一吹槐樹的樹枝，就像有人鬆了口氣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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