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魂之殤 第19章

殘魂玉裂開的瞬間，一股難以言喻的力量席捲了整個拍賣場。不是骨老的陰冷邪力，也不是沈衍的溫和藍光，而是一種更加古老、更加磅礴的能量，彷彿來自時間的縫隙。

唐三隻覺得眼前一花，周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骨老的嘶吼聲、小舞的驚呼聲、拍賣場的喧囂聲，都像被投入水中的墨滴，漸漸模糊、消散。他試圖抓住身邊的小舞，手卻穿過了一片虛無，彷彿觸碰著流動的空氣。

“唐三！”小舞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帶著哭腔。

唐三猛地轉頭，隻看到小舞的身影在光影中漸漸變淡，朱竹清和寧榮榮也在不遠處，臉上滿是驚慌，卻被無形的力量隔開，越來越遠。而他自己，正被一股強大的吸力拉扯著，朝著一個漆黑的漩渦墜去。

最後映入眼簾的，是沈衍那道虛幻的身影。藍光與黑光的碰撞撕裂了空間，殘魂玉的碎片像流星般四散，其中一塊擦過沈衍的影子，爆發出刺眼的白光。沈衍的眼神在那一瞬間變得茫然，彷彿忘記了自己是誰，忘記了正在發生的一切。

然後，一切歸於黑暗。

***“咳咳……”

唐三在一陣劇烈的咳嗽中醒來，嗆入肺裡的不是拍賣場的香粉味，而是潮濕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血腥。他猛地坐起身，發現自己躺在一片茂密的森林裡，周圍是熟悉的參天古樹和纏繞的藤蔓——這裡是星鬥大森林的外圍。

“小舞？榮榮？竹清？”他下意識地呼喊，卻隻聽到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

身上的魂力波動很穩定，藍銀草武魂也能正常召喚，可週圍的一切都透著詭異。他記得自己明明在索托城的地下拍賣場，怎麼會突然出現在星鬥大森林？而且……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皮膚光滑，冇有長期修煉留下的薄繭，魂力等級也停留在三十多級的樣子，像是回到了幾年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唐三皺緊眉頭，心頭升起一個荒謬卻又無法忽視的猜測——他們被那股神秘力量送到了過去？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探查周圍的環境。不遠處傳來微弱的魂力波動，還有……一絲若有若無的邪力，雖然微弱，卻讓他莫名心悸。

循著波動找去，唐三在一棵巨大的古樹後停住了腳步。

樹下蜷縮著一個少年，穿著洗得發白的粗布衣服，身上沾滿了泥土和血跡，右臂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正往外滲著黑血。他的頭埋在膝蓋裡，肩膀微微顫抖，發出壓抑的嗚咽聲，像一隻受傷的孤狼。

唐三的瞳孔驟然收縮。

那個少年的側臉，那緊咬著嘴唇的倔強，那即使在痛苦中也未曾熄滅的眼神……是沈衍！

但不是後來那個在史萊克學院養傷的沈衍，也不是礦洞裡犧牲自己的沈衍，而是……更年輕的沈衍。他的眉眼間還帶著少年的青澀，隻是被痛苦和仇恨掩蓋，周身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戾氣，正是他剛剛踏上邪魂師道路的模樣。

唐三下意識地想上前，腳步卻頓住了。

他看到少年懷裡緊緊攥著一塊黑色的玉簡，正是那枚記載著邪魂訣的罪魁禍首。玉簡上沾著暗紅色的血跡，散發著微弱的黑氣，正一點點侵蝕著少年的皮膚。

這是……沈衍剛剛從亂葬崗找到玉簡，第一次嘗試邪術失敗，被邪力反噬的時候！

唐三的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他們真的回到了過去，回到了沈衍即將徹底沉淪的起點。

“水……”

樹下的沈衍發出一聲微弱的呻吟，乾裂的嘴唇動了動，顯然是失血過多，已經快要昏迷。他的意識模糊，根本冇察覺到有人靠近，隻是本能地護著懷裡的玉簡，彷彿那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唐三看著他蒼白的臉，看著他手臂上那道與記憶中相似的傷口，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如果他現在出手，奪走玉簡，阻止沈衍修煉邪魂訣，是不是就能改變他的命運？是不是就不會有後來的邪魂師，不會有更多的殺戮和犧牲？

可他能這麼做嗎？

改變過去，意味著現在的一切都可能消失。礦洞裡的犧牲，史萊克學院的相處，甚至沈衍最後那道溫和的藍光……都將不複存在。眼前這個少年，雖然還未犯下後來的罪孽，卻已經被仇恨填滿，即使冇有邪魂訣，他真的能走上正途嗎？

就在唐三猶豫不決時，森林深處傳來了急促的腳步聲。

“唐三！你在這裡！”

小舞、寧榮榮和朱竹清的身影出現在林間小道上，看到唐三，臉上都露出了驚喜，隨即又被擔憂取代。

“我們剛纔被一股力量分開了，找了你好久！”小舞跑到唐三身邊，上下打量著他，“你冇事吧？這裡是哪裡啊？我感覺……怪怪的。”

寧榮榮和朱竹清也走了過來，兩人的臉色都不太好。

“我們好像……回到了過去。”寧榮榮的聲音有些發顫，她指著不遠處一棵樹上的刻痕，“那是我三年前和爸爸來星鬥大森林時刻下的標記，現在還很新。”

朱竹清的目光落在樹下的沈衍身上，瞳孔驟然收縮：“是他？怎麼會……”

她顯然也認出了這是年輕時的沈衍，臉上滿是震驚和不解。

小舞這才注意到樹下的少年，看到他懷裡的黑色玉簡和身上的黑氣，瞬間明白了什麼，臉色變得蒼白：“他是……沈衍？這是他剛開始修煉邪魂訣的時候？”

唐三點頭，聲音沉重：“看來，那股來自殘魂玉的力量，把我們送回了這個時間點。”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小舞焦急地問，“要……要阻止他嗎？”

這個問題像一塊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

寧榮榮看著樹下昏迷的沈衍，少年的臉上還帶著未脫的稚氣，隻是被痛苦扭曲。她想起了後來那個默默接過藥碗的沈衍，想起了他最後化作藍光時釋然的笑容，心中一陣刺痛。

“他現在……還不是後來的邪魂師。”寧榮榮輕聲道，“他隻是個受傷的少年。”

朱竹清冇有說話，隻是走到沈衍身邊，蹲下身，檢查了一下他的傷口。那道傷口上的黑血正在凝固，顯然是邪力反噬的跡象，若是不及時處理，恐怕會有生命危險。

“他快不行了。”朱竹清的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動搖，“邪力正在侵蝕他的五臟六腑。”

唐三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先救他。”

他走到沈衍身邊，拿出隨身攜帶的療傷藥粉，小心地撒在他的傷口上。藍銀草魂力緩緩注入沈衍體內，試圖壓製他體內的邪力。

就在魂力進入沈衍體內的瞬間，少年猛地睜開了眼睛！

那是一雙充滿了警惕、恐懼和仇恨的眼睛，像一隻被逼到絕境的幼獸，死死地盯著唐三，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嘶吼：“彆碰我！滾開！”

他掙紮著想要推開唐三，卻因為虛弱，反而摔在地上。懷裡的玉簡掉了出來，落在泥土裡，發出一聲輕響。

沈衍的目光立刻被玉簡吸引，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不顧傷口的疼痛，手腳並用地爬過去，將玉簡緊緊抱在懷裡，眼神凶狠地看著唐三等人，彷彿在守護自己最後的珍寶。

“那是……邪魂訣的玉簡？”小舞看著那枚黑色的玉簡，臉上滿是複雜。

唐三的心沉了下去。他注意到，沈衍的眼神雖然充滿了警惕，卻帶著一種奇怪的茫然，彷彿不認識他們，甚至……不認識自己。

“你是誰？”唐三試探著問。

沈衍冇有回答，隻是死死地抱著玉簡，縮在樹下，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他們，像一隻受驚的刺蝟。

寧榮榮的心猛地一揪。她從沈衍的眼神裡看到了徹底的陌生——他失憶了。那股時空扭曲的力量，不僅把他們送回了過去，還抹去了沈衍的記憶，隻留下了最本能的警惕和對玉簡的執念。

一個失去記憶，隻知道仇恨和依賴邪魂訣的少年……這比麵對那個已經有所悔悟的沈衍，更加棘手。

就在這時，沈衍懷裡的黑色玉簡突然亮起，散發出濃鬱的黑氣，湧入他的體內。少年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眼睛裡瞬間佈滿了血絲，瞳孔深處閃過一絲不屬於他的陰冷。

“桀桀桀……”

一個詭異的笑聲從沈衍喉嚨裡發出，不是他自己的聲音，而是帶著骨老特有的沙啞和瘋狂！

唐三和三女臉色同時大變。

“是骨老！”唐三怒吼，“他的意識竟然跟著我們一起回來了，還附在了沈衍身上！”

被骨老意識控製的沈衍猛地站起身，雖然身體依舊虛弱，眼神卻變得無比凶狠，他死死地盯著唐三，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

“唐三……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這一次，我看誰還能救你！”

黑氣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柄虛幻的骨刃，朝著唐三狠狠劈來！

唐三瞳孔驟縮，立刻召喚出藍銀草抵擋。

而在骨刃與藍銀草碰撞的瞬間，沈衍的身體突然劇烈地抽搐起來，眼神在凶狠和茫然之間反覆切換，喉嚨裡發出痛苦的嘶吼，顯然是殘存的本能在與骨老的意識對抗。

黑色玉簡上的紋路越來越亮，周圍的空間開始再次扭曲，彷彿有什麼更加可怕的東西，正在被這混亂的力量喚醒。

唐三看著痛苦掙紮的沈衍，看著那枚散發著不祥氣息的玉簡，心中升起一個可怕的猜測：殘魂玉的力量，或許不僅僅是時空穿梭那麼簡單。它喚醒的，可能是更深層、更黑暗的記憶，甚至……是沈衍體內潛藏的、連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秘密。

森林裡的風變得陰冷，吹起地上的落葉，打著旋兒飛向天空。遠處傳來魂獸不安的嘶吼，彷彿預示著一場更大的風暴，即將來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