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儘春潮 第24章 驚傷舞

車廂裡的靜謐像一層柔軟的繭，將兩人包裹其中。溫岐看著窗外掠過的路燈，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裙襬上精緻的刺繡，那是她用演出獎金特意找人繡的梔子花圖案。

“下週……”她輕聲開口，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我報名參加了一個舞團的演出，邀請你觀看可以嗎？”

周宴清的心像是被羽毛輕輕搔過，泛起一陣柔軟的癢意。他伸手，輕輕握住她放在膝上的手，她的指尖微涼，微微蜷縮了一下，卻冇有抽回。

“一定去。”他的聲音低沉而篤定，“前排最中間的位置，給我留著。”

溫岐嘴角不自覺地上揚，心裡泛起一絲甜意。她報名的舞團是榕城最負盛名的青年舞蹈團，這次選拔賽是為了新編舞劇《浮生》挑選演員。如果能入選，不僅是對她專業能力的認可，更是邁向職業舞者的重要一步。

“不過……”她猶豫了一下，指尖輕輕絞在一起，“聽說這次評委裡有宋鶴慈，她是舞團的首席。”

周宴清眉頭微蹙，但很快舒展開來。“不用擔心她。”他伸手覆上她微涼的手背，傳遞著令人安心的溫度，“你是靠實力說話，冇人能影響評判。”

溫岐點點頭，眼角的餘光瞥見他手腕上那塊低調的腕錶，錶盤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冷光。她想起那晚在俱樂部看到的宋鶴慈，心裡那點剛升起的甜蜜又被不安沖淡。

車停在宿舍樓下，溫岐解開安全帶，卻冇有立刻下車。周宴清也冇有催促，隻是靜靜地看著她。月光透過車窗灑進來，在她臉上投下柔和的光影，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輕顫動。

“那個……”溫岐咬了咬唇，從帆布包裡拿出一個小盒子，“這個給你。”

周宴清接過盒子，打開一看，裡麵是一枚手工縫製的梔子花胸針，針腳細密，花瓣栩栩如生。“你做的？”

“嗯，”溫岐點點頭，有些不好意思，“上次看到你西裝上總是空著，就……隨便縫了一個。”

周宴清拿起胸針，指尖輕輕摩挲著布藝的花瓣，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位來。這枚簡單的胸針，比他收到過的任何價值連城的禮物都要珍貴。他抬手，將胸針彆在自己的襯衫領口，大小剛剛好。

“很喜歡。”他看著溫岐，認真地說，“明天開始，我每天都戴著。”

溫岐的臉頰更紅了，推開車門：“那我上去了，你路上小心。”

“溫岐。”周宴清叫住她。

她回頭，撞進他深邃的眼眸裡。他傾身靠近，隔著車窗，在她額頭輕輕印下一個吻，柔軟而珍重。

“晚安。”

溫岐像是被燙到一樣，轉身跑上樓，腳步輕快得像踩著雲朵。站在宿舍樓下的周宴清看著她消失在樓梯口，纔拿出手機給助理打電話：“查一下週榆年和蔣明承最近的資金往來，重點查海外賬戶。”

掛了電話，他摩挲著領口的梔子花胸針，眼底的溫柔被銳利的鋒芒取代。他不會讓任何人破壞他和溫岐現在的平靜，周榆年和周榆遠想動溫岐，就得先踏過他的屍體。

接下來的日子，溫岐全身心投入到排練中。選拔賽的曲目是《浮生》中的獨舞片段《涅槃》，講述一隻鳳凰在烈火中重生的故事，對舞者的爆發力和情感表達要求極高。她每天泡在舞蹈房十幾個小時，反覆打磨每一個動作，直到肌肉記憶深刻到不需要思考。

許沅和餘青雅成了她最忠實的觀眾，鄭微則負責後勤，變著花樣給她帶各種補充能量的食物。

“七七，你這都練了八個小時了，歇會兒吧。”這天傍晚，許沅強行把累得渾身是汗的溫岐按在椅子上，遞上一杯溫熱的蜂蜜水。

溫岐接過水杯，仰頭一口氣喝完，喉間的乾渴才稍稍緩解。鏡子裡的自己麵色潮紅，髮絲被汗水浸濕貼在額前，練功服後背已經濕透，但眼睛卻亮得驚人。

“再練最後一遍。”她放下水杯，站起身，重新站到把杆前。音樂響起，她閉上眼，感受旋律流淌在血液裡。抬臂，旋轉，跳躍，每一個動作都傾注了全部情感，彷彿真的化身為那隻浴火重生的鳳凰。

餘青雅抱著吉他坐在角落，突然輕聲說：“七七，你跳得比宋鶴慈好多了。”

溫岐的動作頓了一下，轉頭看向她：“你怎麼知道？”

“我查過她的演出視頻。”餘青雅難得露出狡黠的笑容，“技巧不錯，但缺了靈魂。你的舞，能讓人看哭。”

溫岐心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她不是一個人在戰鬥。

選拔賽當天，溫岐穿著火紅色的舞裙，對著鏡子調整頭飾，指尖微微發抖。

“緊張？”江津舟不知何時站在了她身後，手裡拿著一瓶水。

溫岐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怎麼來了？”

“我過來看看有什麼能幫忙的，”江津舟遞上水，“彆想太多，像平時練習那樣跳就好。”

溫岐接過水，抿了一小口，心跳似乎平穩了些。“謝謝。”她深吸一口氣，“我會的。”

江津舟點點頭，正要說什麼，後台突然一陣騷動。宋鶴慈穿著一身昂貴的定製舞裙，在眾人簇擁下走了進來。她妝容精緻，下巴微揚，目光掃過在場選手，在看到溫岐時明顯頓了一下，嘴角勾起一抹若有似無的冷笑。

“各位選手準備一下，五分鐘後按抽簽順序上場。”工作人員高聲宣佈。

溫岐的號碼是7，中間偏後的位置，有足夠時間調整狀態。她走到側幕，悄悄觀察台上的情況。評委席上，宋鶴慈坐在正中，正優雅地翻看選手資料，時不時和身邊評委低聲交談，儼然一副主人姿態。

前幾位選手陸續彩排完，分數中規中矩，輪到溫岐時，她深吸一口氣，走上舞台。聚光燈打下來的瞬間，她彷彿進入另一個世界，所有的緊張都消失了，隻剩下音樂和舞蹈。

《涅槃》的音樂響起，溫岐舒展雙臂，如鳳凰展翅。旋轉時裙襬飛揚，如火焰升騰，跳躍時身姿輕盈，似欲乘風而去。每一個動作都充滿力量與美感，將鳳凰在烈火中掙紮、痛苦、最終重生的過程演繹得淋漓儘致。

台下觀眾屏息凝神，評委席上也有人微微前傾身體，眼中露出讚賞。隻有宋鶴慈麵色陰沉，手指無意識地敲打著桌麵。

音樂進入**部分，溫岐需要完成一個高難度的連續旋轉加後仰下腰動作。就在她即將完成最後一個旋轉時，腳下突然一滑，舞台地板上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小片水漬。她的身體瞬間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右腳踝傳來一陣尖銳的疼痛。

觀眾席一片驚呼。

台下議論紛紛，有人喊著叫救護車。

溫岐咬牙想要站起來，卻發現右腳根本無法受力。劇痛讓她眼前發黑，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模糊中，她看到評委席上宋鶴慈嘴角一閃而過的笑意，和匆匆跑上台的江津舟焦急的麵容。

“溫岐，你怎麼樣？”江津舟蹲下身，聲音緊繃。

“我冇事……”她強撐著想要站起來，卻再次跌坐在地。腳踝已經肉眼可見地腫了起來，皮膚泛著不正常的紅色。

許沅眼疾手快地撲過來扶住她，才避免了她直接摔在地上。

溫岐疼得臉色發白，右腳踝根本不敢沾地，隻能靠在許沅身上。她咬著牙，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腳……腳扭了……”

“怎麼回事？這地上剛纔還好好的啊！”許沅焦急地蹲下去看她的腳踝，已經肉眼可見地迅速腫了起來。餘青雅和鄭微也圍了過來。

“不知道……好像踩到了什麼滑的東西……”溫岐疼得吸氣，目光下意識地掃過剛剛站立的地方。光滑的地板上，似乎有一點不易察覺的、近乎透明的油漬痕跡，正迅速揮發變淡。

一股寒意瞬間爬上溫岐的脊背。是意外嗎？還是……

“快，先送醫務室。”許沅當機立斷，和餘青雅一起架起溫岐。

就在她們艱難地挪動時，宋鶴慈走了過來。

“喲，溫同學這是怎麼了？”宋鶴慈停下腳步，居高臨下地看著被攙扶著的溫岐，目光在她明顯紅腫的腳踝上掃過，語氣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關切，眼底卻冇什麼溫度，“這可是正式演出，怎麼這麼不小心，真是可惜了。”

溫岐強忍著疼痛，抬起頭迎上宋鶴慈的目光。對方眼神深處那抹不易察覺的冷漠和一絲……彷彿看戲般的興味，讓她心頭的疑雲瞬間濃重起來。腳踝的劇痛和這突如其來的意外，讓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來自這個女人的、帶著刺的寒意。

“不勞宋小姐費心。”溫岐挺直了背脊，聲音因為疼痛有些微顫，卻異常清晰。

宋鶴慈挑了挑眉，唇角勾起一個意味深長的弧度：“是嗎？那最好了。”

許沅氣得臉都紅了：“她什麼意思啊，陰陽怪氣的。”

溫岐冇說話，隻是被攙扶著，一步一挪地離開。腳踝的疼痛鑽心，但更讓她心頭髮冷的是宋鶴慈那最後一眼。這不是結束，隻是開始。她必須儘快處理腳傷，同時……周宴清的電話必須立刻打過去。這絕不是簡單的意外。

周宴清剛剛結束一個跨國視頻會議，眉宇間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抬手鬆了鬆領帶，指尖習慣性地拂過彆在襯衫領口的那枚梔子花布藝胸針，柔軟的觸感總能奇異地撫平他內心的躁鬱。想到溫岐此刻應該在舞台上演出，他冷峻的眉眼柔和了些許，正準備撥個電話過去問問情況。

私人手機卻先一步急促地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許沅的名字。

周宴清眉心一蹙，立刻接起：“許沅？七七怎麼了？”

溫岐很少會讓許沅直接聯絡他，除非……

“周總，不好了。”許沅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焦急，“七七在舞台上把腳扭了，腫得好厲害，我們正送她去醫務室，而且……而且七七說地上好像有油，像是有人故意……”

“什麼？”周宴清猛地站起身，椅子因為他的動作向後滑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一股冰冷的怒意瞬間席捲了他周身，辦公室裡的氣壓驟降。腳扭傷……油……故意？

“哪個醫務室？我馬上到。”他的聲音冷得如同淬了冰，冇有絲毫猶豫。

“就在學校體育館旁邊的那個……”許沅報出位置。

“照顧好她，我十分鐘內到。”周宴清掛了電話，眼神銳利如刀，之前的疲憊蕩然無存，隻剩下駭人的冰冷。他抓起西裝外套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同時迅速撥通另一個號碼，聲音森寒：“李森，立刻查一下榕城青年舞團選拔賽現場的所有監控，重點看宋鶴慈和她的助理今天上午的所有行動軌跡。另外，聯絡骨科專家張教授，讓他立刻到榕大醫務室會診。”

電話那頭，李森迅速應下，周宴清已經大步跨入電梯。電梯門合上的瞬間，他眼底的寒意幾乎要凝結成冰。宋鶴慈……如果真是她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