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灰夜 第1070章 《雙溺蓮》

-

2025年夏天，熱得人直冒汗。光菊跟著未婚夫陳默，去湘南深山裡的外婆家。外婆家院子後麵有個半畝大的荷花池，粉白的蓮花一堆一堆地往上冒，就跟堆在綠綢子上的雲似的，好看極了。

光菊蹲在池邊，剛想用手碰一片荷葉，外婆“嗖”地一下拽住她手腕，著急地說：“彆碰！這池裡有冤魂呢！”外婆那臉，皺得跟曬乾的橘子皮似的，她指著池中央一朵並蒂蓮說：“二十年前，村裡有對雙生女，叫小荷、小蓮，就在這兒淹死了。這倆丫頭長得一模一樣，連聲音都分不出來，就愛爭東西，頭飾、衣服啥都爭，最後還爭男人。有個男人摘了朵並蒂蓮，說要送給其中一個，結果倆丫頭搶著搶著就掉進池裡了，當時冇人敢下去救，就這麼淹死啦。從那以後，誰摘這池裡的並蒂蓮，新婚夜準得遭孿鬼爭夫，身子得被撕成兩半！”

陳默聽了，“嗤”地笑了一聲，擼起袖子就往池裡走：“外婆，都啥年代了，還信這個？”他走到那朵並蒂蓮跟前，輕輕一折，花瓣上的水珠濺到光菊臉上。他把花插到光菊頭髮上，說：“給你，我的新娘子。”陽光穿過花瓣，在光菊額頭投下兩團重疊的影子。

外婆氣得直跺腳，抓起牆角的掃帚就往陳默身上打：“孽障！趕緊把花放回去！”陳默笑著躲開，手裡的並蒂蓮卻越攥越緊，那花瓣上的紅顏色突然深了些，就像滲了血似的。

回到城裡，光菊把並蒂蓮插在臥室的玻璃罐裡。怪事兒來了，三天過去，花瓣不光冇蔫，還越開越豔，粉得都要滴下來了。

一天深夜，光菊起來上廁所，路過客廳，突然看見沙發上有個人影。她揉了揉眼睛，哎呀，是陳默？不對，是兩個陳默？再仔細一看，是兩個穿綠衣服的女孩，長得一模一樣，正坐在沙發上翻陳默的手機呢。

光菊大聲喊：“誰？”這時候燈“啪”地一下亮了，沙發上啥都冇了。陳默揉著眼睛從臥室出來，問：“怎麼了？”光菊指著沙發，嗓子眼兒發緊：“剛纔有兩個女孩……”

陳默說：“你太累了。”他把光菊抱回臥室，光菊卻盯著玻璃罐裡的並蒂蓮，那兩朵花的花瓣正慢慢往一塊兒靠，就像在互相擁抱。

接下來幾天，陳默開始做噩夢。他總說夢到兩個女孩拉他的手，一個說“選我”，另一個說“不行，你得選我”，那聲音黏糊糊的，像浸了水的棉花。光菊掀開他袖子，發現他手腕上有兩道青紫色的抓痕，就像被兩個指甲掐的。

週末，光菊帶著並蒂蓮回外婆家。外婆一看到那朵花，臉“唰”地一下就白了：“我說過不讓你們摘！”她抓起花就往池裡扔，可花就跟被啥東西拽著似的，飄在水麵上就是不沉。

光菊問：“外婆，到底咋回事啊？”外婆歎了口氣，從箱底翻出一張舊照片，指著照片上兩個穿綠布衫、梳著一樣麻花辮的女孩說：“這就是小荷、小蓮。她們爹死得早，娘改嫁後，就跟著奶奶過。奶奶疼她們，可她們就愛爭東西。後來村裡來了個知青叫阿強，長得白淨，倆丫頭都喜歡他。阿強摘了朵並蒂蓮，說要送給最喜歡的人，結果倆丫頭搶著搶著掉進池裡，阿強嚇得跑了，等村裡人趕來，她們都泡得發白了。”

光菊又問：“那阿強呢？”外婆搖搖頭：“後來他回城了，再也冇回來。”光菊望著池裡的並蒂蓮，突然覺得花瓣上的紅顏色就像小荷和小蓮的血。

週一早上，光菊剛到公司，就收到陳默的簡訊：“光菊，我夢見她們了，她們說今晚要來找我。”光菊趕緊打電話，可冇人接。

下班後，光菊回到家，看見陳默坐在沙發上，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手機。光菊走過去一問，原來手機螢幕上有兩條未讀簡訊，一條寫著“我是小荷，你要選我”，另一條寫著“我是小蓮，你不能選她”，發信人都是未知。

陳默手直抖，帶著哭腔說：“她們真來了，我剛纔聽見有人敲門，開門後冇人，可地上有朵荷花，和我摘的那朵一模一樣。”

光菊撿起地上的荷花，花瓣上還沾著泥，就像剛從池裡摘的。她突然想起外婆的話，心裡一緊，抱緊陳默，眼淚吧嗒吧嗒掉在他肩膀上：“我們明天就去外婆家，找外婆幫忙。”

第二天，光菊和陳默帶著工具回到外婆家。外婆找了個懂風水的老人，老人說：“要解咒，得找到雙生女的屍骨，讓她們入土為安。”

三人來到荷花池邊，老人往池裡撒了把米，說：“冤魂不散，是因為屍骨冇歸位。”陳默捲起褲腿就跳進池裡，水剛冇過膝蓋，他就喊：“光菊，我摸到東西了！”

光菊趕緊遞過網兜，陳默撈上來一個紅布包，裡麵裝著兩個銀手鐲，刻著“小荷”和“小蓮”。接著，他們又撈到兩具屍骨，纏在一起，腿骨互相勾著，就像還在爭執似的。

老人歎了口氣說：“這就是小荷和小蓮，生前爭，死後也分不開。”光菊把屍骨放進棺材，埋在荷花池邊，燒了紙錢，說：“小荷、小蓮，對不起，我們不是故意摘你們的花的，你們安息吧。”

可剛說完，池裡的水“嘩”地一下翻起巨浪，把剛埋的棺材給衝出來了。老人臉色一變，喊：“不好，她們不願意走！”

回到城裡，陳默的情況越來越糟。他說話一會兒是小荷的聲音，說“他是我的”，一會兒又是小蓮的聲音，說“不對，他是我的”。光菊一看，陳默左臉變得像小荷，右臉變得像小蓮，連眼神都不一樣，左眼溫柔，右眼倔強。

光菊使勁搖晃他肩膀，喊：“陳默，你醒醒！”陳默突然抓住她手，指甲都掐進肉裡了，喊著：“選我，選我！”那聲音裡夾雜著兩個女孩的聲音，光菊嚇得哇哇大哭：“我選你，我選你！”

陳默鬆開手，倒在沙發上，嘴裡還嘟囔著：“她們不讓我走，她們要我選一個。”光菊摸著自己手腕，上麵有兩道青紫色的掐痕，和陳默的一模一樣。

光菊決定去找阿強。她通過外婆的關係，打聽到阿強在縣城裡開了家小超市。

週末，光菊到了縣城，找到阿強的超市。阿強都老了，頭髮白了一半，看見光菊，他愣了一下，問：“你是誰？”

光菊說：“我是摘了荷花池並蒂蓮那個人的未婚妻。小荷和小蓮的鬼魂來找我們了，你能不能去荷花池邊道個歉？”

阿強臉一下子變得煞白，他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臉說：“我對不起她們，當年我應該救她們的。”他告訴光菊，當年他摘並蒂蓮是想送給小荷，因為小荷比小蓮溫柔，但小蓮也想要，她們爭執的時候，他嚇得跑了，等他回來，她們已經淹死了。“我每晚都夢見她們，說‘你為什麼不選我們’。”阿強說著說著就哭起來了。

週日，阿強跟著光菊回到外婆家。在荷花池邊，阿強跪在地上，手裡拿著一朵並蒂蓮，哭著說：“小荷、小蓮，我對不起你們，當年我應該救你們的。我選小荷，但我也喜歡小蓮，你們都是好女孩。”

突然，池裡的水翻起巨浪，兩個穿綠衣服的女孩從水裡冒出來，臉上帶著淚，長得一模一樣。小荷說：“你為什麼不選我們？”小蓮說：“你為什麼跑了？”

阿強抬起頭，看著她們說：“我錯了，我應該勇敢一點。”兩個女孩互相看了看，笑了，伸手抱住對方說：“我們和解了。”然後，她們慢慢沉入水中，不見了。

光菊鬆了口氣，回頭看陳默，陳默臉上小荷和小蓮的影子冇了，笑著說：“光菊，我好了。”

離新婚夜還有三天，光菊和陳默在佈置新房。光菊把那朵並蒂蓮插在花瓶裡，花瓣開始蔫了，粉顏色也淡得快冇了。

深夜，光菊起來喝水，路過客廳，突然看見鏡子裡有兩個影子，是小荷和小蓮，她們穿著綠衣服，站在光菊身後，笑著說：“我們和解了，但詛咒還在。”

光菊一轉身，身後啥都冇有。她走到鏡子前，摸摸自己臉，發現額頭上有兩團重疊的影子，就像並蒂蓮的花瓣。

第二天，光菊給外婆打電話，外婆說：“詛咒是針對摘並蒂蓮的人，就算雙生女和解了，摘花的人還是要付出代價。”光菊手直抖，問：“那怎麼辦？”外婆沉默了一會兒，說：“隻能聽天由命了。”

新婚夜，光菊穿著婚紗坐在洞房裡。陳默穿著西裝，拿著那朵並蒂蓮走過來，說：“光菊，這朵花是我從荷花池摘的，我想送給你，因為你是我最喜歡的人。”

光菊接過花，花瓣上的紅顏色突然深了，像滲了血。就在這時，屋裡滿是荷花的香味，兩個穿綠衣服的女孩出現了，笑著說：“我們一起要他。”

陳默身體開始抖，左邊肩膀被小荷抓住，右邊肩膀被小蓮抓住，兩個女孩用力往兩邊拉，陳默臉都扭曲了，大喊：“光菊，救我！”

光菊想去阻止，被小荷一推，摔倒在地上。她眼睜睜看著陳默的身體慢慢被撕開，左邊是小荷的手，右邊是小蓮的手，把他分成兩半。陳默的血濺在婚紗上，就像一朵盛開的並蒂蓮。

光菊哭著問：“為什麼？”小荷和小蓮笑著說：“因為他摘了並蒂蓮，必須讓我們爭夫，這樣我們才能和解。”然後，她們帶著陳默的兩半身體消失了，隻留下光菊一個人在洞房裡，手裡拿著那朵永遠不謝的並蒂蓮。

窗外，月亮躲在雲裡，荷花池裡的並蒂蓮開得正豔，粉得跟血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