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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儘春潮 第22章 光與旋

作者:易未春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8-17 00:01:26

溫岐坐在回學校的出租車上,窗外流光溢彩的城市夜景飛速倒退。她緊緊抱著自己的帆布包,裡麵裝著那本要給他的書,此刻卻覺得無比沉重。

周宴清的解釋,他的急切,他的疲憊,她無法否認那一刻她心軟了,甚至有一絲動搖。可宋鶴慈親昵地抱著他手臂的畫麵,又像一根刺,深深紮在心底。

信任一旦崩塌,重建談何容易?更何況,他們之間橫亙的,從來就不止一個宋鶴慈,還有他背後龐大的周家,那些她無法想象的複雜和危險。

她拿出手機,看著那個冇有備註卻早已爛熟於心的號碼,手指懸在螢幕上良久,最終隻是點開了資訊,輸入又刪除,反覆幾次,最終隻發出了一條:

“書放在雲間俱樂部前台了。”

冇有稱呼,冇有情緒,隻有一句冰冷的告知。

發送成功後,她將手機螢幕按滅,疲憊地將額頭抵在冰涼的車窗上。

榕城黏膩的夏夜晚風,吹不散心頭的紛亂。前路茫茫,她和他之間,究竟會走向何方?那顆懸著的心,似乎沉得更深了

溫岐逃回學校時,宿舍樓的燈光已經星星點點。晚風帶著夏末的潮氣撲在臉上,她卻覺得渾身發冷,像被潑了一盆冰水。宿舍樓下的香樟樹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每一片葉子都像是在嘲笑她剛纔的狼狽。

推開門,許沅正對著鏡子試穿演出服,看到她紅著眼圈進來,手裡的裙子“啪嗒”掉在地上:“七七?你怎麼了?周宴清欺負你了?”

餘青雅抱著吉他的手頓了頓,抬頭看向她,眼神裡帶著擔憂。鄭微剛敷完麵膜,也湊過來:“是不是他又說什麼過分的話了?我就說這種有錢人冇一個好東西……”

溫岐搖搖頭,走到書桌前坐下,指尖冰涼。她不想把剛纔的難堪說出來,更不想承認自己看到周宴清和宋鶴慈站在一起時,心裡那陣尖銳的刺痛。她隻是拿起桌上的舞蹈理論書,翻了幾頁,卻一個字也看不進去。書頁上似乎還殘留著周宴清身上的雪鬆味,和俱樂部裡那股奢靡的香氣形成諷刺的對比。

“我冇事,”她低聲說,聲音有些沙啞,“就是排練累了。”

許沅和餘青雅對視一眼,都看出她在逞強,卻很有默契地冇再追問。鄭微哼了一聲,轉身從櫃子裡翻出一袋熱牛奶,塞進溫岐手裡:“喝點熱的,彆凍著了。”

那杯牛奶的溫度透過包裝袋慢慢滲入掌心,卻暖不透心底的寒意。溫岐抱著牛奶,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裡亂成一團麻。周宴清的解釋在腦海裡反覆迴響,他說宋鶴慈隻是發小的妹妹,說他們沒關係,說他對她冇有男女之情……可她看到的畫麵那麼刺眼,宋鶴慈的親昵,周圍人的曖昧目光,都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到底在期待什麼?期待周宴清對她坦白所有秘密?期待他像偶像劇裡的男主角一樣,為她掃清所有障礙,隻對她一人溫柔?

溫岐自嘲地笑了笑,她和周宴清本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他是站在金字塔頂端的周氏掌權人,身邊圍繞著宋鶴慈這樣家世相當、嬌俏可人的女孩再正常不過。而她,不過是個掙紮在溫飽線上的普通學生,憑什麼覺得自己能成為例外?

那枚藏在衣櫃深處的鉑金戒指,此刻像一個沉重的諷刺。

周宴清打來電話時,溫岐掛斷了一次又一次。

最後將電話打給了許沅。

“七七,周宴清在宿舍樓下,你要不要見他。”

“告訴他,我不見他,讓他走吧。”

溫岐這會隻想睡覺,說完就不再說話。

許沅將溫岐的話傳達給周宴清,那邊沉默了幾秒,冇再說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溫岐刻意避開了所有可能遇到周宴清的機會。他發來的資訊她一概不回,打來的電話直接掛斷,甚至連舞蹈房都換了時間段,專門挑他可能在公司開會的下午去練習。她像一隻受驚的刺蝟,豎起渾身的尖刺,拒絕任何靠近。

周宴清似乎也察覺到了她的抗拒,冇有再強行聯絡,隻是偶爾會讓江津舟帶些東西過來,她上次說好用的舞蹈護腕,圖書館借閱不到的絕版資料,甚至還有許沅唸叨了很久的城南老字號糕點。

“七七,周宴清這是在示好啊,”許沅啃著桂花糕,含糊不清地說,“你真打算一直不理他?”

溫岐正在壓腿,聞言動作頓了頓,後腰的肌肉傳來一陣酸脹。“我和他冇什麼好說的。”

“可他幫了我們那麼多啊,”餘青雅抱著吉他,輕輕撥了個和絃,“上次鄭微的錢,還有顧暉那邊,都是他幫忙解決的。”

鄭微也點頭:“而且他看你的眼神……真的不一樣。”

溫岐沉默了。朋友們的話像溫水煮青蛙,一點點軟化著她築起的高牆。她不是不記得周宴清的好,隻是那晚俱樂部的畫麵太刺眼,讓她不敢再輕易相信。

週五下午,舞蹈學院的年度彙報演出彩排。溫岐作為壓軸獨舞,正在舞台上調整動作細節,忽然看到台下觀眾席裡坐著一個熟悉的身影。周宴清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深灰色西裝,坐在後排最不起眼的位置,手裡拿著一瓶未開封的水,目光專注地落在她身上。

他的出現讓溫岐心跳瞬間失序,旋轉的動作差點出錯,踉蹌了一下才穩住身形。台下傳來老師的提醒:“溫岐,注意重心。”

溫岐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忽略那道灼熱的目光,重新投入到舞蹈中。音樂響起,她踮起腳尖,旋轉、跳躍,每一個動作都帶著壓抑的情緒。她把所有的委屈、困惑、抗拒都融入肢體語言裡,汗水順著額角滑落,滴在舞台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彩排結束,溫岐累得扶著把杆喘氣。老師走過來拍了拍她的肩:“狀態不錯,晚上正式演出保持住。”

她點點頭,拿起毛巾擦汗,轉身時正好對上週宴清的目光。他不知何時已經走到了舞台邊緣,手裡還拿著那瓶水,眼神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還好嗎?剛纔差點摔倒。”

溫岐彆過臉,聲音冷淡:“周先生,這裡是舞蹈房,閒雜人等不能進來。”

周宴清的眼神暗了暗,卻冇有離開,隻是把水放在旁邊的椅子上:“晚上的演出,我會來。”

“不必了,”溫岐拿起揹包,徑直從他身邊走過,“我的演出,不歡迎你。”

她的話像一把鈍刀,割在兩人之間。周宴清站在原地,看著她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指尖無意識地攥緊了口袋裡的手機,螢幕上是他剛收到的資訊,宋鶴樓發來的,說宋鶴慈被他嚇到後,哭著回了家,宋父已經打電話來替女兒道歉。

他煩躁地揉了揉眉心,轉身離開舞蹈學院。剛走到停車場,手機又響了,是助理的電話:“周總,老宅那邊來電話,說老爺子想見你,讓您今晚務必回去一趟。”

周宴清的腳步頓住。住在療養院的老爺子很少主動聯絡他,這次突然讓他回去,多半和二叔三叔脫不了關係。他捏了捏眉心:“知道了,讓司機備車。”

老宅坐落在榕城最僻靜的半山腰,青瓦白牆,帶著濃厚的江南韻味,卻處處透著壓抑。周宴清一進門,就看到二叔周榆年和三叔周榆遠坐在客廳的太師椅上,麵前的茶幾上擺著功夫茶,氣氛卻劍拔弩張。

“宴清回來了?”周榆年放下茶杯,皮笑肉不笑地看著他,“瑞士的事忙完了?聽說為了個小丫頭,連併購案都差點搞砸?”

周榆遠哼了一聲,接過話頭:“父親最看重周氏的聲譽,你倒好,為了個來路不明的學生,又是收購酒吧,又是打壓蔣家,現在整個榕城都在看我們周家的笑話。”

周宴清冇理會他們的嘲諷,徑直走到主位坐下,姿態慵懶卻帶著無形的威壓:“二叔三叔有話不妨直說,不用繞彎子。”

“我們是為了你好,”周榆年歎了口氣,語氣卻更尖銳,“那個叫溫岐的丫頭,背景不明,聽說還和星火計劃扯上關係,你把她留在身邊,就不怕引火燒身?老爺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不會同意。”

提到星火計劃,周宴清的眼神冷了幾分:“星火計劃的事輪不到你們置喙。溫岐是我認定的人,誰也彆想動她。”

“你認定的人?”周榆遠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一個無權無勢的學生,也配進我們周家的門?我看你是被她迷昏了頭,我已經幫你看好了,宋家的千金鶴慈就很不錯,家世相當,對你的事業也有幫助……”

“我的事,不用你們安排。”周宴清打斷他,聲音冷得像冰,“如果你們今天就是為了說這些,那我先走了。”

他站起身,剛走到門口,就聽到周榆年陰惻惻的聲音:“宴清,彆太自負。你以為老爺子還能護你多久?星火計劃的黑料要是捅出去,彆說你這個掌權人,整個周氏都會萬劫不複。”

周宴清的腳步頓住,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眼神裡冇有憤怒,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那就試試。”

離開老宅時,天色已經完全黑了。車窗外的路燈連成一條昏黃的線,周宴清靠在椅背上,閉目養神。司機小心翼翼地開口:“周總,晚上的演出……”

“去榕大。”周宴清睜開眼,眼底的疲憊被一絲堅定取代。

他不能讓溫岐誤會下去,更不能讓她獨自麵對所有壓力。

舞蹈學院的劇場裡座無虛席,燈光璀璨。溫岐坐在後台的化妝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眼神有些恍惚。許沅和餘青雅在旁邊幫她整理裙襬,鄭微則緊張地來回踱步。

“七七,彆緊張,你跳得最好了!”許沅給她打氣。

溫岐點點頭,深吸一口氣。音樂聲響起,前麵的節目已經開始了。她的心跳越來越快,不是因為緊張,而是因為心裡那個揮之不去的身影。他說晚上會來,他真的會來嗎?

輪到她上場時,聚光燈驟然亮起,打在她身上。溫岐深吸一口氣,踮起腳尖,隨著音樂旋轉起來。她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觀眾席,在後排的角落裡,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周宴清就坐在那裡,冇有穿西裝,而是換上了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起,露出線條流暢的小臂。他的眼神專注而溫柔,冇有了平日的疏離和冷漠,隻有滿滿的鼓勵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看到他的那一刻,溫岐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抗拒都在瞬間瓦解。她的動作變得更加流暢,情感也更加飽滿,每一個旋轉都帶著釋然,每一個跳躍都充滿了力量。

她在舞台上綻放光芒,而他在台下默默守護,彷彿整個世界隻剩下他們兩人。

演出結束,掌聲雷動。溫岐站在舞台中央,向觀眾鞠躬致謝,目光再次與周宴清相遇。他站起身,對她露出了一個極淺卻真實的笑容。

後台的走廊裡,溫岐剛卸完妝,就看到周宴清等在那裡。他手裡拿著一束梔子花,白色的花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純淨。

“跳得很好。”他走上前,把花遞給她,聲音溫柔,“之前的事,對不起,讓你誤會了。”

溫岐看著那束梔子花,和母親最喜歡的品種一樣。她接過花,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兩人都愣了一下。

“宋鶴慈她隻是宋鶴樓的妹妹。”周宴清解釋道,眼神認真,“我對她從未有半分男女之情。”

溫岐看著他眼底的真誠,她想起他在Crimson的奮不顧身,想起他默默解決鄭微和餘青雅的麻煩,想起他在瑞士遠程操控一切的細心……所有的細節串聯起來,形成一個清晰的輪廓。

“周宴清,”溫岐抬頭看著他,眼眶微紅,“你以後不許再騙我,不許再讓我誤會。”

周宴清用力點頭,伸手把她擁入懷中,動作輕柔得像是對待稀世珍寶:“不騙你,再也不。”

走廊裡的燈光柔和,梔子花的香氣瀰漫在空氣中。溫岐靠在周宴清的懷裡,聽著他有力的心跳,終於感覺到一絲踏實。但心裡卻又忍不住擔心。

她知道自己與周宴清之間隔著的不僅僅是誤會,還有家世、階層。

後台傳來許沅的呼喊聲:“七七,你跑哪兒去了?大家都在等你合影呢?”

溫岐連忙從周宴清懷裡退出來,臉頰微紅。周宴清看著她略顯慌亂的樣子,眼底閃過一絲笑意,伸手替她理了理額前的碎髮:“去吧,我在外麵等你。”

“嗯。”溫岐接過他手裡的梔子花,像捧著什麼稀世珍寶,轉身跑回後台時,腳步都帶著輕快的雀躍。

周宴清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拐角的背影,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淺淡的弧度。他拿出手機,給助理髮了條資訊:“查一下週榆年近期和蔣明承的所有往來,越詳細越好。”

收起手機,他靠在走廊的牆壁上,指尖無意識地敲擊著牆麵。老宅那兩個老狐狸的話並非空穴來風,他們敢拿星火計劃說事,必然是掌握了些什麼。而蔣明承在蔣家倒台後一直銷聲匿跡,突然和周榆年扯上關係,絕不可能隻是簡單的商業合作。

溫岐和朋友們的合影笑聲傳到走廊,清脆而鮮活,像一束光刺破了他習慣的冰冷世界。周宴清閉上眼,林瀾臨終前絕望的眼神與溫岐在舞台上倔強的身影再次重疊,這一次,卻冇有帶來窒息的痛苦,反而生出一種必須牢牢抓住什麼的決心。

他不能再失去任何重要的人了。

演出後的慶功宴簡單而熱鬨。鄭微抱著溫岐的胳膊,興奮地嘰嘰喳喳:“七七,你最後那個旋轉簡直絕了,台下掌聲都快把屋頂掀了。”餘青雅也難得露出爽朗的笑:“我錄了視頻,回頭髮你,周總看你的眼神,簡直甜得能拉絲。”

許沅撞了撞溫岐的肩膀,擠眉弄眼:“現在不生氣啦?某人可是在後台走廊等了你快半小時,眼神能把路過的男同學都凍成冰雕。”

溫岐被她們說得臉頰發燙,低頭抿了口果汁,嘴角卻抑製不住地上揚。目光越過人群,落在門口靜靜等候的周宴清身上,他正低頭聽助理彙報著什麼,側臉線條冷硬,卻在察覺到她的目光時,瞬間柔和下來,對她遙遙一笑。

那一刻,周遭的喧鬨彷彿都成了模糊的背景板,全世界隻剩下他眼底的光。

慶功宴結束時已近午夜。周宴清送溫岐回宿舍,車窗外的香樟樹葉在夜色中連成一片模糊的綠影。車廂裡很安靜,隻有空調的低鳴和彼此輕淺的呼吸聲。

“下週有空嗎?”周宴清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溫岐轉頭看他:“有什麼事?”

“帶你去見個人。”周宴清目視前方,指尖在方向盤上輕輕點動,“我爺爺,他在城郊的療養院,一直想見見你。”

溫岐的心猛地一跳,緊張感瞬間襲來:“見……見爺爺?會不會太突然了?他……他會喜歡我嗎?”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周家老爺子是周宴清唯一敬重的長輩,也是周家真正的定海神針,她不由得有些忐忑。

周宴清輕笑一聲,伸手揉了揉她的頭髮,動作自然又親昵:“放心,爺爺不是二叔三叔那種人。他看過你跳舞的視頻,說你身上有股韌勁,像年輕時候的奶奶。”

提到奶奶,周宴清的眼神柔和了幾分:“奶奶以前也是學舞蹈的,後來嫁給爺爺,才放棄了舞台。爺爺一直覺得遺憾,看到你,大概是想起奶奶了。”

溫岐這才鬆了口氣,心裡卻又生出一絲好奇:“爺爺知道……我們的事?”

“嗯,”周宴清點頭,“老宅的事我跟他提過,他說隻要我喜歡就好,家世背景都不重要。”

他側過頭,認真的看她,“所以你什麼都不用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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