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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4章 《蟬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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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故事裡頭，巫者用蟬蛻占仇家姓名，每應驗一卦就得自斷一指，斷指處還會生出占卜蟬。仇家死後，怨氣會凝成血蟬衣，反過來攻擊施術者。
七月十五中元夜，沈新跪在沈氏巫堂的青石地上。燭火晃晃悠悠的，百枚金蟬空殼掛在銅網上，被陰風吹得相互碰撞，那聲音就跟碎玉似的。族老伸出枯手，捏起一枚蟬蛻按在沈新眉心，說：“用仇家姓名換一指，這是沈家男兒的宿命。”
沈新想起三天前慘死的妹妹沈棠，她被人剝皮後掛在村口槐樹上，凶手還留了“血債血償”四個字。族老說隻有蟬卦能找出真凶。當第一枚蟬蛻在卦盤上碎裂，顯出“趙屠”倆字時，沈新一咬牙，揮刀就把左手尾指給砍了。斷骨那兒鑽出一隻金翅幼蟬，叼著血珠就飛進了夜色。
冇多久，趙屠在肉鋪突然死了。村民發現他的時候，屍身裹著層半透明的血膜，跟蟬翼似的。沈新一碰到血膜，上麵就冒出好多怨毒的人臉，全是趙屠虐殺過的貓狗和乞兒。血膜突然收緊，勒進沈新斷指的傷口，幼蟬在骨縫裡尖叫。族老把沈新泡進藥缸，缸底沉著七具先祖白骨，每具骸骨右手指骨都斷了，左胸卻蓋著凝固的血蟬衣。
第二卦指向米鋪寡婦周娥。沈新斬斷無名指時，幼蟬從傷口擠出兩顆帶血的眼球，正是沈棠被剜去的雙眼。當天夜裡，周娥在糧倉被米粒活活埋死，死的時候，肚子裡鑽出百隻金蟬，每隻蟬翼上都刻著“沈棠”的小字。沈新撿起蟬屍，自己斷指處的幼蟬突然衝出來把同類給吃了。蟬身變得像拳頭那麼大，翼膜上浮現出周娥扭曲的臉，說：“你以為趙屠是凶手？沈家纔是吃人的蠱甕！”
沈新跑到祠堂地窖，發現那兒有千口陶甕，每個甕裡都放著一枚風乾斷指和一件血蟬衣。族譜上寫著，明朝萬曆年間，沈家先祖為了複仇跟“蟬靈”立了契約，斷指占卜肯定能應驗，但仇家死後的怨氣會反過來攻擊施術者，得用血親魂魄喂“蟬靈”。最舊的陶甕裡，沈棠的魂魄正被百隻蟬撕咬。她尖叫著指著族老說：“他逼我誘殺趙屠周娥，就是為了煉新血蟬衣！”
族老撕開衣服，胸膛上貼著三張血蟬衣，趙屠、周娥和沈棠的怨氣在裡頭翻騰。他獰笑著拿刀劈向沈新，說：“你妹妹的魂隻夠塞牙縫，輪到你了！”沈新一狠心，把右手最後三指都砍了。創口飛出的金蟬衝向族老胸口的血衣，周娥的臉從血衣裡衝出來，咬住了族老的咽喉。
接著，蟬靈真身出現了，就像個巨蟬和白骨拚起來的怪物。它把族老吃了以後，無數蟬足插進沈家子弟的腦袋。它說：“沈氏血脈都是我的食皿。”妖蟬一叫，祠堂裡的陶甕全炸了，曆代血蟬衣裹住主人，把他們吸成了乾屍。沈新用斷掌按在卦盤上，最後四枚蟬蛻顯出“蟬靈”倆字。他咬碎舌尖，噴了妖蟬一臉血，說：“用我全身做祭品，讓天下人都知道你名字！”
妖蟬一聽，發出淒厲的尖嘯。沈新身上每寸皮膚都冒出仇家的名字，名字像活蛆一樣在皮下爬。等“蟬靈”倆字出現在額頭上，所有血蟬衣都脫離主人，裹住了妖蟬。妖蟬狂笑：“蠢貨！讓世人知道我真名，我就有千萬新食皿了！”它一笑，梁柱都震落了，月光下，村民眼睛裡全是蟬影，一個個癡笑著撕扯自己的皮肉。
沈新跳進燃燒的祠堂，抱起沈棠殘魂撞向卦盤。青銅盤裂開，露出用人體筋做弦的蟬蛻琴，這就是血契本體。他扯斷琴絃吞進肚子，曆代沈家人的斷指從灰燼裡爬出來，指尖的金蟬衝向妖蟬。沈新大喊：“斷指為讖，化蟬為枷。”說著，他扯下自己左臂，白骨變成鎖鏈纏住妖蟬。
村民體內的蟬卵破胸而出，形成一股怨氣洪流衝進妖蟬身體。沈新點燃祠堂地窖的百壇屍油，火海裡血蟬衣和妖蟬一起被燒。沈棠殘魂托起他的下巴說：“哥，該醒了。”沈新在祠堂廢墟裡睜開眼，左掌五指好好的，手腕上卻纏著半截血蟬衣。繈褓裡的兒子一哭，掀開繈褓，嬰兒掌心趴著個金蟬胎記。
二十年後，沈氏巫堂重新開張。新任巫者捏起蟬蛻按在求卦者眉心，這青年一轉身，手腕上的血蟬衣露了出來，他就是沈新的兒子沈讖。他揮刀砍下手指，斷骨處金蟬振翅，翼膜上出現的第一個名字是：“沈新”。祠堂地窖裡，千口新甕幽幽發光，甕裡的蟬鳴聲像潮水一樣，每一聲都是複仇的輪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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