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魂之殤 第16章

索托城郊外的廢棄礦洞藏在一片茂密的林子深處，洞口被藤蔓和雜草遮掩，若不是沈衍憑藉識海裡殘留的感應指引，唐三幾乎要錯過這個毫不起眼的入口。

“就是這裡。”沈衍站在洞口前，臉色因強行壓製骨老意識而顯得格外蒼白，他指著藤蔓後的黑暗，“裡麵有很強的邪力波動，骨老培養的邪魂師應該就在裡麵。”

唐三撥開藤蔓，一股混雜著鐵鏽與腐臭的冷風從洞裡湧出，帶著令人作嘔的氣息。他點燃一支火把，橙紅的火光驅散了些許黑暗，照亮了幽深的礦道：“進去後緊跟著我，不要亂碰任何東西。”

沈衍點頭，攥緊了藏在袖中的玉簡。這枚伴隨他走上邪路的玉簡，此刻竟隱隱發燙，像是在呼應礦洞內的某種存在。他能感覺到，骨老的意識在識海裡躁動不安，既有興奮，又有忌憚——這裡顯然藏著連骨老都在意的秘密。

礦道狹窄而潮濕，腳下的碎石不時發出“咯吱”聲，火把的光在岩壁上投下晃動的影子，如同鬼魅。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前方突然開闊起來，出現一個巨大的地下溶洞。

溶洞中央，竟矗立著一座由白骨堆砌而成的祭壇！

無數根慘白的肋骨交叉成祭壇的支柱，頂端鑲嵌著一顆巨大的顱骨，眼窩處閃爍著幽綠的鬼火。祭壇周圍刻滿了詭異的符文，黑色的邪力如同水流般在符文間遊走，空氣中瀰漫的血腥味幾乎凝成實質。

更令人心驚的是，祭壇周圍還散落著數十具乾癟的屍體，看衣著既有普通村民，也有魂師打扮的人，他們的魂魄似乎都被抽離，隻剩下空洞的軀殼。

“這些人……”唐三的聲音冷得像冰，握著火把的手微微收緊。他能從屍體上感受到殘留的魂力波動，其中不乏二十級以上的大魂師，顯然是被強行抽魂獻祭了。

沈衍的臉色也很難看。他雖然吞噬過生靈魂魄，卻從未見過如此大規模的虐殺。祭壇上的邪力波動與他體內的邪魂訣同源，卻更加暴戾，彷彿能吞噬一切生機。

“骨老培養邪魂師，靠的就是這座祭壇。”沈衍的聲音有些發顫，“他把抓來的人獻祭給祭壇，再將祭壇轉化的邪力注入新的邪魂師體內，讓他們快速提升實力。”

唐三皺眉打量著祭壇：“不對，這祭壇的邪氣太精純了，不像是臨時搭建的。它更像……一個天然的邪力聚集體。”

他走近祭壇，仔細觀察那些刻在骨頭上的符文：“這些符文很古老，與記載中‘萬魂窟’的邪陣相似。傳說萬魂窟是上古邪魂師用十萬生魂澆築的絕地，難道這裡是……”

話音未落，祭壇頂端的顱骨眼窩突然爆發出刺眼的綠光，周圍的符文瞬間亮起，黑色邪力如同沸騰的開水般翻湧起來！

“誰在那裡？！”

一個粗啞的聲音從溶洞深處傳來，伴隨著沉重的腳步聲。三個穿著黑袍的邪魂師從陰影裡走出來，為首之人身材魁梧，臉上帶著一道從眉骨劃到下巴的疤痕，正是之前在史萊克學院外被唐三打傷的高瘦邪魂師的同伴。

“是你！史萊克的小鬼！”疤痕邪魂師看到唐三，眼中瞬間燃起怒火，“還有骨老大人的容器！你們竟敢闖進來送死！”

另外兩名邪魂師也立刻釋放武魂，黑色的魂環在他們腳下升起，一股陰冷的邪力籠罩了整個溶洞。

“看來我們來得正是時候。”唐三將火把插在地上，藍銀草在他掌心悄然凝聚，“正好問問你們，骨老的祭壇到底有什麼用。”

“找死！”疤痕邪魂師怒吼一聲，第一個衝了上來，他的武魂是一柄佈滿倒刺的骨鞭，帶著破空之聲抽向唐三。

唐三側身避開，同時右手一揮，數根藍銀草如同靈蛇般竄出，纏向疤痕邪魂師的手腕。藍銀草上帶著淨化魂力，觸碰到骨鞭的瞬間便發出“滋滋”的聲響。

“雕蟲小技！”疤痕邪魂師冷笑，第二個魂環亮起，骨鞭上突然冒出無數細小的骨刺，瞬間將藍銀草絞碎，“第二魂技：骨刺絞殺！”

骨鞭如同活過來的毒蛇，改變方向抽向唐三的麵門。唐三腳下藍銀草微動，身體如同鬼魅般後滑數步，險之又險地避開攻擊。

就在這時，另外兩名邪魂師突然轉向沈衍，顯然想先控製住這個“容器”。

“小心！”唐三急聲提醒。

沈衍卻比他想象中更冷靜。麵對撲來的邪魂師，他冇有退縮，反而催動起體內的邪力。黑色的氣流在他掌心凝聚，形成一柄虛幻的骨刃——這是他從骨老的記憶碎片裡學到的邪技。

“噬魂斬！”

骨刃帶著陰冷的氣息劈出，逼得兩名邪魂師不得不暫時後退。沈衍趁機後退幾步，與唐三背靠背站在一起，低聲道：“他們的目標是我，你找機會毀掉祭壇！”

唐三點頭，餘光瞥見祭壇上的符文正越發明亮，顯然是被戰鬥的動靜刺激到了。他猛地咬破指尖，將鮮血滴在藍銀草上：“第四魂技：藍銀囚籠變異，蛛網束縛！”

無數沾著精血的藍銀草突然暴漲，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朝著三名邪魂師罩去。這一次的藍銀草帶著剋製邪力的淨化之力，觸碰到邪魂師的黑袍便開始腐蝕布料，發出刺鼻的氣味。

“滾開！”疤痕邪魂師怒吼著催動第三魂技，骨鞭暴漲數丈，狠狠抽在蛛網上。蛛網劇烈震顫，卻頑強地冇有碎裂——唐三的魂力經過七寶琉璃塔增幅後，堅韌程度遠超之前。

趁著邪魂師被蛛網牽製的瞬間，唐三轉身衝向祭壇，手中凝聚起一柄由藍銀草編織的長矛，灌注了全身魂力：“給我破！”

長矛帶著淩厲的勁風，直刺祭壇頂端的顱骨！

“住手！”疤痕邪魂師目眥欲裂，瘋狂掙紮著想要掙脫蛛網。

就在長矛即將刺中顱骨的刹那，祭壇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地麵上的符文如同活過來一般，猛地竄出數道黑色的邪力鎖鏈，纏向唐三的腳踝！

唐三猝不及防，被鎖鏈死死纏住。他低頭一看，隻見鎖鏈上的符文正不斷吞噬著他的魂力，皮膚接觸的地方傳來灼燒般的疼痛。

“哈哈哈！敢動祭壇，找死！”疤痕邪魂師掙脫了蛛網，獰笑著走向唐三，“這祭壇可是用萬魂窟的核心打造的，專門剋製你們這些所謂的‘正途魂師’！”

唐三咬牙催動魂力，試圖掙脫鎖鏈，卻發現邪力鎖鏈越收越緊，魂力流失的速度越來越快。

沈衍見狀，想衝過去幫忙，卻被兩名邪魂師死死纏住。他焦急地看向唐三，突然注意到祭壇邊緣散落著幾塊泛著銀光的礦石——礦石周邊的黑色魂力呈現萎靡狀，十分淡薄

“唐三！試試這個！”沈衍大喊著，拚儘全力逼退身前的邪魂師，抓起一塊礦石朝唐三扔去。

唐三眼疾手快，一把接住。礦石入手冰涼，果然瞬間隔絕了邪力鎖鏈的侵蝕。他立刻將其按在鎖鏈上，藍色的魂力順著礦石湧入，竟硬生生將鎖鏈凍住！

“哢嚓！”

凍結的鎖鏈被唐三用力掙斷，他趁機後退幾步，看著祭壇的眼神更加凝重：“萬魂窟的核心……骨老到底想乾什麼？”

疤痕邪魂師顯然冇想到唐三能掙脫祭壇束縛，愣了一下才獰笑道：“等骨老大人集齊足夠的生魂，就能通過祭壇打開萬魂窟的大門，到時候整個大陸都會成為我們邪魂師的天下！而這個容器，就是打開大門的鑰匙！”

沈衍的心臟猛地一沉。鑰匙？他果然從一開始就是骨老計劃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溶洞深處突然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咯吱”聲，彷彿有什麼巨大的東西正在甦醒。祭壇頂端的顱骨眼窩中，幽綠的鬼火突然變成了血色，周圍的符文瘋狂閃爍，黑色邪力如同海嘯般爆發出來！

“怎麼回事？”疤痕邪魂師臉色大變，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唐三和沈衍也感覺到了不對勁。那股爆發的邪力中，除了骨老的氣息，還夾雜著一股更加古老、更加恐怖的意誌，彷彿沉睡了萬年的惡魔正在睜開眼睛。

沈衍胸口的玉簡突然劇烈發燙，他忍不住痛呼一聲，意識瞬間被一股龐大的資訊流淹冇——那是無數邪魂師的記憶碎片，他們都曾是祭壇的“鑰匙”，最終都被萬魂窟的意誌吞噬，化作了祭壇的養料。

“不……”沈衍痛苦地抱住頭，身體劇烈顫抖起來。

“容器的力量被祭壇啟用了！”疤痕邪魂師又驚又喜，“骨老大人的計劃要成功了！”

他不再攻擊唐三，而是跪倒在祭壇前，口中唸唸有詞，像是在進行某種獻祭儀式。另外兩名邪魂師也跟著跪倒在地，神情狂熱。

唐三看著痛苦的沈衍，又看了看越發詭異的祭壇，心中突然升起一個可怕的猜測：骨老根本不是要打開萬魂窟，而是想讓沈衍成為萬魂窟意誌的宿主，借沈衍的身體複活那個沉睡的惡魔！

“沈衍！醒醒！”唐三大聲喊道，試圖喚醒被記憶碎片淹冇的沈衍，“彆被它控製！”

沈衍猛地抬起頭，眼中一半是屬於自己的痛苦，一半是屬於萬魂窟意誌的猩紅。他踉蹌著走向祭壇，像是被無形的力量牽引，指尖的玉簡與祭壇頂端的顱骨產生了共鳴，發出刺耳的嗡鳴。

“快阻止他！”唐三心中大急，不顧一切地衝向沈衍。

可就在他即將抓住沈衍的瞬間，祭壇突然爆發出刺目的血光！一道巨大的血色光柱從顱骨中射出，將沈衍籠罩其中。

沈衍的身體在光柱中緩緩升起，他張開嘴，似乎想喊什麼，卻隻發出一陣非人的嘶吼。他的皮膚開始浮現與祭壇符文相同的紋路，整個人被血色光芒吞噬，漸漸與祭壇融為一體。

“不——！”唐三目眥欲裂，卻被血光形成的屏障擋在外麵，無論如何都無法靠近。

祭壇周圍的符文徹底亮起，黑色邪力沖天而起，在溶洞頂端形成一個巨大的漩渦。疤痕邪魂師等人狂熱地歡呼著，絲毫冇注意到漩渦中悄然伸出了無數隻蒼白的手臂，正朝著他們抓來。

唐三看著被血光吞噬的沈衍，又看著越來越大的漩渦，心中第一次生出了無力感。他不知道，被萬魂窟意誌吞噬的沈衍，還能否回來。

而在血色光柱的核心，沈衍的意識正與那股古老的意誌激烈對抗。他彷彿看到了萬魂窟中無數冤魂的哀嚎，也看到了骨老那張得意的臉。

“我不是鑰匙……”他用儘最後一絲力氣嘶吼，“我是沈衍！”

胸口的黑色玉簡突然裂開，一道微弱的藍光從裂縫中滲出——那是唐三留在他體內的藍銀草魂力。

藍光與血色光柱碰撞的瞬間，奇蹟發生了。